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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记起姡妃死前的情景,她在被斩首前曾请求见她一面,是天昊来转告的她,虽然她并不想见,可经天昊一劝,也自觉应该做出些王后的样子来,于是便也允了。姡妃的最后光景很是凄凉,身上是深深浅浅的伤,脸也已看不出原本艳丽的面目,有宫人告诉陈颖,因姡妃往日太过嚣张跋扈,所以宫中的妃嫔们早恨透了她,这般失势了之后自是墙倒众人推,她落得如今这般下场,不可不谓是咎由自取。
她见着陈颖后,仍是那么愤恨而恶毒地诅咒着她,陈颖想起那天最后自己对她说的话,“我所求的,与你所求的,本不是同一物。我但求爱情,为之身死亦无憾,你求的是富贵前程,我若不在意,你再百般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与我又有何干?”这番话说完,姡妃就似泄了气一般,耷拉在地上不再说话了,可怜她到最后,都未曾找对对手。
其实陈颖还有一句话未曾告诉姡妃,其实,她二人所求的,最终都未曾得到,这大概算得上是另一种两败俱伤的结局吧。
那些来请好问安的妃嫔们都在朝华阁前候着,但陈颖本不愿与那些所谓姐姐妹妹的有什么牵扯,一律回绝了。
这日来了个让她意料不到的人,姮娘拉开她那大嗓门在朝华阁前嚷着要进去,那些不相熟的女官约莫是因着前些时候陈颖不愿见人的缘故,便不放她进来,姮娘的脾性本就火爆,那些女官相劝不能,她便扯了嗓子嚷了起来。
这些天来难得的笑意浮现在了陈颖的脸上,她让人请了姮娘进来,姮娘对着先前那些拦她的女官们哼了哼,大步便进了里头来。女官似有些不悦,可陈颖倒觉得她这般挺好,快乐便是快乐,不快便是不快,不必费心猜疑,倒是让人心生亲切。
让女官奉了茶,弄了点果品糕点,姮娘也不推辞,抓了就吃,同时不忘自己的本行,对那些果品的制作非得说出个一二三来。言语间依然是词锋爽利,姮娘吃完了糕点,又问了陈颖的近况,她说自己觉着年纪大了,这宫中也不愿再呆下去,屏翳给了她一笔赏赐,这便要回乡去了。临行前,她念着屏翳一人寂寞多年,听闻他二人感情不睦,特来劝一劝。
姮娘还是这般热心,可陈颖不由得尴尬,忙将话题绕开,两个人又话了会儿子家常,陈颖照例劝她多保重身体,而姮娘留了几笺纸与她,道是屏翳的饮食喜好她都口述了一番让人写在这信笺上,劝她道夫妻之间争吵是常有的事,念她那少主年少时吃了许多苦,也请她多担待些。
陈颖忍着内心苦涩,强扯了笑容送走了姮娘,她心道,姮娘,你该知道的,我并不是他真正的妻子?
她已经努力去忘记所有关于屏翳的一切,可为什么身边的人总放不过她,她忘了,这个世界,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她是他的附属,除非他放手,除非他先说不要,否则,她要如何才能忘掉?
女官进来收拾,问她桌上的信笺是否需妥帖收好,她挥手道了声不用,摊开信笺来看,上面将屏翳的饮食习惯都仔细地记录完整,她疑惑,姮娘是如何知道他二人感情不睦呢?脑海中有个念头闪过,但最终,她还是轻叹了一声,笑自己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些。
女官中一个叫环儿的,平时就比旁人胆大,探头来看那信笺上写的什么,见都是各色菜肴的烹制方法,就问陈颖道,“娘娘这是要亲自下厨么?”其他几个宫女围上来,看着那信笺也叽叽喳喳地说开了,陈颖只听得其中一个道,“能为自己所爱的人洗手作羹汤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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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女官们的吵嚷声,可她的心却静得不能再静,她望着那笺纸,脑中唯一的念头是,今后,她恐怕是再也不会为谁洗手作羹汤了。
吩咐人把那信笺锁进了最深的紫檀木盒,放到了乌木箱的最低端,一个永远不会再被开启的地方,就好像把这段情也永远地上了锁一般,再不会触及,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第49章
过了端日,便又是春天了,今年宫中他处虽热闹非凡,但这朝华阁就似一直处在了冬天似地,喜气怎么也染不进来。女官们似有怨言,可陈颖根本无心看顾,一个农历年便就这么打发过了。倒是过去屏翳还会做做面子上的功夫,差人送些贡品珍果绫罗绸缎什么的,今年却是一点也无,宫里都传言,这王后恐怕迟早要被废了。这话传到陈颖耳中,她只是微微一笑,前些天还指望靠攀附她发迹的人这么'TXT小说下载:。。'快便转了调子,倒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好在她本不在意这些 ,所以也就由人去说。后来又有人传说,傅党倒了,如今朝中恩宠隆盛的是那左丞相,似乎屏翳有意与他家结姻亲,如此,那些人便又巴结新贵去了。陈颖想,就当自己是个聋哑人吧,他愿爱谁便爱谁,她又如何管得住,又如何有那资格去管呢?
