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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些家中有女子被刘光业带去的土兵奸污的,家中有财物被他们掳夺的、房屋被他们焚毁的、因为拒绝交出与他们亲如一家的流人或者抵抗掳夺奸淫而被杀死亲人的,却是两眼赤红,恨不得立刻扑上城头,把刘光业活活咬死。
总算各部头人一见这般情形,晓得变故是因杨帆而起,急忙约束着部下,才没有发生人如蚁附、前赴后继,只为一个爷们的壮观景象。
杨帆也清楚此时此刻不能按部就班地打官腔,得特事特办,具体的事情得等城下谢蛮的情绪安定下来再说,因此马上提高声音又道:“刘光业在蛮州的所作所为,朝廷已经知道了。此人秉天子旨意而来,悖天子旨意行事,罪大恶极,理当诛杀!”
刘光业被反绑双手,嘴里塞了两个核桃,撑得根本合不拢嘴也说不了话,只能用无限怨毒的目光瞪着杨帆。
杨帆转身看向刘光业,戟指喝道:“刘光业,以你所作所为,立杀、决杀、不可留!本钦差奉天子令谕,斩杀罪臣刘光业,动手!”
刘光业的瞳孔蓦地放大,他口不能言,眼中却分明问出了他最想说的一句话:“你敢?你真的敢!”
回答他的是一口雪亮的钢刀,钢刀一挥,一腔子热血便“噗”地一声喷上半空,一颗人头摔到城下的泥地上。
一个大胆的谢蛮勇士跑到城下拾起那颗人头,又一溜烟儿跑到一个火堆前,很多人围过去看,片刻功夫就辨明了刘光业的正身。
刘光业去各家寨子里作威作福、烧杀掠夺时都是亲自带队,但凡见过他的人,又有谁能忘得了这个大仇人。
城头,左右挟着刘光业无头死尸的士兵被他腔子里喷出来的血糊了一头一脸。杨帆稍一摆手,二人便用力一推,无头死尸栽下城墙,“嗵”地一声沉重落地。
城头上,宋楚梦呆若木鸡。
杨帆刚上城头时,因为有他解围了,宋楚梦还由衷地感到欣喜,现在真是被吓呆了。
他倒不是心疼刘光业,如果能杀,他也早把刘光业干掉了。只是,一位朝廷大员、一方天子钦差,杨帆说干掉就干掉了,居然一点都不犹豫,这可真把宋楚梦吓着了。如果他知道杨帆在姚州还干掉了一位钦差,乃是一位杀钦差专业户,只怕更要吓得魂不附体了。
不错,圣旨上的确是授予杨帆临机专断之权,可是自古以来,享有这种特权的钦差并不少,然而除非皇帝事先就已经授意他要去干掉谁,奉旨钦差很少会擅自诛杀大臣。
皇帝授予你这种特权,其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你今天依此特权斩了大臣,那没问题,改天朝堂上变了风向,这也未必就不能成为别人攻讦你专权滥权的依据。可是杨帆……他真的毫不犹豫。
宋楚梦还在发愣,宋万游畏畏缩缩地凑到他的面前,低声道:“叔父,咱们的人……也被押上城墙了。”
“呃?”
宋楚梦如梦初醒,扭头一看,就见每两名禁军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土兵,又把近一百名宋氏土兵推到了城墙上,密密匝匝地站满了整整一面城墙,仿佛那面城墙陡然间又加高了一层……
一时间,城下上万的谢蛮勇士也不禁摒住了呼吸……
(未完待续)
第五百五十二章 各有所
“砰!”
“砰!”
“砰!”
每一颗人头落地,都像是一记沉闷的鼓声,而所有听着这“鼓声”的人都一声不吭,连呼吸声都尽量放轻了。
偶尔会有一颗人头落地时恰巧砸在一块石头上,“砰”的一声就变成“噗嗤”一声,仿佛摔烂了一个西瓜,让城上城下的人眼角的肌肉都古怪地抽搐几下。
没有人想得到杨帆会有这样的办法来结束这场战乱,一颗接一颗的人头摔落,把城下谢蛮心中的怒火、悲愤渐渐湮灭,胸臆中涌起的,只剩下无尽的哀伤。
仇人授首,仇人头落,曾被他们祸害过的谢蛮族人一个个泪如雨下。
宋楚梦和宋万游叔侄俩站在城头像在打摆子,身子抖个不停。
每一刀挥起,都像是砍在他们的脖子上,砍得他们心惊肉跳。
杨帆若无其事地站在他们旁边,对眼前的一切毫无反应。
他在突厥戏弄过吐蕃人的大相,让吐蕃王相从此撕破了那块遮羞布,整天只顾寻找对方的罩门,想要狠狠咬上一口。
这一次王孝杰兵发安西四镇,能一举击溃吐蕃和突厥联军,吐蕃没有派出屡败王孝杰的军神论钦陵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而不让论钦陵挂帅,就是因为吐蕃王对他的猜忌,不想让他再掌兵权,这其中有谁能想得到几年前杨帆在吐蕃城里做的那一场小小游戏?
