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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我们宁赶早不赶迟,我自己预备了两方绣帕给黄先生贺寿,这东西是女儿家的手迹,不好被别人看着,最好是能让周婶跟着送礼的婆子过去,亲手把我的礼交给黄先生,才算是全了礼呢。”
立夏就把窗边晾着的两张纸卷好放进了封筒,郑重点蜡滴封了,才问七娘子,“是当时就要回信?”
七娘子思忖片刻,断然点头,“能在端午前看到回信是最好的!再迟也不好迟过五月十日。”
张太监已经从福建往回赶了,五月十日,是江苏省选秀的日子。
到了半下午,七娘子午睡才起,董妈妈又进来请七娘子到外偏院服侍大老爷。
“老爷也是才起身就惦记起了七娘子……”董妈妈笑得眉眼弯弯,“还问我,七娘子在寒山寺里遇着什么故事没有。我说没有,七娘子那样娴静,怎么会惹出事端?上过香浏览随喜了一番,也就回来了……”
把乞巧收进玉雨轩,这招棋真是走对了。
七娘子敷衍了董妈妈几句,两人也就穿过夹道,从侧门出了内院。
“才进来的时候,太太也是午睡起来,就派梁妈妈进去接您说话,我们倒是打了个对脸儿。”董妈妈一头说,一头把七娘子引进外偏院,端肃起面容,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七娘子却是气定神闲。
三大巨头,她至少已经争取到一个封锦,只要能再说服大老爷,大太太已不足虑。
母家人靠得住,就是好,如今封锦才一起来,她在杨家的地位,可以说是又上了一步,将来择婿一事,当会进行得更顺一些。
她一边思忖,一边进了里屋,给大老爷请了安。
大老爷看着心事也重。
往常歇午觉的时候,总是让十二姨娘在一边捶腿捏肩膀,为他解解闷消消乏……今日却没见到叔霞的人影,只瞧见大老爷一人坐在床边披衣穿鞋。
七娘子忙赶前几步,蹲□为大老爷穿起了青口布鞋,“父亲也不叫人进来服侍……”口中带了几丝埋怨。
大老爷望着七娘子的眼神里,就颇有了几分深意,“你爹心里有事,就好静——”
正要往下说,屋外忽然又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大老爷和七娘子面上都带了讶色。
是谁怎么不识趣,在大老爷摆明车马要和七娘子密谈的时候进来打扰?
张总管的声音就在屋外响了起来。
“老爷,诸总兵递了帖子过来,说是平国公世子一行人在彭城沛县遇袭,虽然人没有事,但竟叫那廖姓贼子逃脱,平国公世子也受了轻伤……问老爷知不知道这事,还说,事儿是两天前出的,昨儿皇上就知道了,并且很不高兴,问老爷何时有暇,他想和老爷谈谈这事。”
以大老爷的城府,都不由微微色变。
“进来说话!”他低沉吩咐。
张总管于是掀帘而入,望了七娘子一眼,便若有所思地别过头去,听大老爷的吩咐。
“去把年先生请过来,再回个帖子,邀诸总兵明日一早衙门里说话,再问问马师爷我们那头有没有消息,并写一封信往京里去问问凤佳的伤势。”大老爷一边思忖一边吩咐,语调有条不紊,竟是丝毫不乱。“再有,你亲自到李家送个信,看看文清的态度怎么样,是不是还吓得魂不附体……”
大老爷唇角就挂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张总管恭声应是,却没有动弹,他又扫了七娘子一眼,才续道,“诸总兵帖子里还说,京城良国公权家,托他做个大媒,上门提亲,说的是我们家七娘子并权二少爷的婚事,他想先问问老爷的意思,免得带了礼上门,亲事却没成,不免徒增尴尬。”
这一次,大老爷和七娘子两人都变了颜色。
152、随心
大老爷沉吟了许久,才淡淡地道,“就说亲事,还要和太太商量,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回话,请诸总兵等等。还是先问问凤佳的事!最要紧是问问凤佳人怎么样,受的伤重不重!”
张总管也知道事关重大,忙肃声答应下来,碎步出了内室。
屋内一下就静了下来,七娘子手里还拿着大老爷的另一只鞋,却是久久都没有动弹。
这接踵而来的两件事,都透着蹊跷,竟是没有一件事像说着那样简单的。
权家怎么会忽然上门提亲?连一封信都没有,就这样空口白牙地托了人上门来说亲?这算是什么事儿?
