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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那孩子待了一天,后来被范阿姨叫走了,回头得好好谢谢人家。
我带着浓浓的鼻音说,知道了。
病好之后的一星期,却一直没有再见到宗晨,一问才知道,原来他和家里闹矛盾了,说是要放弃保送资格,考本地的浙大,连他爸爸都从北京赶回来做思想工作。
他是不是傻了!
我匆匆赶去找他,却在他家楼下碰到了张筱。
她站在那,愤恨的,轻蔑的,冷冷的。
她说,你站住。
我没空理她,也不怕她,现在的我,和她差不多高,要打架,吃亏的一定不是我。
可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不得不止住步子。
她说,“简浅你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你凭什么啊,凭什么让宗晨留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他们家现在吵成什么样了,你自己没出息也就算了,还要拉着他,我就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人!”
她接着说:“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也申请了英国的另一所大学,我爸妈为了凑钱出国多不容易,现在都被你毁了,被你给毁了!”
“我从初中时便一直跟着他的脚步,生怕落后了,我要和他一样优秀,一样骄傲,这样才能一直站在他身边,可现在都没了!”她情绪越发激动,咬牙切齿,眼里恨不能飞出刀子来,“我和他一直都在一起,你凭空出来的算什么东西?”
我平日的伶牙俐齿忽然全没了,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有怎么样的情绪,就像将酸的,甜的,苦的,辣的,都放在一起,却不知会是什么味道。
她又冷冷笑道:“你想去见他?哼,别做梦了,现在范阿姨知道了,你爸妈也在那,为你收拾烂摊子——”
我心骤忽一跳,打断她:“你说的?”
她不置可否,只是冷笑。
我不再理他,往宗晨家走去。短短的几百米,却走的我一身汗,可我想见宗晨,我从未这么强烈的,想要见他。
张筱猛的将我拉住,用力之大,掐的手臂火辣辣的疼。
“放手!”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的拽着我的手臂,疯了似的。
我也不再挣脱,转过身去,一字一顿:“张筱,我叫你放手。”
她微抬起下颌,嘲讽道:“你算什么东西?”
我现在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想见到宗晨,便狠狠的抬腿踢了她一脚,趁机往楼梯跑去。
“没人要的杂种,要不是叶老师,早不知被丢到哪了——天生的贱命!”
我猛地止住脚步。
“你还不知道吧?真可怜,这事谁不知道呢——可没办法,谁让你生在重男轻女又没素质的人家里,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张筱顾不得腿上的痛,什么难听见说什么。
最初见到她时,我甚至还羡慕过她。可现在——她就像个魔鬼。
一股血气往头上冲,我疯了似的冲回去,狠狠的拽着她的马尾,她大声尖叫,想要挣脱,却因为疼痛而无法转身。
我扯着她的头发,将她的侧脸朝墙上撞去——她惊恐的眼神看起来很可笑,尖叫声不断。
“筱筱——!”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撞开,接着,一个充满侮辱性的耳光打在我脸上——“谁家生的小□!有人生没人养,竟然打人!”
我被打的晕头转向,眼前一阵发黑,接近着又被什么狠狠推倒,撞在墙上。
“爸,就是这个不要脸的,缠着宗晨不放——”张筱毫不留情的,朝我腹部踢了一脚。
“没人要的杂种!你这样的人活该有狼心狗肺的爹妈,呸!”她将一口唾沫吐到我脸上。
“筱筱,好了,咱们回去。”又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我揉了揉火辣辣的脸,忽然觉得不痛了,真的,比起心底巨大的空洞来说,这算什么。
我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看了看那对中年夫妇,咧开嘴笑了,近乎恶毒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对,我的亲身父母,狼心狗肺,不知廉耻,阿姨叔叔,你们说,是吗?”
扶着张筱的那对夫妇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就跟见到鬼似的。
这个世上什么最可悲,什么东西伤人最深,什么事能叫人彻底绝望?
被亲身父母抛弃,被父亲甩耳光骂□,被姐姐当深仇大恨的敌人,算不算?
