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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王:公子倾国-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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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
  
  “父亲病逝,小昀……节哀。”
  他的声音很低,仿佛稍不留神便被秋风吹散。
  
  “……你说什么?”天没有塌下来,可我登时就怔住了。心里空了一大片,如何也不愿意联系自己的猜测。
  高长恭张了张嘴,并未说什么,抬手将我环住,轻缓地,手上带着温柔和安慰的力度抚在我后背。
  
  我只觉鼻头一酸,眼角似有湿润,抑制半响,最终被我尽数逼回。
  他的父亲许久之前便去了,此时的父亲也只可能我的。我用力掐住他胳膊,莫名焦躁,心中仍不愿相信:“长恭,你方才是在和我开玩笑,对吧?”
  这一次回复我的是他长长的叹气,以及揽住我后背的动作,高长恭说:“小昀,现在启程还来得及在灵前添柱香……”
  
  手臂从他胳膊无力地滑落,我没有再问,心底的热度转瞬冰凉。
  郑元义……在莫名其妙地知道他是我亲生父亲之后,我还来不及见上一眼,他竟如此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不愿相信,因为没有料到死亡来的这样突然。可相不相信又能如何,一个人的死,并不会因为你不愿相信就延迟几天。
  在这个并不寒冷的秋天里,我非常非常伤心,然而却坚强地没有哭。
  
  …… ^ ^ ……
  
  两日后,天还未亮,蒙蒙山巅飘着缭绕的雾气。霜露凝重,府邸门口高挂的白灯笼发出微弱的光,光线之中荡起一束发散的尘埃。
  白绸素缟,就连枯树枝头都系着白布,迎风猎猎舞动。
  
  我裹着暗色帔衣立在马车前,茫然而呆滞地看着侍从搬上搬下。很想抬手帮帮忙,可手还未伸出心里就觉得无力。反复几次,仍旧用不出力气,索性放弃。
  带的物件不多,无外乎衣物食物礼物,郑府的人也不少,根本用不上我帮忙。
  
  东西搬得差不多,高长恭牵着我朝里走。
  我凝眸抬头,他眉头微蹙,目光迥然,丝毫不减疲惫之态。跟着他的步子仅跨国门槛,心里一紧,脚下霎时顿住。
  
  不等高长恭有所反应,我猛地挣开他,转身就朝马车上冲。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想进去,不敢进去,更没有勇气面对郑元义的棺淳!他活着的时候我欺骗了他,知道自己是他女儿后不久他便死了,这一切我再没有办法亲口对他说。
  
  “啊!”
  脚下一空,我以自己踩脱摔在车轮上,绝望地闭上眼,等待万分可能的疼痛。而就在下一刻,脸颊便落了一抹温温的触感。
  
  腰间那双手臂的桎梏极其坚实,我缓缓抬起眼帘,倏然看到高长恭放大的脸。
  他穿的玄青色长帔衣领子微高,又镶嵌一圈软软的绒毛,将我的脸紧紧包围,格外温暖:“有我在,不怕。”
  周围站着不少随从,似乎还有从门内迎出来的郑子翻,我顾不上其他,伸出手搂住高长恭的脖子,放声大哭。
  
  知道郑元义是我父亲的那一刻起,有丝柔软便径直敲在心底。在这个异世时空里,除了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高长恭,我还有一位亲生父亲。
  可那时我没有回来看他,一是觉得时间长得很,又不急于一时半刻,二是觉得最近事端多,我避在家中最安宁。可是,生命从来不会等待一个人的心意。
  
  许多人直到失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命运给了你无数机会,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了。
  这世上,错过的就是错过了,永远找不到后悔药。
  
  …… ^ ^ ……
  
  白日守在灵堂,高长恭始终在陪我。大概是门口那一哭,眼泪流得太凶,直接透支,在灵堂中反倒没什么可流的了。
  夜幕降临,胡乱塞了几口饭,郑子翻便把我赶回房睡觉,叮嘱我乖乖休息。
  
  郑元义的灵堂设在正院北堂,与我待嫁所住的闺房相距很远,所以吹吹打打哭哭啼啼的声音传不过来。
  窗外有风,拍打木板,即使有几声稍大的飘来,也是模糊一片。
  
  烛影恹恹的晃动,高长恭欲捻灭烛火,我断然阻止。
  躺到榻许久,睁大眼睛看帷幔的花纹,身心俱累,怎么也没有困意。
  高长恭为我掩了掩被子,和衣躺在榻沿。他不宽衣,自然不打算睡觉,我掀开被子把他包进来,贴着蹭过去:“外面冷……”
  
