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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七年春节的时候,东北战局基本平稳,地方上的老百姓过上了消停的日子。营口市的大街上,各家店铺都已开张,南来北往的客商把各种货物摆满了大街小巷,市场恢复了以往的繁华。
我们跟着拥挤的人群,一边看着热闹一边挑选些准备过年吃的东西。当走到营口大街十字路口旁一个胡同里时,一伙人七吵八嚷地挤在那里。当时以为是卖什么便宜呢,我拉着玉莲的手费了挺大的劲才挤到跟前。仔细一看哪有什么货物,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是血,趴在一堆地瓜上面,旁边有三个不三不四的人嘴里骂骂咧咧的。玉莲说:“走吧,这有啥好看的?”
我这个人哪,年轻时好奇,问身边的人咋回事,身边一个妇女低声说:“这伙人是市场青龙会的,朝这个农民收保护费,人家说地瓜没卖呢没有钱,他们就把人家好个打。”
“那警察咋不管呢?”
妇女打量了我一下说:“先生你是外地来的吧,这青龙会是咱营口买卖人的爹,警察都是他们一伙的,他们收了钱和警察对半分,你说这警察能管他们吗?”
正在这时,一个细高挑穿一身青裤挂的人照哪个人的屁股踢了一脚,骂道:“乡巴佬,你他妈交不交?”
那人趴在地上说:“我真没钱呐,你们行行好,家里就等我卖了这筐地瓜过年呢!”
“我他妈管你那事,到我的地盘卖东西就得交钱!”
“那我不卖了行吧?”
他眼睛一瞪又踢了他一脚:“占了这么久地方,一分钱不交就想走,谁给你行的这规矩?想走行,地瓜留下!”
然后把地上的地瓜用脚往四处踢,那人连用身子捂,带用手往回划拉:“你们可不能这样,家里的孩子都指着这筐地瓜买点年货呢!”
我一见这火“呼呼”地往上冒。玉莲一把没拽住,我走到青龙会人的跟前说:“你看他也没说不给,卖完了钱再给你们还不行吗?你们干啥这么凶?”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骂道:“哪个老娘们没夹住,冒出你这么个货,想管大爷的闲事,你不打听打听大爷是谁?”
“你的嘴放干净点,我知道你们是青龙会的人,没啥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帮地痞流氓吗?”我这话一出口,他们三个怔怔地瞅着我,卖呆的人呼地一下子往外闪。
玉莲上前拽着我的胳膊说:“走吧,你管这闲事干啥?”
“我就看不惯这帮人欺负穷人。”
那个细高挑的人说:“哎呀哈,咱营口还来个大侠,听口气和共产党的话一样,八成是八路的探子吧?”
我没搭理他,弯下腰帮老乡往筐里拣地瓜。他一见飞起一脚就奔我的面门踢来,我往后一闪,用手托住他飞起的脚,使劲一掀,把他掀个大仰八叉。另两个人一见呼地扑了上来,我飞起一脚踢在一个家伙的下阴上,把他疼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待又一个快到我身边时,我往后退了一步,左脚一晃,右脚腾身一个“旋风脚”,只听“啪”地一声,脚掌正打在他的脸上,把他打得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他们仨一见我也不是好惹的,爬起来分开人群就跑了。
我对那个老乡说:“你快收拾收拾走吧,这地方你不能再卖了!”老乡一边给我道谢,一边赶紧收拾地瓜,然后挎着筐捂着脸走了。
玉莲见他走后说:“咱也别溜达了,这帮人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我一想可也是,就分开人群和玉莲往回走。
刚走了不远就听后边有人喊:“站住!”我回头一瞅,只见十来个人手里提着棍棒、铁叉、大刀向我们撵来。
玉莲说:“快跑吧!”我刚要跑,猛然想起我倒好说,玉莲穿着高跟鞋能跑得了吗?这伙人追了上来,我能扑楞他一阵子,玉莲怎么办?恐怕挨打的就是她了。
“你赶快走我来对付他们。”
“你能打过他们吗?”
“打过也得打,打不过也得打,你赶快走!”
玉莲寻思寻思没有走,闪到一旁从地上拣了一块砖头。
这伙人到了我跟前并没有急于动手,一个矮粗胖的人冲我抱拳一拱手说:“兄弟,哪个道上的?”
