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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活灵活现的鸳鸯戏水,湖色素绢的巾面,一只独莲出水,侧旁的鸳鸯伸着翅膀嬉戏打闹。
梅映雪说:“巧儿,你说这鸳鸯绣得像吗?”
巧儿一抬头,就看着祝子鸣定着脚步站在映雪身后。
祝子鸣使了个眼色给她,她装作没看见,回答说:“回大少夫人,像,像极了。大少夫人的手巧,绣什么都像。这两只鸳鸯好相爱,打情骂俏。活灵活现。”
梅映雪不开心,“巧儿又撒谎了。你没看见,它在哭吗?”
祝子鸣向巧儿挥了挥手,轻说:“你先下去吧。”
这一声,惊了正在刺绣的梅映雪,一不小心,针扎到了她的手,惊讶出声,“呦……”
一点血珠渗透出如凝脂般的皮肤来,她疼了,小声问道:“少爷怎么来梨园了?”
祝子鸣一脸平静的看着梅映雪,不知怎的,心很淡,没有面对君歌时的慌张与凌乱不安,递出那封休书,“给你的。”
梅映雪看一眼信封,没细看上面的字迹,“什么?”
“休书,映雪,这几年你跟着我并不快乐,回到你父亲身边去吧。”
梅映雪顿时花容失色,站起身来,散落了一地的针线,凌乱又赤白青绿地缠绕在一起。那刺绣上的鸳鸯,这样看上去,倒真像是如她所说般,伤心地哭泣着。
“什么?”
她似乎并没有听清楚,重复的问着,“这是什么,是什么东西?”
祝子鸣清清楚楚地说:“休书。我祝子鸣给你梅映雪的休书,从今往后,祝府再没有大少夫人梅映雪。”
一时,她脑袋涨大,“休书?”
她今年二十六了,十八那年,祝家的大红花轿抬到梅家大门前,敲锣打鼓地把她迎娶了过门。
派了天地,派了高堂,派了夫妻。
她在祝府,等了八年的洞房花烛夜。祝子鸣八年不曾碰过她的身子。
她以为,这样一直等下去吧,总有一天,祝子鸣会临幸她的身子,包括他的心也一并虏获。
可,等了八年,却是等来了封休书?
顿时,泪如散落的珠子,“少爷,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梅映雪哪里对不起你了?”
祝子鸣不说其它,不安慰,也不同情,只口口声声地称道:“不是你的错,是我祝子鸣从来没有爱过你。”
“爱?你又爱过哪个女人,你又懂得什么叫爱吗?我不求其它的,只要能守在你身边,只要你能偶尔来梨园看看我,我就满足了。总有一天,你会发现雪儿的好的,总有一天会的。可是,为什么你不给我一个机会?”
“八年了,该爱的早就爱了。你走吧,轿子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第十一章风波(5)
祝子鸣毫不心软。
梅映雪跑进厢房,从枕头下拿来一方白色丝绢,上面书写着大红四字—祝君平安。
梅映雪摊开它,摆在祝子鸣眼前,“看见了吗?这方白色的丝绢。”
祝子鸣不答,她继续说:“祝君平安,这是我娘在我出嫁的前一个晚上送给我的。她告诉我,洞房花烛的那一天,把它拿出来,要我的落红印在上面,证明给你看,我是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可是,这方丝绢,在我枕头底下,一躺,就是八年。八年了,它还是那么洁白。别说是我的落红,就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
她吼道:“八年啊,我用了八年在等你。它还是空空白白的。如今,它等不到该有的鲜红了。‘祝君平安’呵,真是笑话。它不是用来证明我的清白的,而是用来记载你给我的屈辱。”
祝子鸣说,“不,你还是清清白白的,可以嫁一个真正懂得疼你的好男人。”
梅映雪又哭又笑,“正是因为它还是干干净净的,所以我才不清白。我做了祝家八年的媳妇,却还是处子之身。你要我以后怎么见人?”她倒宁愿,她生是祝子鸣的人,死是祝子鸣的鬼。可,她不过是他的挂牌夫人罢了。
祝子鸣什么也不说,把休书放在她刺绣的案板上,转身,离去,背对着梅映雪说:“轿子给你备好了,收拾好东西让巧儿领着你,送你回将军府。”
说罢,绝情地离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他正不知道先休了谁好,正好碰上梅映雪打了君歌在先。
这是要让全祝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谁要是惹了君歌,都不会有好下场。
可,真正的原因是,祝子鸣他真的不爱这云云美女。
他不爱了,也不想再玩下去了。
他要正视他的感情,明明白白地为自己活一回。
梅映雪冲出梨院,赶上了前脚刚踏出梨园的祝子鸣,“是因为那个小贱人,是吗?”梅映雪冲着祝子鸣的背影大吼,“就是因为君歌那个小贱人,你要把我这个正牌夫人休了?”