谢谢你们曾经伤过我
那两张因不知所措而扭曲颤抖的面孔,从十二岁时便深深植入脑海,以及那句“反正他们也不能生孩子,既然当宝就拿去好了。”
我曾一直想忘记,可越想忘却越深刻,那面孔,那声音,就跟刻在脑海里似的,怎么都抹不去。
而今,他们护着宝贝的姐姐,站在我面前——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一条线,永远都不可能再跨过去了。
我又一字一顿的重复:“你们说,抛弃孩子的父母,会不会遭天打雷劈?——既然你们都知道这事——那么,告诉我,是哪对没良心的父母抛弃的,恩?告诉我?”
“不,不——我不知道……”所谓的母亲颤抖着往后退。
“我们走,别和这个疯子说话。”而那父亲终于受不了,一手拉着一个,走了。
张筱似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做什么,只是恶狠狠的又剜了我一眼。
我最终没有见到宗晨,回了学校,去医务室讨了药冰敷着脸,然后慢吞吞的回教室上自习。
人生总有意外——哈哈,张筱居然是我的姐姐?
同桌问我,你怎么哭了。
我说,看小说感动的呗,正写着天伦之乐呢。
晚上回家,妈妈一看我的脸就懵了,满脸的护犊之情。
“哪家小崽子,下手这么狠,天哪,你坐好别动,我去拿冰块!”
“疼吗?谁打的?”
“和同学打架了。”
她叹气,转身去拿药箱。
“妈……”我忽然抱住她,低低道“你为什么不骂我?”
她愣了愣,摸摸我的头:“傻孩子,骂你做什么?”
“我又打架了,而且——你们不骂我,是不是因为——你们不爱我?”
妈妈的手顿了顿,许久才笑起来:“说什么傻话呢——妈妈小时候成天被外婆管着,这不准那不准,那时我就想,以后绝不会束缚了自己的孩子,而且我了解你,浅浅,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虽然有时候小吵小闹,可绝没什么坏心眼,不是吗?”
她拍了拍我的脸蛋:“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看来我得换换教育方式了?”
我眼底的泪再也把持不住。
我知道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最珍贵的东西就在眼前,只是我没看见。
“别哭了,我知道你舍不得宗哥哥,”妈妈叹了口气,会错了意,以为我因为宗晨的事而难过,“你们都还是孩子,难免有些感情用事,可这也是好的……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和宗晨那孩子感情那么深了,可你得明白,浅浅,这个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就算妈妈我也不能陪着你走完一辈子……所以你得明白,宗晨哥哥迟早有天……”
“妈——”我将脑袋埋进她的肩,“我……喜欢他。”
妈妈失声笑了起来,好久后,又摸摸我的头:“喜欢,那就喜欢吧,可喜欢的东西不一定非得占有——如果现在宗晨不走,以后难免不会后悔,明白吗?”
“我知道——可,还是很难过。”
“浅浅,分离,是你成长过程中必须经历的,而且,属于你的东西别人夺也夺不走,不属于你的,就算抢也抢不了,明白吗?”
我明白的,一直都明白。
之后的几天,我依然没有见到宗晨,学校没人,家里也没人。
我浑浑噩噩,度日如年。
直到一天下午,同桌捅捅我的手,“哎,那不是你家教吗?”
那一刻我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宗晨如往常一样,只要站在那,便是全部的风景。
绚烂到一塌糊涂的阳光,晕出浅浅的碎金子,跌进我的眼底,也跌进我的心。
我慢慢的走到他面前,生怕走的快了,他便从梦境里跑了。
他还笑,笑成那样,真傻——可也好看,他看起来削瘦许多,脸上的线条越发鲜明。
“简浅,”他的声音像是黏着芝麻的糖,香甜而柔软,“下午请假吧。”
我义正言辞的鄙视他:“请假这么掉价的事,谁做啊。”
那天下午,我们沿着钱塘江笔直的河岸线,一直走一直走,只是,看起来那么近的水天尽头,却怎么也走不到头。
所谓的终点,尽头,往往只存在于人们的期许之中,更多的不过是因为到达不了而产生的寄托与美感。而最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