“独九师师部的。”
“当真?”
“这能有假吗?”
“把你的证件拿出来我看看。”
“你算干啥吃的,凭什么看我的证件?”
“你要是不拿出证件,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啦!”
那时我要真拿出证件他们也就消停了,因为你在地方上再霸气,也不敢惹军队呀!可是那天我着的是便装,这证件在军衣兜里。他见我拿不出来,把手一摆,那帮人呼啦一下把我围在了中间。我也拉开了架势准备拼死一搏。
一个高个的小子举着棒子奔我头顶打来。我侧身一闪,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他疼得一弯腰,我又一个“二踢脚”,踢在他的下巴上,把他踢了个仰八叉。
矮胖子说:“给我往死里打!”
这伙人刚要一齐往上冲,我心想一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一群狼,这回要够呛。正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侯殿春和三个士兵上街溜达,看到我和这帮人打了起来,急忙跑了过来,连踢带打,把这伙人打得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看到他们累得汗流满面的样子,我说:“谢谢各位,要不是你们到来,我还真够呛了!”
侯殿春问我:“咋回事,你怎么和他们打起来了?”
我把事情经过一学,侯殿春说:“王参谋,你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我佩服你!我们四个是拜把子兄弟,你要是瞧得起我们,咱们就拜把子结成生死兄弟。”
我一听乐了:“既然各位这么看重我,那好,咱们今晚就拜。”
玉莲把我拉到一旁小声说:“都是些小当兵的,你搭理他们干啥?”
“你知道啥,人家帮了咱不说,这年头多个朋友多条路。再说人家一片好心咱能说不行吗?”
“可也是。”
于是我们买了些酒菜,回到家里摆上香,跪在地上拜了把子。
我们哥五个,宋少华年龄最大排老大,我是老二,潘少银排行老三,侯殿春排老四,王树新家年龄最小排老五。我们五个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家里都穷。我的这四个哥们,在起义后从营口往延吉走的时候,随我出生如死,为保护家属的安全都立下了汗马功劳。
那天晚上我们整整聊了一宿,无非就是各自介绍家里的情况和个人的遭遇,那时的穷人基本都一样,受了日本人的苦又加上战乱生活无路才当兵。只有侯殿春一门探听我的底,同时又讲了一些共产党的方针政策,虽然他说是听说的,但我这个当过八路军工作队的人一听就明白,他肯定是八路的探子。
早上我们散了以后,玉莲说:“老四这个人好像不地道,那边的事他怎么知道那么多又一门探你的口话?”
“这人虽然我不能完全确定,但我百分之八十肯定他是共产党派来的人。不过这话可不能和外人露,就是六哥也不能说,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我傻呀,这厉害关系我还不知道?不过你得加点小心,别把你也扯进去。”
“这分寸我自然会掌握,你不用操心。”
第二天,营口市的报纸登了打架这件事,标题是:青龙会收费遇大侠,独九师士兵大打出手。这件事说得真真实实,看来报社记者就在现场。
中午在伙房吃饭的时候,赵杰拿着报纸问我:“喜山,这事是不你干的?”
“你咋知道?”
“你看这上面描写的,单巴细量,身着咖啡色西服,不是你是谁呀?这四个士兵又是谁?师长看了报纸后都急眼了,非让我找出这四个兵不可!”
“他们都是警卫连的。”然后又把我们拜把子的事跟他学了一遍。
“这事你自己跟师长说去,”
“那他还不得剋我呀!”
“没事,有我呢。”
下午上班的时候,我胆胆突突的来到师长办公室。敲敲门屋里赵杰喊了声“进来”。进屋后,师长在办公桌低头写着什么,赵杰和参谋处梁处长在地图前研究着事。看我进来赵杰笑了,用嘴努了努师长。
我走到师长桌前:“报告师座,我有件事想坦白。”
他抬起头瞅了瞅我说:“啥事讲吧。”
“今天报纸登的昨天在大街上的事是我干的,那四个士兵都是咱们警卫连的人。这事是我引起的,与他们无关。他们是上街碰上才帮我打的,请师长处分我。”
他一听我这么一说,惊讶地看着我:“真的吗?”
“在师座面前我哪敢撒谎。”
他站了起来,走到我的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招呼赵杰他俩说:“你俩过来,看看咱独九师的大侠啥样?”
“师座,大侠我不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