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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贞、辛瑷他们一行人是除了皇甫嵩、朱儁等人外最受百姓瞩目的。
他们是本郡人,荀贞在阳翟为吏多时,早前又带着郡卒守阳翟,县里百姓没有不认识他的。辛瑷乃本县土著,有名的美男子,他早前追荀贞出城击贼时,因在街上策马长驱,就引起过县里女子的骚乱追赶,何况如今凯旋?他们经行处,不断引起女子们的尖叫。荀贞觉得这些女子怎么和后世的追星族有些相似?辛瑷见惯不怪,若无其事地骑在马上,任路边的女子们随便尖叫,时而看一眼,时而低头抚衣,不以为意。
快到护城河的时候,荀贞瞧见道路右边的百姓们中站了一群女子,约有十七八个,其中一女子最为显目,因其个头最高,比众女高出了一头,如鹤立鸡群。
她精心地打扮过,妆容秀美,上着青襦,下着绿裙,长发拢至颈背部挽了一个松松的垂髻,正用左手在耳边抹发,袖子垂落,露出皓腕上的跳脱。路过的诸将、骑士们频频目注于她,有的骑马过去了,还忍不住回顾,但她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是急切地在队伍中看来看去,像在找什么人,随着过去的骑士越来越多,她的目光逐渐转向后望。离她二十几步外,隔了四五个骑士,她看到了荀贞,视线定格在了荀贞的脸上。
她秀媚的脸上先是没有表情,继而轻启樱唇,露出了好似久别重逢,终于再次见到对方时发现对方安然无恙,因而总算放下心来的笑容。
随即,她的目光又急切地从荀贞脸上移开,转去看他的身上,在看到荀贞手臂上缠绕的伤布后,她捂住了嘴,再往下又看见了荀贞腰腹部衣甲内露出的一点白色伤布,像是受了惊吓,身子猛往后仰了一下,但很快又站好了,再又把急切地目光重投到荀贞的脸上。刚才,她是喜悦的笑容,这会儿,她是关切的目光。荀贞随着队伍前行,到了她的前边,她的目光又变成了渴望。这渴望似水,如火,像是想与荀贞说话,又似蕴藏着其他。荀贞扭头看着她,在与她的对视中策马行过。
这个女子正是迟婢。
荀贞上个月在县外练兵时,她特地赶去观看,这次荀贞凯旋,她又盛装打扮出来迎接。
荀贞看出来她是专门出来迎接自己的,心弦轻轻一动,但却也说不清楚自己与她是什么关系。
他两人没说过太多的话,也没有单独相处过,大多是在路上遇到,然而莫名其妙的,两人的关系似变得暧昧。他还记得,在张直的鸿门宴上,迟婢“救”过他一次。从杀戮的战场上归来,见到这样一个美人当然是一件快事,奈何因为程偃的战死,荀贞实在心情不好,没有对她过多的表示。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迟婢脸上露出失望,目送他随着队伍渡过护城河,进入城中。
第七十五章 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回入城中,皇甫嵩、朱儁、曹操、魏校尉等有文太守安顿,荀贞陪从他们去到太守府后即告辞离开,去兵曹掾舍。文太守、皇甫嵩、朱儁知他有伤在身,没有留他。文太守准他了几天假,让他在家养伤。曹操、孙坚将他送出府门。
府门口,曹操笑道:“贞之,你好好养伤,等过几天,我请你吃酒。”
荀贞笑着点头道好。
曹操又对孙坚说道:“到时,司马也要来!”
歼灭波才一战中,曹操亲见了孙坚的猛鸷,有结交之心,知他与荀贞交好,故顺水推舟地也邀请他去。孙坚不推辞,爽快应诺。
辞别曹操、孙坚,荀贞、戏志才带上留在府外相候的辛瑷、左伯侯、原中卿等人,驱骑前去郡兵曹掾舍。
兵曹掾舍离督邮舍很近,过了街角行不多远就是。
此时,出城迎接汉军凯旋的百姓络绎归家,在街上遇上荀贞、辛瑷等人,少不了又一番围迎。荀贞礼貌谦和,微笑着迎对他们的热情。快到街角,路边窜出一个背剑之人。左伯侯、原中卿等吓了一跳,嘡啷啷拔刀出鞘,急忙催马奔到荀贞前边,护卫在他的左右。
众人定睛看去,窜出这人六尺身高,面容稚嫩,是个孺子。
原中卿性子急躁,没好气地从马上跳下,揪住他,骂道:“乱窜什么!若是冲撞住了荀君马匹,你吃罪得起么?”