这天又下起了雪,今年的倒春寒似乎持续的时间特别久,陈颖望着漫天的飞雪发愣,手中的《警世言》已经翻到了最末一章。书上说,世间情爱转头空,青山依旧,斜阳几度,人间痴缠,终如梦。想来,古人的话总是不错的,可为什么,书中的几句话,一些情节,哪怕与现世没有丝毫关联,却总让她不由得去想他们之间的过往,她总不愿去想他对她是丝毫无情的,所以每每,或是想到傻笑,或是想到赧然,或是,想到流泪。
想到深处,突然觉察有人立在了她身后,为她披上了一敞貂裘,她猛然转头,却发现那人是天昊,不是他。
“失望了?”天昊问她,她摇头,忽而觉得自己这样的掩饰很可笑,于是便又点头。
“要不要出去走走?”
陈颖点了点头,扯了扯衣摆起身,裹紧了天昊为她披上的貂裘,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具快要枯死的躯壳,如果再不出去透透气,她或许会在某一天死于窒息。
出了宫,京城二月里的风光竟比宫中要热闹上几分,阳光洒将下来,朱门画檐,都惹了些媚人的春意。两人信马由缰,也不说话,享受着这乍暖还寒时分的惬意光景。陈颖察觉此番天昊来寻她似有话要说,联想起近日里的那些闲言碎语,便明白了几分。可他既觉难以启齿,她便也不逼迫他,由着他去了。
终是两个人都倦了,金水堤上的游人渐渐散了,天昊邀她去结庐小坐,她点头应承,在此间,她唯一觉得放松的便是同天昊相处,虽然她觉得自己这般利用天昊有些可耻,但她就好似是患了重症的病人,只能赖他为生,否则,孤独真的会让她死去。
结庐中依然是只有一名仆妇守着,天昊打发她去置办些菜肴,又从马上卸下了一坛子酒,“西北边带回来的烈焰,凶着呢,真怕你喝不惯。”酒坛子还未打开,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陈颖如今对杜康一物眷恋非凡,每每入夜不能成眠的时候,也只有酒能让她安稳地睡一晚。
“你呀,若是没心没肺一些,会更快活。”天昊伸手点她额头,被她笑着躲开,灵动的双眸惹他起了邪念,想着要同她说的话,不由得内心又沉重几分。
“你自己不也是么?”陈颖不知他今日为何这般吞吞吐吐,言有所指,天昊只得苦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陈颖连连点头,坦然地道,“那是自然,如今只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可是为了他将行册封大典之事?”
天昊见她已知晓,张了张嘴良久才道,“原来你都知道。”
陈颖自顾自倒了杯酒,烈酒入喉,一股辛辣味冲得她差点流下泪来,她赞叹了一句道,“好酒!”然后不顾命一般地豪饮起来,天昊劝不住,欲夺了她的酒杯,却被她一把抱住,抢了酒杯道,“你就让我好好喝一会,可好?”
拗不过她,天昊只能由着她,不停在一边劝道,“你喝慢些!慢些!”可她像是要把胃都给喝穿似的,拼命把酒往里灌,哪怕呛到了也要喝,天昊看着她这副模样都觉得心疼,终于抢过她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对她吼道,“够了!你这么伤害自己,他看得到么?他过几日就要同左丞相的长女成婚,那个女人是什么模样我再清楚不过,你若总是这般,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会……”
“会怎么样呢?我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呢?”
“你不为了你自己,你也该为你的父母你的族人想想啊?!”
天昊使劲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