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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颤,与他的目光对上,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打在心上。
“你怕的是我要为你负了天下!”
我愣愣地说不出一个字。
是,这条不归之路,我既然选择了,便不再抱有全身而退的念想。如若陆泓赢了,所有人都会活下来。但若他输了,我希望眼前的人能如同当年赐死我父兄一样,绝然的松开我的手,然后去追随他的天下。
马车缓缓停靠,他捏了捏我的手,“到家了。”
黑暗中他牵着我一步步走着,不发一言。穿过熟悉的廊子,这条路,在梦中一次次的走着,从没有任何的陌生。已是多年,可是这府里却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他领我走入东跨院,推开院门,我的脚步迟疑了,恍然走入了从前的正院。他似乎看出了我心中所想,拉着我推开了屋门,淡淡道,“没必要惊动他人了,这院子屋子是照着从前仿来的。”
我跟着进去了,点了烛火,看着烛台上的蜡灰一愣,这明明是有人住着的。陆离已然脱去朝服,换上便衣坐在一旁,淡淡的不像解释,“我偶尔会来住几宿。”
端着烛台送到桌边,坐在他身旁,他看了我一眼,又匆忙转过了头,“时候不早了,你睡吧,我在外间,有什么事叫我。”
他起身从床上抱起一套枕被,我这才发现这床上有两套枕被,不禁轻笑出声,就连枕被他也从正院搬了来,还真是贪恋旧物的人。我不再吱声,和衣半卧在榻上,安心于周身那熟悉的气息,竟很容易入了梦。梦里很混乱,都是一些旧事,许多张脸穿梭在那些老场景之中。
清晨的时候醒来,走出内室看见睡在藤椅里的陆离,心底还是软了下来,轻步走过去,伸手欲触他的眉眼,手停在半空中,迟迟触不到。正欲收手,他却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放在唇边,我感觉到那丝温热,感觉到他的嘴角弯成一个弧度。
“手还是这么凉啊。”说着站起身来,“我还要入宫,你……在家等我。”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只觉得心中早就有一股无法排遣的忧伤肆无忌惮的徜徉开来。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圣怒
陆离御前叙政了一整日,我坐在内室的桌前从早晨等到黄昏日落,最后一抹霞光散在西边的天空,举步迈出屋子。跨院门口小四竟在候着,“主子说了,您暂时不能出去。”
看着小四此刻认真的样子,我心底摸索到三四分,只让他进院子来说话。
“你怎么没跟在主子身边。”
“主子差我回来同您禀一声,近日里不可入宫。”
沏茶的手停在半空,有意无意道,“怎么?宫中生了事端?”
小四下意识咬唇,只捧着茶杯,哆嗦了半天,茶没喝,话也不说。
“凉了。”我淡淡的推了另一盏茶过去,“我说凉了就不要喝,出了事可怎么好。”
“啪”一声,小四手里的杯子落了地,连同着他也一股脑跪在地上,“我们王妃在皇上那闹了好半日,说颜夫人的事,还有其他几个王爷嫡室帮衬着添油加醋,王爷从叙政后就一直在朝阳殿受训。王爷护您的心,我们小的们看着心疼,夫人您若是真为了爷想,还是离开王府吧,这不是您能呆下去的地方。小的私自做了主,带您走的轿子就在院子外候着。”
我眯眼一笑,“到底是你做的主,还是你们王妃的意思?”
小四眉间紧了紧,我心里明白不过是个奴才,你为难他也没什么用。整了整袖子,自椅间坐起,看着窗外,“呦,轿子都准备好了?”回身看着小四此刻战战兢兢再不敢抬头。
我摇了头,“就那么怕那女的?”说罢绕过桌子,已站到门间,借着最后一抹昏色唤道,“走吧,别让轿夫久等了。”
“夫人。您想通了?”
“通什么?”我白他一眼。“让轿子送我入宫。不放他出来。我进去还不行?这府里还真就有地没天了?”
朝阳大殿灯火通明。站在殿外地常公公见是我。一愣而后轻声叹了口气。“你来了。”
“好久不见了。公公。”我扬着笑意点头。“皇上可在殿内?”
