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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寄余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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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覃霈被吓了一跳,摔了一个碟子。

    难道薛文锡要转慈父路线了?他脑子里胡乱想了一通,然后义正言辞地说道:“爸,你想太多了。”

    言罢薛文锡也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然后终于是上楼去了。

    薛覃霈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会儿,见薛文锡最终没有下来,便也安心回房睡觉去了。

    这还真是动荡的一天。

    

    第13章 拾叁 如今

    

    薛文锡的确很开心。

    这夜靳云鹤异常热烈,从前那股赴死的倔强仍然留着,被动却变成了主动。

    对他来说又是别样风情。

    完事后薛文锡满意极了,抱着他在浴池里洗干净身子,然后又干了一场,又洗干净身子,又干了一场。

    完了靳云鹤道:“得,你也别给我洗了。”

    薛文锡得意地一刮他鼻子:“你小子刚刚怎么还装出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学会欲擒故纵了不成?”

    靳云鹤一挑眉毛:“是啊。”

    薛文锡抱着他,浴池里的水温刚好,他觉得气氛也刚好,几次情事下来,似乎干着干着就干回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也干回了年轻时陪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

    恍若大梦初醒,一眨眼便是十几载。

    靳云鹤被他搂着,起初还觉得不自在,然而搂得久了,似乎心也融合了一部分,突然觉出薛文锡身上一些脆弱来。

    “喂,你个老头子怎么了?”靳云鹤随手推搡了一下。

    “我能怎么着,还用得着你担心了?”薛文锡骂骂咧咧了一句,又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靳云鹤却是恼了:“你别闹,我今儿累得慌。”

    “早就觉得你嗓子不对,怎么,出去玩给冻着了?”薛文锡还挺听话,也不动手了。

    “对,刚才叫的。”靳云鹤横了他一眼。

    “嗬,还想再叫一次?”薛文锡懒洋洋地没有动,只是嘴上不甘示弱。

    靳云鹤沉默了。

    其实薛文锡这几年对他不差,也放给他很多自由,薛覃霈不知道自己早就能随便支使下人了,出门玩一趟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自己懒得很,总也不愿动罢了。

    他想自己虽然不爱薛文锡,但是就这么陪着他,也未尝不好。

    末了想了想,还是淡淡说道:“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也没几个人,有些事说出来,我听了也就算了,可你心里却能好受点,何乐不为?你有时候太强硬了,反而伤人伤己。”

    薛文锡叹了口气,笑道:“我这是养你一个顶一家人啊,老婆儿子不要你一人就够了,操完了还能给自己养老。”

    靳云鹤冷笑一声:“随你便。”

    半晌后,薛文锡终于开口了。

    “要不靳郎,来几句?”

    靳云鹤却是沉默了,他这几年吸烟吸多了,倒嗓子。

    却见薛文锡也迟迟不说话倒像是一副等着他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先说道:“你想听什么?”

    末了补一句,“我很多年没唱过了,今天嗓子又不行,你可真会挑时候。”

    薛文锡也不在意,只是略一沉吟,低头缓缓道:“你就唱牡丹亭。

    唱这句——”

    说罢竟是自己先唱了起来,声音低沉沙哑,一丝没有那戏中婉转多情的味道,然而却唱得靳云鹤心中一沉。

    “原来这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靳云鹤颇有耐心地听完了这几句,少见的没有尖酸刻薄一下,也只是笑道:“我唱这句——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唱着将手指灵巧地从薛文锡的锁骨一路向下划去。

    一个小戏子,来了薛家多年,终于是唱出了第一句,唱得是平平的,然而又有那么一丝妩媚在。

    薛文锡却是也笑了,他安静地转头将唇覆上靳云鹤的眼,停住了,几近无声地说了句——

    “唱得好。”

    心中想起那牡丹亭的题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 。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

