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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婉儿纸条中提及的安乐因已有孕三月,仓促出嫁的消息,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目光刚刚扫过时,报以一声冷笑。在他眼中,那个女人就像他生活多年的那个海岛上生长的一种奇花,开着最艳丽的颜色,散发的却是能熏死人的尸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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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盟誓之后,理所当然要有一场皇帝家宴。
此前不曾出现在明堂的许多皇室宗亲也都来了,其中包括刚刚做了武家媳妇的几位新娘子和即将成为武家媳妇的安乐。
安乐公主打扮得异常娇媚,她身上那条羽裙是时下洛阳最流行的款式,不过坊间流行的羽裙都是用锦鸡等飞禽羽毛缀成,而她的裙子是用昂贵的孔雀羽毛修饰的,可是即便这么华美的裙子也夺不去她的风彩。
在场所有人中,毫无疑问她是最美丽的一个,
太平公主的艳丽,像一轮璀灿的骄阳;上官婉儿的清丽,似一缕柔和的月光;而安乐公主,却像是一道七彩的长虹,横亘于长空。三者之中,她更年轻、更活泼、神采飞扬,夺去了殿堂上所有女人的光芒。
但是,武则天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时,却总是不经意地一蹙,隐隐透着一丝憎厌。这个女孩儿本来是武则天在孙子辈子里最喜欢的一个,可她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武则天的欢心。
孔雀裙束着的细细的一管小腰身,即便有了三个月的身孕,纤腰依旧婉约。但她已经有身孕是勿庸质疑的。武则天对此很不高兴,一个未出阁的皇家公主,居然做出这种丑事,真是有辱门风!
人总是这样,自己犯错时,可以找出一千一万个理由原谅自己,但是当他的儿女犯下同样的过错,他就会恨铁不成钢,他就会暴跳如雷。
武则天就是这样,太宗朝时做过才人的事就不消说了,毕竟从理论上来说,进了宫的女人,个个都算是皇帝的预备老婆,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一定侍候过皇帝,每一个宫女都有向皇帝献出贞操的义务,放出宫后不一样嫁人?
才人既是妃嫔的一个等级,也是女官的一个职衔,有几个女官侍候过皇帝的枕席?做女官可以是因为背景,比如选自大臣家庭的,皇帝从不曾宠幸,也要给个名份,以安臣子之心。还可以是因为资历、功劳,或者是在御前得用,却不见得一定陪皇帝上过床。
除皇后和四妃以外,其余的九嫔、九婕妤、九美人、九才人、二十七宝林、二十七御女、二十七采女以及六尚诸司,都是皇帝的预备老婆,其中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皇帝,更不要说侍奉枕席了。
但是,她后来蓄养面首却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当她得知女儿与杨帆勾勾搭搭的时候,她虽震怒,却对有样学样的女儿摆不出母亲的威严。现在也是一样,虽然安乐未婚有孕,可她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进行训斥,更何况还要顾忌皇室的脸面,她只能尽快让安乐和武崇训完婚。
然而不能责斥,并不代表她不厌恶。而且她最初喜欢安乐,是因为安乐的活泼美丽仿佛少女时代的她,可她毕竟出身豪门,选入宫中之前,她的父亲就是国公,她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这跟安乐不同。
活泼和粗野,天真与浅薄,其实只是一墙之隔,乍一看似乎一样,可是以武则天的阅历,很快就能分得清清楚楚,所以对安乐她早已不复当初刚刚见到时那般惊喜,因为这桩事,就更生憎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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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第九百三十六章 珠胎暗结
不过转眼看见她的儿子和侄子们,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便舒展开来,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武三思正举着杯,抚着相王李旦的肩膀,在他耳边笑语着,然后两人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皇太子李显正盘膝坐在武承嗣的旁边,一脸关切地询问着他的病情。几位郡王则围在驸马武攸暨和太平公主夫妇周围谈笑宴宴。
武则天喜欢这种场面,虽然她也知道,这种和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她在场,但是两边关系大有改善也是事实,多帮他们制造些互相接触的机会,谁说他们就一定不能和睦相处呢?
