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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昇俨然是把陈午当作了救火车、亭长专业户,县里哪个亭部的治安不好就把他调到哪个亭部去,做得不好,少不了严加斥责,做得好,却也得不到升迁,至多再被调到另一个治安相对不好的亭部去,没有出头之日。
荀攸坐在荀贞的左手边,闻得姚昇此言,亦颇是无言,心道:“却是难为陈午了。明知只要姚昇在县一日,他就没有升迁的机会,却仍尽力办事,既不辞职、也不偷懒,无有怨言。”
荀贞看看姚昇,觉得好笑,心道:“也只有陈午这样渴求出人头地的乡野子弟能够忍受姚昇,也只有姚昇这样虽不重用、却能识才的人才会这样用陈午。这一对长吏与下吏可谓绝配。”
瞧不起寒士、乡野子弟的名族士子不少,邯郸荣的妹婿卢广就是一个,可卢广是完全看不起他们,这与姚昇不同,姚昇是把有才干的寒士、乡野子弟当成了苦力,用他们,可只用他们担任低微的浊职,不拔擢他们为清贵的显职。像卢广那种完全看不起寒士、乡野子弟的名族士子很多,像姚昇这样驱用寒士、乡野子弟的却不多见。
邯郸荣笑道:“陈午被君驱用两年,不得升迁,蹉跎斗食吏职,何其苦也!”
“不是我不擢用他。我朝向是以经术取士,陈午此人却只略识字,不通经文,我纵把他擢到门下,他又能做些什么?以他的本领,他最适合做些实事,我这不是把他举荐给中尉了么?”
姚昇这话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荀贞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等我行县归来,再路过贵县时,就请贤令放此人给我。”
姚昇痛快应道:“好!”问荀贞,“还有别事么?”
“没有了。”
姚昇与荀贞各入席归座。
堂外秋雨绵绵,夜色已至,堂上点起烛火。
姚昇正要再请荀贞饮宴,邯郸荣受陈午不得升迁之事的启发,想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调笑说道:“姚君,陈午不识字,因难擢用,君名昇,字叔潜,升潜之间,又不知君身何所依从?”
姚昇不假思索,应声而答:“吾所依者,中也。君不闻乎?‘君子中庸’。居世贵乎依从常性,为政贵乎持中秉正。‘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邯郸荣问得刁钻,姚昇回答得迅捷,问题方出、答复即有,应声作答,显其思维敏捷。
不止思维敏捷,他回答的内容也很好。中者,顺乎常道、不偏不倚,正是居世为人、出仕为吏的根本,合乎圣人之教,无可挑剔。
荀贞、荀攸、宣康诸人抚手称赞。
姚昇笑道:“中庸者,孔子所云,食色性也,亦孔子所云。中尉,击贼这件公事已经说毕,酒肉歌舞的自娱可以开始了吧?”
第三十八章 搜山千骑入深幽(二十九)
在襄国县住了一夜,定下了击黄髯之事。
次日一早,荀贞等辞别姚昇,继往北行。因为荀贞不欲人知他行县之事,姚昇没有远送,只把他们送出了县寺门。出了襄国,在去中丘的路上,邯郸荣问荀贞:“中尉以为姚叔潜如何?”
昨晚的宴席上,姚昇奉酒食,献歌舞,酒食精而不奢,歌舞丽而不淫,宴后秉烛畅谈,他说话直率而不逾矩,反应机敏而不骄矜。
荀贞叹道:“姚君言其‘所依者,中也’。欲而不贪,泰而不骄,是为中。中之道,叔潜得乎?”