祝子鸣转身,看着梅映雪梨花带雨地哭泣。
她捏着那纸休书,握在手中,将它撕碎,轻轻抛散,落了满天,像雪一样,纷纷扬扬。
梨园的下人加起来,七八个,都纷纷跑来凑热闹。
少爷和大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吗?大少夫人昨儿打了九少夫人,惹火了少爷,所以才要休了大少夫人。
是这样的?
那不是吗?
下人们远远地凑着热闹,不敢靠近,小声嘀咕着,生怕被人听见了。
可,还是被祝子鸣听见了,正声说:“因为我祝子鸣从来没有爱过梅映雪,所以,才一纸休书休了她。还有,从今往后,祝子鸣心里只有君歌一人,祝府谁要是敢在背后议论她是非,找她麻烦,谁就是直接跟我祝子鸣作对。”
梅映雪撕心裂肺,“原来真的是因为那个女人。”
“不许你这么说她。”祝子鸣厉声道。
“你不是已经把我梅映雪休了吗,那我说什么话还需要经过你同意,考虑你感受吗?我既然已经是不是祝家的人,那我就是我自己的自由。从今往后,我梅映雪若是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你,可都是被你逼的。”
“你好自为之吧。”
梅映雪咬牙道:“我走,我走……”
君歌,你要我好好把你的样子记下来。看来,是真的记下来了。这辈子,没有哪个女人在我心里如此深的地位。君歌,君歌……
呵,想不到,我梅映雪从小就出类拔萃,却要输给你一个相貌平平的穷家女子。
呵……
梅映雪心里狂笑。
祝子鸣扭回头,离去。
身后,传来梅映雪的哀求,“相公……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留恋我吗?八年了,难道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祝子鸣停了停步伐,不回头。
“难道,你忘了,我们拜过堂。你曾挑起我的红盖头?”就是在那一刻,梅映雪第一次目睹了祝子鸣的俊俏模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他。
梅映雪放下身段,跪了下来,“相公,我求你了,不要赶我走……我求你念在我们八年的夫妻情分上,别让我走……”
祝子鸣头也不回,顿字如针,“你走吧。我意已定。”
你就连头也不肯回吗?
梅映雪心说,连回头看我一眼也不愿意?我就这么让你讨厌?相反?那穷家女君歌,却在你心里如此重要,竟要休了我来证明。我可是将军之女,你就不怕有麻烦上身?
祝子鸣,你好狠心?
心狠?
哼!
他日,别怪我梅映雪出手太狠。
祝子鸣走了,头也不回。
风起了,梅映雪收拾了自己的所有东西,坐在马车,离去。
祝家传了开来,因为梅映雪命人打了祝少爷的新欢,惹恼了他,所以被休了。
从此,祝府不再有人敢打君歌的麻烦,都会对她毕恭毕敬的。
传言像风一样散了开来,不同的版本。
有人说,祝子鸣痴情,宁为小妾得罪势力独厚的梅家大小姐。
有说,豪门间的妻妾争宠,最终,新欢小妾得胜,正牌夫人也得下台。
有说,祝子鸣一时脑袋糊涂,最终还是会八抬大轿把梅家大小姐接回祝府。
有说,不知下一次,祝子鸣又将迎娶一位怎样的妾室,新欢又落她人。
众说云云。
没有谁能明白祝子鸣的真心。
包括当事人君歌在内。
世上如何说他祝子鸣,都不值一提,可是君歌不明白他的心。
不待明日,传言流到了君歌的耳朵里。
她正在写书的时候,梅香兴高采烈地跑来,呼天喊地,“姐姐,她终于得到下场了。姐姐……先听我说嘛,等会儿再写。”
君歌抬头,“瞧你,从一进来就慌慌张张的,到底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兴奋?又涨工资了?”
梅香不明,“啊,什么工资?”
君歌搁了笔,“就是工钱啊?”
梅香乐呵呵地解释道:“这件事,比涨了工钱还要开心呢!”
君歌仰头,“什么事,说来姐姐也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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