    怀里搂了靳云鹤,往事一一划过时便也异常地平静下来,生死也都没了意义。可偏生这没意义的东西,人人都要将它视作奇珍,一辈子啊,不过是渡过这一个没意义的劫。

    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

    可是不自觉就又要入梦了?无奈至深,也只能由它去。

    然后这一句唱得好,便随着唇边的震颤传到了靳云鹤的睫毛上,颤到了靳云鹤的心里。

    靳云鹤的眼是闭着,满目黑暗,却并不慌张,他知道薛文锡也是闭着眼的——他看不到,然而他知道。

    心中莫名地平静下来,嘴上却轻声说一句——

    “老家伙,装什么多情。”

    二人就这么着在浴池里搂抱着睡了,第二天却是被薛文锡一个喷嚏惊醒。

    上帝十分公平地——让两人都生病了,并且同样的重,不公平的是靳云鹤可以躺在床上被人好吃好喝伺候着,薛文锡却不得不一早就出门。

    对于他来说,家是不得久待的,这可不是待一晚上就待出了毛病?

    他揉搓着鼻子一大清早就出了门,衣服是穿得比往常厚,靳云鹤还给他围了条围巾,他起初不愿戴,嫌那围巾太过花哨,然而靳云鹤坚持让他戴,他还是假装十分快乐地戴着出门了。

    靳云鹤在窗边立了一会儿,看到薛文锡出门后便一把扯下围巾的样子,有些快活地笑道:“这老家伙。”

    虽然觉得十分头疼,他还是让小齐从家里找出了一条黑色的围巾,让人给薛文锡送去了。

    后来他听人说,薛文锡那天正和某大人物侃侃而谈,时不时打几个喷嚏,然而一见到那条围巾立即脸就变了,具体怎么变脸倒是不得而知,只知道局里的人好几天提心吊胆地过,有运气实在太好的死囚犯,甚至提前几天投了胎。

    靳云鹤后来知道了原因,可他不后悔,一点也不。

    那时他心中已经隐隐地开始明白,老家伙,也是有心的,而有心,是会痛的。这种痛虽人各不同,然而却有迹可循,找得到那伤痛的来源。既然有迹可循,便也能知道——虽然伤痛各有不同,就像人有各种死法,死法不同却总归一死,可他既死过一回痛过一回,自然而然地也就能够感同身受了。

    

    第14章 拾肆 从前

    

    这年的秋天确实有些冷,仿佛是把冬天提前预支了。

    在这样一个奇特的入秋时节,大小两薛也同时奇特地陷入了回忆。

    薛文锡并不算老,而今他儿子都快二十了,自己也还没到四十。只是很多人都不记得了,在他曾经像他儿子一般大的时候,他也确实风流倜傥过。

    后来一些事情发生了,他依旧风流倜傥。外表风流,内心涕淌。

    假的。

    那也是一个秋天吧。

    薛文锡掐灭了烟,仅剩的一点火光便也尽数熄灭——他陷在大靠椅里面,身上披着大衣,在黑暗中注视着整个警署,这便是自己混迹了几十年的地方,只有在夜里才露出一点本来面目,如同潜伏呼吸的兽。

    故事的开始确实不该荒唐。

    薛文锡自知从小便是个少爷,老子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比他如今还要厉害百倍,后来到了他这代,有些没落了,但他自认还是不差的,至少不曾假借他人之手,自己独自占稳了这处高地。四处也不停地出现过牛鬼蛇神,他一一胜利了,一直胜利到今天。

    其实一人独身久了,也不觉得有多难,只是想到自己也曾满怀期待过爱情,薛文锡却迷茫了,有种过去无处可寻的感觉。

    初娶薛覃霈的妈妈,他并没有像很多混出地位的人一样——一旦名誉在那儿了,便不得不要慎重思虑,就连娶个媳妇也不全是为自己娶的。

    那时的他倒是自在得很,没有什么可以特别禁锢了他,因此他是认为自己还是挺喜欢那个妻子的,虽然他本质更喜欢男人,但是女人他也可以接受,主要因为妻子实在漂亮,并且出身相当好,同时又十分喜欢自己,对自己可谓言听计从。

    因此由于喜欢才娶,结婚生子,便成为人生乐事,并没有什么不妥。娶了妻再出去玩,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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