还有许凤佳,临行前还当那两百兵丁是为了诸总兵预备下的,可今日来通报犯人脱逃一事的正是诸总兵,如若事情真的是他授意所为,这时候更应该装不知道才对。
这两件事,都实在古怪得有些过分了!
就连大老爷都罕见地出了神。
半日才自失地一笑,打趣七娘子,“还要在地上蹲多久?”
七娘子这才回过神来,忙麻利地为大老爷穿了鞋,又轻手轻脚地把被褥叠好了,抬出小炕桌,出屋将热茶给大老爷端到了炕头。
“父亲这里事多,或者小七还是先回去?”她带了一丝征询地问大老爷。
大老爷已是完全回复了平静,唇边甚至还露出了笑意。
“急什么,年先生是年高有德之辈,你也见过几次了。”他拍了拍炕桌,示意七娘子和他对坐。“在寒山寺里,遇着了什么故事啊?”
这毕竟是礼教的天下,大老爷可以放任七娘子与封锦暗中安排相见,但却不得不装这个糊涂。
这也就给了七娘子发挥的空间。
只是结合权家提亲的消息……七娘子只觉得自己的婚事好似一条小溪,曲曲折折九拐十八弯的,连她都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算了,以权家和杨家的关系,这门亲事是多半不能成的,就算偶然成就了,她对权仲白至少要熟悉一些,只要有杨家撑腰,和这样淡泊似神仙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又是次子,怕也不是什么苦差事。
“也就是上了几柱香,”她轻描淡写,“不过,在寺里倒是见了位有趣的朋友,和他说了说话,小七的心思,这才算是定下来了。”
大老爷双眉上轩,炯炯地盯住了七娘子,默然地等着她的下文。
七娘子也慎重地深吸了一口气。
“恐怕要让父亲失望了。”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论是封家表哥还是太子,都不是小七的良配。小七,谁都不嫁。”
大老爷一时却没有说话,只是捻着胡须,深思地应了一声轻哼。
“却怎么说?”
“以子绣表哥与那一位的关系,恐怕他的妻子处境就相当尴尬了。就算小七能不在意,另一位,也未必不会在意……”七娘子镇定自若,“东宫的性格如何,父亲和小七都不清楚——毕竟多年来在江南居住,对京中风物,总是不那么熟悉。但子绣表哥,却很是明白……想来父亲已经明白小七的意思了。”
大老爷早已陷入了沉思。
半晌才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东宫身为皇太子,若是身边的人事随人打听,他这个皇太子,也就快做到头了。
七娘子能说得这样笃定,肯定是在私下问过封锦,也得到封锦的肯定答复,才能知道封锦与太子之间,的确存在了不可告人的关系。这一点,却是连大老爷都不甚了了的。
一旦肯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那七娘子的担心,便不是无的放矢。身为封锦的妻族,杨家所面临的风险并不小于收益,而还有更多的不利因素,横亘在这门婚事中,这位惯了见风使舵走一步看十步的杨家家主,对封家的婚事顿时就没有那么热心了。
“至于入宫为太子嫔,父亲也已经掰开揉碎,分析得很明白,小七虽然什么都不差,却也什么都不太出色,要在后宫中出人头地,实在是难于登天。更别说内外沟通本是大忌,父亲您对封家亲事的考虑,怕是也瞒不过东宫,若是将来表哥不提携我,是表哥忘恩,可表哥要提携我,传到东宫耳朵里,就难免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小七不用说了。”大老爷豁然开朗,击案大笑,“好,好,我杨海东有女若此,也算是门楣有幸!”
这件事被七娘子这么一分析,对大老爷来说,已经是条理分明,两边的筹码,都摆到了台面上。
想把七娘子嫁给封锦,无非是一拍数响:一来,和连太监辗转扯上关系,二来,给宫中的六娘子多添助力,三来,再抬举抬举九哥的出身。只是这三点如今看来,都比不上七娘子抬出的一个反对理由:封锦与太子的确有暧昧关系,从封锦的意思来看,太子或者生性善妒,对封锦未来的妻子不存好感。
七娘子一个小小姑娘,不是封锦亲口证实,肯定无由求证太子的私事。只从这点来看,就知道封锦对七娘子的确是另眼相看,再想想当时他特地转托张太监关怀七娘子,就算七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