  他的指腹带着融冰的温度,自下巴向上一一抚过,在眉心稍停片刻,最后罩住我的眼睛:“睡觉。”
  我把手覆在他手上,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棺淳停放三日,明天正是出灵日子,这样的夜里其实不大可能睡得着。
  我欲把眼睛上的手拉下去,奈何他敏捷迅速地抬起另一只手桎梏住我两只手:“嘘,别动。”
  
  睫毛扫过他的掌心,我睁眼抗议:“我不累,也不困,就是想这样躺一整夜。”
  “小昀,听话,明天你需走半日、站半日、跪半日,今晚撑一夜,明日要如何?”他的手始终攥着我的,不让我有得逞的机会。
  
  我放弃挣扎,静静地想了很久,悲极生乐,忽有些想笑:“……半日、半日、半日,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将把一日拆成三个半日的?”
  这时,窗外忽而吹来一阵大风,卷地般的呼啸,又夹杂着朦胧的哭声,惊骇悚然。我吓了一跳,浑身都开始颤抖。
  
  “嗖”一声重物落地,重见光亮的那一刻,烛火随即熄灭。
  高长恭翻身将我搂入怀中,我发出的惊恐声音都被他闷在在胸口,高长恭拍着我的后背,低声道:“有我在,莫怕……”
  
  强有力的心跳连着声流的震动一并传递过来,有股暖流自心底升起,缓缓渗进四肢。我不由得攥紧拳头,重重点了点头。
  这是他今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反反复复,始终在耳畔盘桓。安慰我的、保护我的、鼓励我的,乃至更多其他的含义。
  我知道,若是没有他让我独自面对一切,我不可能坚持到最后一刻。很庆幸在人生艰难的时刻有他一如既往的陪伴,他给的我无尽勇气于无形中化为一种强大的支持。
  
  …… ^ ^ ……
  
  秋意浓,霜色染了半边天,白绫又遮去半边天。
  出灵就是在这样一个苍白的日子中进行。从郑府到墓地,又从墓地回来,完成一切下葬事宜,并撤下府中素白摆设时,天色已晕出灰蒙。
  其实,下葬之后还有斋七,儿子郑子翻不得离开半步。虽然女儿未有此要求,可我想尽一份心,征求高长恭意思后便留了下来。
  此时,突厥正牵着周国给齐国不断制造麻烦,高长恭有心陪我却不得不先行返回并州,我表示明白,明日亲自送他返程。
  
  吃过饭,我拖着沉重的步子朝自己闺房走,院前叶子掉光的树上零零星星挂着几个秋海棠果。擦了擦木栏坐下,盯着几颗圆溜溜的小果子出神。
  时间过得真是快,从那时折花插瓶的春天到此时外物凋零萧索黯然的深秋,转眼间已是两年多的光景。
  
  在这两年光景里,我见到了许许多多的生生死死,有远的有近的。以往的许多回忆里,我未有多么伤心,只是心疼一个人,爱他、理解他,站在他的立场看待一切。也正是如此,我一度以为自己已将生死看透看穿。
  我曾信誓旦旦面含微笑云淡风轻地安慰高长恭,长篇大论,甚至不需打稿滔滔不绝。然而,真正轮到自己亲身经历才发现:生死一面,看得开的是理智,看不开的是内心。
  理智自始至终都无法强大过内心。
  
  我想,我对郑元义的感情十分复杂。
  最初时是良心不安,因我认亲的目的太过自私,用霸占他女儿身份的方式嫁给我喜欢的人;后来是愧疚,因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我是冒名,且无端地享受他给予女儿所有的宠爱;书写家书时是习惯的平静,郑元义变为我的亲人,不是血亲,却是依赖一般的存在。
  直到最后,当我得知他去世时,所有情绪都变作悔恨。恨我自己曾厚脸皮地欺骗他,恨我自己没有早点把本是亲生父亲的人当做是父亲,恨我自己,我只是恨我自己。
  命运太过强硬,我没办法恨他赋予我这样玄妙的经历。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的气息,他的体味,甚至他存在的感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否能感觉出来。
  高长恭在我手心放了一枚绯色的秋海棠果,随即挨我坐下,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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