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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保沉吟,怕张居正出意外,他说:“我去,我代皇上去看张居正,这总行了吧?听着,你就在这里守着,皇上要是找我有事,你就说张居正不行了,我替皇上去看他了。”冯保想着,要是皇上此时问起他,听说他去看张居正了,皇上也会愿意,这会儿皇上的心不在张居正身上。
冯保匆匆赶往张府,去看张居正。
张居正昏迷后再次醒来,他看到了四个儿子,看到了乐女都围在他的床边,琴依问他:“要不要再请太夫人来?”
张居正说:“不要告诉娘。”
他的声音很是喑哑,只有琴依听得见,附在他耳旁,轻声说:“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
张居正问:“皇上有谕旨吗?”
琴依说:“皇上没有谕旨。”
琴依知道,满大街人都知道皇上如今正选宫女,几百辆车缕缕行行进皇宫,谁不知道?连府里的人都知道,皇上今晚选秀女。万历在选秀女,根本就顾不上看顾张居正,他要是真死在此时,皇上也无暇顾及。
张居正也知道皇上心性,他宁可与一个妃子玩乐,也不愿看张居正的奏疏,他叹息说:“皇上顾不上我了。”
他心里一阵子悲凉,长子敬修说:“父亲,皇上有事,再就是怕司礼监没报上去,皇上已在歇息了。”
张居正说:“是啊,这会儿是黄昏了吧?”
敬修说:“晚上了,这会儿是晚上了。”
万历选宫女,用了足足三个时辰,他细看过所有的宫女,他想着,这一次可以充实他的后宫,把后宫嫔妃都备足,这也没什么,把所有的后宫妃子都选好,以后再不必忙这种事儿了。如是有不合适的,再换就是了。他想后宫选足七十多嫔妃,再有六院的嫔御,还有一些女官,后宫从此花团锦簇,真个热闹了。
他看好了许多宫女,这些女孩子比起从前选的,可大是不同了,有许多美人胚子,越长越好看的。
他心里最惦念着的是那个郑妩,晚上看她,会怎么样,在灯下看,她会不会更好看?只不知她的身材怎么样,皮肤如何?要是像是杨玉环那皮肤,如凝脂如美玉,那就真个受用了。他正呆呆地想着事儿,慈圣皇太后叫他几声,他也没听见。仁圣皇太后说,皇上惦念着国事,连选秀女这件事,他也心不在焉。慈圣皇太后心想,他是不知想什么心事儿呢?可绝不会是想着张居正。她再问一声,张鲸站对面,悄声提醒他:“皇上,皇上,太后叫呢。”
万历看着慈圣皇太后,她问:“你想什么呢?”
万历急中生智:“张先生病重,我惦念着,对了,张鲸,你这会儿听没听说张先生怎么样了?”
张鲸说:“刚才冯公公在,他说,张先生病重了,他怕打扰了皇上的选秀,就自做主张去看张先生了,冯公公会替皇上对张先生说,皇上对他很惦念的。”
“为什么不报我?”
张鲸说:“怕打扰了皇上选秀。”
万历说:“你快赶去,问问先生,朝中的后事如何安排?再安排人在张先生的府中看顾,有什么事,一定马上报我。”
慈圣皇太后说:“你去办事儿,这儿的事就交与我们吧?你选的人都完了,就给你,派张诚安顿她们,让她们进宫好了。”
万历也不想再呆在这里了,他说:“好,我去等张先生的消息。”
万历回到了乾清宫,命张宏去告诉张诚,要那几个看中的宫女今晚上就来乾清宫。张宏听得谕旨,要走。万历再叫住了他:“要悄悄地对张诚说,你听明白了?”
张宏走了,万历想着,那个郑妩真是个好看,要是能让她脱去长衣,展示一下身体,那就好了。天下真是万历的天下,要什么就该拿来什么。拿什么圣贤的话来训诫他?那是没用的。
他要告诉冯保,要冯保再大开内市,内市里的珠宝真是无穷,他不在乎多用银两,就是拿出所有的银两去买珠宝,也是值得的。内府的银两是做什么用的?就是给他用的。没有了张居正,他还怕谁?内阁次辅张四维从来不敢劝谏他,那个申时行更是一个性情温和之人,要他们来管他万历?