吐蕃之行,杨帆没有惊天动地的作为,可是那一场变戏法般的游戏,其影响之深远、影响之巨大,却不只关乎一城一地之得失,甚至关乎到几个国家的国运,古往今来,多少人有这般本领?
善战者无赫赫战场。
他在薛延陀,也曾把突厥联军戏弄于股掌之上,不但成功地挑起了突厥内部帝后两族之间的纷争,而且十万南征大军仓惶奔突,来而复返,损兵折将,足足丢下近半数的勇士,以致突厥迄今尚未完全恢复元气。
在朝中他又做了多少事?多少风波背后有他的身影?多少权臣或升或迁,都有他暗中的作用?那些,于他而言才是真正的惊涛骇浪、掀天之波!眼下只不过杀了一个御史、百十个土兵,虽可唬得城下城下上万谢蛮面无人色,于他而言,却不过是见了一道浅浅溪流,实在谈不上什么壮观。
杨帆负手站在那儿,还与宋楚梦谈笑风生。
不过他脸上虽然带着笑,声音却隐隐透着些责备和严厉:“使君与明公并不曾与刘光业同流合污,可以说,对他在蛮州的种种所为,两位也是心怀不满与反对,可惜……不曾付诸行动,反而借兵与他,纵使他犯下如此恶行!”
杨帆的语气低沉了些,说道:“如此,你们虽未为恶,却难免纵恶之嫌。两位,你们是一方大族首长,当保百姓平安,如今却未能履行自己的职责,愧对了百姓的奉养啊!”
“噗!”
前面又是一声快刀过颈的响声,宋楚梦和宋万游叔侄齐齐打了个哆嗦,连忙称是。
城头喊话声起:“杨钦差有言,今杨钦差上承圣意,下念黎庶,诛杀一众奸恶,还你等公道。各位乡亲激于忿念,啸聚于城下,今奸恶已除,你等当速速退去,勿再生事端。若峙而不退,难逃叛乱之名,到时朝廷大军一到,立刻齑粉!
各峒、各溪、各寨首领各自约束本部,立即返回山寨,钦差不会派一兵一卒追赶。今日围城之举,亦可由我家钦差替你们禀明皇帝,以祈宽宥!明日,我家钦差将亲赴山寨,与你等磋议善后事宜,我家钦差将匹马单枪,独自前去,以示诚意!”
是夜,两峒三溪一十九寨苗蛮,潮水般退却!
火把如火龙,继而散作满天繁星,隐入重山密林,终至不见。
一场大乱,弥于无形。
※※※※※※※※※※※※※※※※※※※※※※※※※宋家老祖宗坐在一张藤木椅上,默默地望着檐下串成了线的雨水。
这一场雨,把暑气一扫而空,有了一种清凉之意。
老人年纪大了,所以宋万游很体贴地给老人家膝上搭了一条毯子。
廊下开着一丛金花茶,叶片深绿,如皮革般厚实,狭圆的叶片被雨水淋得油亮油亮的,锯齿状的叶片边缘微微泛着一抹白。一朵朵金花耀眼夺目,晶莹油润,仿佛涂了一层蜡,有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杯状的、壶状的、碗状的花朵娇艳多姿,秀丽雅致,就像站在廊角亭柱下的两位黄衫侍婢一般美丽动人。
宋楚梦和宋万游分别站在老人家左右。
宋楚梦叹息道:“孙儿作梦都盼着那刘光业早些离开我蛮州,却没想到,最后会用如此激烈的手段来解决。不过,好在一切有杨帆担待。”
宋万游也笑了,欣然地看看灰蒙蒙的天空,那天空下被雨水洗得澄碧一片的花圃园林,惬意地道:“这场雨下得好啊,把一切血腥都洗得干干净净,还了咱蛮州一个清平世界。”
老人双眼半睁不睁的,看着眼前雨帘下摇曳的金花茶似乎正神游物外,两个晚辈沾沾自喜的话却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他的耳朵,老人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宋楚梦和宋万游连忙欠了欠身子,闭上了嘴巴。
老人沉默有顷,方缓缓地道:“谁说一切都结束了?”
两人又欠了欠身子,不敢多话。
老人叹息似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