“都在呢。”常公公小心翼翼地叮嘱我。“好几位爷都跪在那给七爷求情呢。”
“可容我进去?”我低了声音问。
常公公瞅了瞅四周,凑到我眼前,“姑娘还是找地方先躲一下吧,如今不适宜。”
轻扶了云髻,我终是笑道,“如今不适宜,就再没有适宜的时候了。劳公公为我通报一声吧。”
“姑娘——”
“谢公公了。”我低头冲他弯身一礼。
常公公长叹着摇摇头,引我至大殿,回身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转身一掀帘子迈进了殿中。只见诸位皇子一个个面对门帘紧闭的偏殿跪着,一扫众人,并没有陆离。撩了下摆,扶着袖子,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亮了嗓音道:“奴婢颜筝恭请皇上万福金安!”
只我的声音在大殿回响着,空荡荡的一片寂静,仿佛偏殿里坐着的人和此刻外间的所有皇子都如空气般,抑或许是所有人把我当作了空气吧。好半天等不到回音,几个皇子头贴着地依旧一动不动的跪着,可想而知,皇帝此刻怒到了什么地步。有几分尴尬和不安,微量的手攥了起来,轻闭了眼而又猛然睁开,一呼气,再次报了一遍:“颜筝恭请皇上万福金安!”
只听里面“咣啷”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好一会儿,传出皇上怒气冲冲的吼声:“去叫她跪进来!”常公公打起偏殿的帘子,对我一始眼色。
我跪着一点点蹭了进去,皇上站在屏风边上,一动不动,脚边碎了几盏茶碗,侍奉宫女远远跪了一排,没一个敢过去拾起脆片。隔着远远的,我头贴了地全当行礼:“奴婢给皇上请安。”
皇上闭着眼猛然睁开来:“吉祥?何来的吉祥?这一个个忤逆不孝的儿子不说,连个使唤丫头都跟朕斗法,朕好一个吉祥?”
我依旧跪着向前,至他脚边,伸手拾起那一片片脆渣,垂头道,:“奴婢哪来的胆子同皇上斗法?!”
“你当真不把朕放在眼里。”皇上眯了眼看着我,“知道朕为何传你侍寝。”
我心头一紧,“皇上龙恩,念及奴婢和八爷的私情——”
“那是蒙人的鬼话。”皇帝狠狠瞪了我一眼,“朕就是要让这几个儿子死了这条心,朕的儿子可以为了朕的江山你争我夺,但决不能为一个女人红了眼。”
“皇上——奴婢从未想过什么攀龙附凤,跟诸位皇子也是本分守纪,即便是对八爷也只是知己的情分,再无其他,求皇上明鉴。”
皇上冷冷一笑,“是吗?老五媳妇你出来把你离京前的话再说一遍。”
屏风后渐渐走出一个人影,我看清了她是五嫂,却不明白她在从中动了什么手脚。五嫂镇定自若的回禀,“回皇父,这丫头和五爷,四爷,八爷,甚至七爷都有瓜葛,焉知她心里到底存了哪份心。”
我看向五嫂的目光夹杂着淡淡的笑意,又是一个为爱不择手段的女人。
我重新看向皇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回皇上,奴婢并非是留情于诸位皇子而是另有苦衷。”
“噢?”皇上冷眼扫了我,“什么苦衷倒是让你改了对八爷的心意。”
手里的碎渣越攥越紧,顺着指缝渐渐渗出了血。
“皇上您心里自有块明镜,比谁都清楚八爷是白璧无瑕的君子。奴婢这一辈子只有仰慕和伺候的份,没有那个福分贪享那份恩情。实则奴婢……在进宫便已不再是干净的身子。奴婢自知是没有资格伺候八爷,可那个时候皇上不在眼前奴婢不得回禀,就让定妃娘娘验明了我的身子。定妃苦于无奈,又好心对我,才请七爷出面。皇上,定妃娘娘是清白的,七爷亦是清白的,有罪的只有奴婢一人。”说到动情之处,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死一般的沉寂,连五嫂都带着讶异看着我。事已至此,如果我还想要继续活下去,这只能是最后的理由。
皇上一手指着我不住的颤抖,猛地走过去,踹开屏风,我看见跪在屏风后面一动不动的陆离,他的目光落在我眼中,一成不变的淡然。
“好个不干不净的女人竟牵扯了我一个个儿子。罢了……滚回老七潜府去吧,你只一句说的对了,老八那一身清骨,你玷污不来。”这句话听罢我几乎不能呼吸,皇上嘲讽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又飘了来,“亏得老八还曾让我善待着你,你也配?”
屋里又是一片寂静,皇帝已大步离去。我跪在那里,已感不到膝下的凉意,只觉得所有东西都渐渐飘远了,只一个声音响彻在脑中反反复复:陆修,他还认你这个儿子,他懂你,他在心疼你……
偏殿的帘子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