这个孺子挣扎叫道:“我认得荀君,我认得荀君!我就是来找荀君的!”
“你认得荀君?”原中卿扭头去看荀贞。
荀贞点点头,示意他把这个孺子放下,招手示意这孺子近前,笑问道:“你找我何事?”这个孺子乃是徐福。徐福不管不顾,扑到荀贞马下,跪拜俯首,叫道:“我想从军!我想跟着荀君去杀贼!”荀贞不觉失笑,心道:“这个徐福!”徐福这不是第一次来求着从军了,已是第三次了。
辛瑷、左伯侯等人打量打量徐福尚未长成的个头,又瞧瞧他背上长长的铁剑,觉得有趣,纷纷嬉笑起来。
原中卿走到俯首跪在地上的徐福身后,用脚踢了踢他撅起的屁股,嗤笑说道:“一个孺子也想从军?个子还没剑高,如何杀贼?且等你褪了黄毛,改了老鸭嗓,再来相求荀君吧。”
徐福十五六岁,正是变音的年龄,确如原中卿所说,是个公鸭嗓,但是闻得原中卿此言后,徐福却勃然大怒,从地上跳起,怒视原中卿,骂道:“你倒不是老鸭嗓,可你又能比我高多少?说我没剑高,你就有剑高了?”
原中卿与许仲、乐进一样,个子不高,七尺上下,被徐福骂到短处,登时为之羞恼,伸手就要打他。荀贞喝令制止,训斥道:“汝堂堂男儿丈夫,怎能与一孺子一般见识?”原中卿随着荀贞连败黄巾军,已不是西乡繁阳亭里的那个里民了,自有一股骄横之气,挨了荀贞的训斥,这才老实下来。荀贞令他站到一边儿去,抚须笑对徐福说道:“你尚未加冠,仍是个孺子,如何能上阵杀贼?”
“君能,我为何不能?我虽年少,也是个男儿丈夫!”
瞧着徐福这一副从市井轻侠处学来的故作豪气之嘴脸,哪里有后世传名的那个徐庶的风范?荀贞几乎怀疑他是不是找错了人?就算找错了,荀贞却也认了。荀贞认识徐福挺久了,早前还派过轻侠去监看他的日常行为,所以虽与他见面不多,但对这个少年的脾性却很了解,知他尽管年纪小小就学来了轻侠的脾气,常横行市中,但那只是少年的逆反炫耀,并没有做过什么不得了的坏事儿,他侍母极孝,本性不错。
荀贞已经决定,不管他是不是日后的徐庶,都不会扔下他不管的。他笑道:“你说你是男儿丈夫,那你可知男儿丈夫之责?”
“杀贼报国,此即男儿丈夫之责。”
“说得不错,那我且再问你,杀贼报国是为了什么?”
徐福呆了一呆,重复荀贞的话:“是为了什么?”
“对啊,是为了什么?”
“是、是、……,是为了上报君王,下安百姓。”
“然也。下安百姓是为了什么?”
“下安百姓是为了能使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兵灾。”
“说得对。那我且再问你,百姓是谁?”
“百姓是谁?”
“老弱妇孺算不算百姓?”
“当然算!”
“那么徐福,你是不是‘孺’?”
徐福没想到荀贞会有这一问,愣住了:“这,……。”
“男儿丈夫杀贼是为了能使老弱妇孺不受兵灾,而你就是‘孺’。你既是‘孺’,又怎么做男儿丈夫呢?”
徐福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无言以对。荀贞笑道:“你且归家去,把我此问想清楚了再来找我!”策马绕过徐福欲行,又停下来,拿马鞭在徐福的头上点了两点,笑道:“你这个孺子,年龄不大,心思不少!今日将军凯旋,你不去城外找我,反在兵曹掾舍外等我。你就怎知我今天会回舍?我要是不回,你怎么办?”徐福昂首答道:“君若不回,我就明天再来!一日不见君,我就一日不罢休。”
“嘿嘿,倒是个有志气的孺子。你就别不罢休了!先把我的问题想通了,再来见我。”荀贞策马从徐福身边驰过,辛瑷、左伯侯等人随其后,原中卿亦跳上马催马行,经过徐福时,他冲徐福扮了个鬼脸,嘲笑说道:“荀君问你一个问题你就答不出,还想从军杀贼?哈哈。”
徐福气恼恼地看着原中卿催马疾行过,张嘴欲骂,吃了一嘴马蹄带出的尘土。
荀贞等人骑马转过街角。
灰尘散去,他灰头土脸地背着长剑立在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