出邯郸以来,荀贞先后遇到了岑竦、陈午、姚昇。
此三人性格不同,能力各异,然却均为贤良,或有贤或有才。岑竦淳朴仁孝,陈午谋勇干练,姚昇坦率机敏。荀贞说道:“今次行县,先后得遇岑、陈、姚三人是我最大的收获啊。”
察寻贤才本是他这次行县的附带目的,于今观来,却成了他这次行县的最大收获。他说道:“事因人而成,人为成事之本。不得其人,则事不成。今得遇岑、陈、姚,赵郡之事可成矣。”
岑竦贫家子,擢用之可扬荀贞开襟下士的美名,岑竦又熟知易阳人情,用之也可助荀贞布防御贼。陈午、姚昇俱有干才,熟悉襄国,借用其力,可助荀贞平襄国乃至全境之贼。
荀贞身边的诸谋臣猛士多是颍川人,要想在赵郡做些事出来。非得有本郡人协助不可。他先得了邯郸荣、卢广、程嘉,又遇了岑竦、陈午、姚昇,在赵国的羽翼差不多丰满了。
出襄国县行一二十里,是渚水,此水在赵境四水之中位处最北,源出中丘县西北的攫山,后世又名之为“砺水”,盖因此河之水可以砺刀剑。
渡过此水,再行不数里就是中丘了。前汉时中丘属常山郡,本朝改属赵国,此地就是后世的河北内丘,隋时,为避隋文帝杨坚之父杨忠的讳,改“中”为“内”。
一入中丘境,观看沿途地貌,与襄国顿觉不同,平原、丘陵比襄国多,险深之山较襄国为少。中丘县西远近之山,较大的只有黑山,较小的则有攫山、孤山、鹊山、蓬山、孤山、夷仪岭等。这些山里,最深险、占地最广的是黑山,王当部就是藏身在此山中。
赵地五县,邯郸荣最熟的是邯郸,其次便是中丘。他的妹婿卢广是中丘人。卢广在相府里为郡兵曹史,与邯郸荣常常见面,见面的时候没少说中丘的人、事、典故。
在这次荀贞行县出发前,卢广还特地给荀贞介绍了一下中丘的县丞,言说中丘所以能在黄巾乱中保全,全是靠了这个县丞之力。
卢广当时对荀贞说道:“今春黄巾起,中丘内乱,贼劫质县令,攻县寺,吏卒惊乱,或遁或藏,无人敢战。鄙县县丞性温迟,寡言语,平时在县中不以勇名,至是却自取甲披挂,独仗剑立县寺门前,与贼斗,手杀数人,大呼:‘吾蒲丞是也!’鄙县县丞姓蒲,长于农事,工善水利、冶炼,悯农爱民,素有名声,贼闻其呼,相顾言曰:‘不可杀贤县丞。’遂杀县令而退。贼既退,县尉、功曹、主簿、贼曹掾乃出,同拜县丞前,谢道:‘幸赖丞,吾辈得活’。”
说过中丘县丞力挽狂澜的故事,他又感慨地说道:“鄙县县丞得县诸大吏环列伏地拜谢,但扶起,讷不能言。……,其人木讷至此,却能在危急时独击贼护县,我很敬佩他。”
卢广家是中丘大姓,世仕州郡,祖为故二千石,父为故千石令。他出身名门,又曾从师卢植,妻又是邯郸氏之女,姿性骄傲,多所轻忽,荀贞与他相识的这些天,这是头次听他赞誉别人。
因是之故,荀贞对这位中丘县丞颇感兴趣,察看过了中丘县外的地貌、山势,看过了县内的流民情况和民情,便由邯郸荣带路,入县中去访此人。到了县寺,却被县吏告之,县丞不在寺内,却是因连日秋雨,他恐日渐增多的流民生事,所以带人巡视县境内的诸乡亭去了。
荀贞等在县外亭中住宿了一夜,次晨雨停,又来县寺,这位县丞仍未归来。
荀贞担忧黄髯欲抢占黄榆岭一事,急着行完县回邯郸安排部署,不能在中丘县久停,见中丘县丞久出不归,中丘是个大县,西边山陵难行,不知他现在何处,也不好主动去寻他,只得暂先离开,他对邯郸荣、荀攸等说道:“等行完柏人县,回来时再造访这位‘贤县丞’吧。”
……
柏人在中丘东北边,是战国时期赵国仅次邯郸的大城,县城坐落在巨鹿与赵国的边境上。
出中丘县行二三十里即到。
从柏人县城再向东北行四五十里,是巨鹿郡的郡治瘿陶,向北行五六十里则是冀州的州治、在常山国境内的高邑。县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是赵国东北方面的门户,因为离巨鹿、常山都很近,受黄巾之乱的破坏很大,地方残破。于历史上,柏人这个县也多次经遇兵灾。
春秋时,晋国与齐国曾在此激战。本朝初年,光武在此击破王朗将李育。
前汉初年,在这里还发生一个有名的故事:高祖击韩王信,回程的路上经过赵国,赵王张敖的国相贯高等阴谋叛乱,设伏柏人,高祖到了柏人,欲夜宿,心动,问县何名,人答之“柏人”,高祖说“柏人者,迫于人也”,不宿而去。这个故事在当世和后世都流传得很广。
柏人县境内的地貌较之中丘又平坦许多,山峦亦比中丘少。
县东、西、东北有几处山峦、丘岗。
近处的有县东十里的光泰岗,广一里,袤数里,光武就是在这里击破李育的。
县东北的干言山、尧山、宣务山离县城也不远。
干言山延袤数十里,西接中丘县界。尧山得名自尧,柏人是尧的始封地,柏人因又号尧都。宣务山是尧山北峰的别名,山中出五彩文石,昔尧登此山,东瞻洪水,务访贤人,故名宣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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