武则天微笑着,想起了她曾训养过的狸猫和鹦鹉,狸鹉不能和平共处,但武李两家一定能。
婉儿也在座,如果说二张因为武则天的原因还算半个武家人,那么婉儿就是这场家宴唯一的外人了。但是,在场的所有人,谁有她陪伴武则天的时间长?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并不比这些与皇帝有着血缘关系的人远。
婉儿面前有一碗雪白如炼乳的驼蹄羹,还有一盘金钱鹿肉,配着鲜榆黄磨,鲜嫩醇美,十分可口。这两道菜婉儿一向很喜欢,可是不知怎么了,此时闻到那浓郁的肉香,她却一阵阵地反胃。
婉儿轻抚着胸口,虽将菜肴推开,可满室飘香,气味儿还是薰人欲呕,婉儿咽下一口酸水儿,实在有些忍不住了,生怕堂上呕吐出了大丑,赶紧起身悄然行至武则天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
武则天正望着儿孙们其乐融融的模样颔首微笑,婉儿的告退她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在她看来,这是婉儿一向乖觉谨慎才提前退席的。今日盛宴乃是皇帝家宴,皇帝留她那是恩宠,可真是一直陪到曲终人散,那就不是乖巧的婉儿了。
武则天微笑着点了点头,上官婉儿便飘然退向屏风之后。匆匆走出殿堂,秋风一吹,婉儿胸中忽然又泛起一阵作呕的感觉,她急忙扶住一根廊柱,急促地喘息一阵,才抑住呕吐的感觉。
符清清听说待制从宴上归来,忙拿了几分文稿赶到婉儿住处,刚要说话,忽见婉儿扶案蹙眉,脸色苍白,不由惊道:“姐姐,你怎么了?”
婉儿摆摆手,道:“给我杯水,叫个御医来。”
“好!”
符清清赶紧放下文稿,倒了杯给婉儿,又匆匆出去,吩咐宫娥去请太医。不一会一个眉清目秀,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的太医便随着宫娥匆匆赶来,一进书房,便向上官婉儿长揖道:“下官太医院助教杨易,见过上官待制。”
太医院有医师、医工、医生、典药、医博士、医助教,再往上才是医正、医监、医丞、太医令,不过后面这些人主要负责太医院管理事务,具体负责开方诊病的就是以医博士和医助教为首。
杨易就是太医院医助教,这位杨助教今年刚刚五十七岁,在那些皓首银须的老太医们之中可谓年富力强,家传医术十分高明,要不是因为偶感身体不适的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上官婉儿,根本就不必由他出面。
婉儿这时翻腾的心口已经平静下来,见太医到了,便道:“杨助教不必多礼,请坐!”
杨易在卷耳云纹酸枝红木的矮几对面拾个蒲团坐了,婉儿道:“妾今日偶感脾味不适,方才骤闻油腻,险些呕吐,劳烦先生看一看。”
杨易欠身道:“有请待制伸腕。”
婉儿伸出手,翠袖一垂,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细细腕管,杨易不敢多看婉儿,目不斜视地伸出一指往婉儿腕上一搭,只以一指切脉。
这倒不是杨助教有意在婉儿面前卖弄他高超的医术,实在是卖弄久了,习惯成自然,要不然你以为“年纪轻轻”便力盖太医院诸多国手凭的什么?医生们之间又无法打擂台决胜负,必要的包装还是应该的。
杨易以一指搭在婉儿脉上,片刻功夫,脸色便是一变。
婉儿眸波飘转,恰好捕捉到他眼中的震惊,心神也是一紧,她本以为秋日着凉,伤了脾味,虽然叫了太医,其实也没怎么在意,可是一瞧这太医神色变化,婉儿不禁一惊:“莫非我真得了重病?”
杨易皱皱眉,飞快地向婉儿睃了一眼,不想婉儿正盯着他看,目光一碰,杨易的身子明显一震,差点一下子跳起来。站在一旁的符清清一惊,赶紧问道:“杨太医,婉儿姐姐病情怎样?”
杨易急急收回目光,慌乱应道:“哦,哦哦,我再看看。”杨易又搭了一根手指上去,拧着眉毛号了半晌脉,又搭一根手指上去,三根手指号了半天,眼看就要拿整只手去抓了,符清清按捺不住道:“喂!杨太医,你究竟诊出来什么没有?”
杨易的身子猛地一颤,幅度不大,但他正有三根手指按在婉儿腕上,这细微的颤抖却是瞒不过婉儿,杨易避开婉儿锐利的目光,慌忙答道:“待制只是公务繁忙,致生疲倦,脾胃虚弱,只需益气健脾、和胃降逆,就能调和中正。下官这就回去,亲自抓药,着人煎好后给待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