张居正对他修陵寝事,根本就不在意,张居正说,皇上正春秋鼎盛,不必太着急修陵寝,如果大事修陵,会耗费钱财,国力受亏。国力怎么会因他修陵寝就受亏?他不在乎,一定要修陵寝。张居正的话他还肯听一听,要是换了别人劝他,绝不会听的。
万历在暖阁里等待美人,心里有些高兴,有些亢奋,期待感让他感到新鲜。他想知道那个美女郑妩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他已是很久没有这样亢奋过了。他换了青衣小帽、小衣一袭,再坐下拿一册书看,皇帝的威严使得他有所矜持,不能让宫女看他显得猴急,他要漫不经心,毫不在意,女人他见得太多了,几个宫女又能怎么样呢?
张居正看到了冯保,长吁了一口气,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皇上仍在惦念他。他问冯保:“皇上安好?”冯保说:“好,好着呢,今天在大场选秀,四千宫女进宫,忙着呢。”
张居正一下子心冷了,皇上忙着选秀,根本不在意他。但冯保来了,让他还是感到些安慰。冯保很关心他:“你怎么了,真的不行了吗?咱们两个里里外外的,也不易啊,你就不能挺过去吗?”
张居正说:“挺不过去了,身子骨早就不行了,担太多的事儿,早挺不住了,起先是强挺着,这会儿不行了,挺不住了。你也要多保重。”
冯保说,我跟你可是最对脾气,这么多年了,咱们是小磕磕绊绊的不少,大的争吵可没有。咱没少做坏事,可跟着你,还是做了大事儿的,是不是?
张居正说,我得罪了不少人,我一死,会有人要挖我的坟。你可得小心了,要跟我身后的内阁弄好,他们不像我,挺不直腰,怕不会成事儿。
冯保流泪,谁会像你呢?你是皇上的老师,我是皇上的大伴儿,咱们才是一家人。我替皇上来看你,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
张居正说,我看张四维跟申时行都不是能成大事的主儿,我荐举两个人入内阁,要他们主事,一个是原礼部尚书潘晟,一个是吏部左侍郎余有丁,'① 《明神宗实录》卷一二五。'①这两个人会把我的政策实施到底。他们也会听你的。
冯保说:“我跟皇上说,就把他们两个补上,补上内阁,好吧?”
张居正说:“着原任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潘晟着以原官兼武英殿大学士,掌詹事府事。着吏部左侍郎余有丁升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俱入阁办事。”
冯保挺满意的,张居正先说潘晟,潘晟是他的老师,与他能成一党,这也是讨他的好啊。但他也不说破,就问:“国事上,你还有什么吩咐?”
张居正有气无力,对琴依说:“琴依,你对冯公公说。”
冯保知道,琴依是张居正的真正心腹,看她说话,仍是面带悲戚,几乎是悲痛欲绝,就知道她是从心底里爱着张居正的。她说:“平时相爷多说国事,所以我多少也知道一些,我说一说,对的,相爷就点头,如果不对,相爷就闭一下眼,好不好?”
张居正点头。
琴依说,要实施“一条鞭法”,如果国家有法,就不怕有人坏事,实施一法,便可安定国家。这件事顶重要。
张居正点头。
冯保说:“我记下了。”
琴依说:“要安定边境,有好将帅,边境就安定,要保住戚继光、李成梁以及李成梁的几个儿子,还有殷正茂、凌云翼等人,要保证他们的军饷供给。”
张居正点头。
琴依说:“皇上贪婪,他喜欢美色,喜欢珠宝,喜欢占田,喜欢穷尽民力,这不是好事,要限制皇上,这怕是最难做到的。皇上怕三个人,一个是圣母皇太后,一个是我,一个是大伴你。要用你们两人的力量制止皇上贪欲膨胀,如不能限制皇上的贪欲,大明朝就有危机。”
冯保说:“是,是,你说得对。”
琴依说,内阁里,张四维是商家出身,他夫家与娘家王崇古都是大商人,山西商帮能行天下,但振商不能兴国,要大明朝行商与外,是张四维的美梦,就是郑和下西洋,也没振兴得了大明,只是把大明朝的兴旺告诉了外国。不要兴商,一兴商,民趋于利而少忠孝,官趋于财而少忠诚,大明朝很快就会有危险了。
冯保平时没怎么想这些,他忽地心生悲哀,真的没有张居正,大明朝还能行吗?也许上天就生出一个张居正来保住大明朝的,这会儿,就连他也后悔,如果他与他的司礼监也弄一场场醮事,也许张居正的命就给他们抢回来了呢?
琴依说:“最重要的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