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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酒足饭饱的工匠们懒洋洋到船坞上工。明灏和陆一天看到大家毫无所觉地舀了白色大缸里的油漆往船桨、仓板上涂,不时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明灏和陆一天在白龙岛上密谋着逃跑,东京的柳府,也在绞尽脑汁想法子解套。
七月中旬,大老爷柳宗灿招了族中长老议事,他们还没来得及商量出妥当的应对皇上的法子来,朝堂上突然有人旧事重提,奏告卸任两江总督柳宗灿,修筑江堤不力、致使江堤在洪水来袭时决堤。
皇上听了大怒:“洪灾百年不遇,决堤也是平常。此奏去岁已有决断,尔等如今重提,是何居心?”
主奏的黄俊英答:“此番再奏,是当地有人告发,当初负责修筑决堤一段工程的,是柳宗灿大人第四房小妾的哥哥——薛振义。据知情人透露,薛振义督工期间,收受贿赂,低价从无良商人手里采买石料、土方,又雇用价格低廉的农人筑堤,却按照熟练工的工钱向上申领。单这两项,薛振义就赚了白银十万两。请皇上明察。”
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不提江堤一事,就是柳宗灿有四房小妾这个消息,也让大家大开眼界。宝庆帝一愣之后,问站在中间的柳宗焕:“柳卿家,你大哥是否有小妾薛氏?”
柳宗焕一身冷汗,却镇定出列答道:“我大哥是有薛氏妾婢,不过,薛氏孤身一人,并无其他亲人。”
宝庆帝问黄俊英:“如今薛振义在何处?可否到大理寺当场对质?”
堂上百官听了皇上的话,一个个噤若寒蝉,心里却都很清楚:太子、泰王之争,看来是要提前爆发了。太子太傅尚未上任,就背了这么一个嫌疑,分明是不想让柳宗灿倒向太子一边!
黄俊英却答得有些勉强:“禀皇上,薛振义狡猾多端,已经逃了。扬州府尹已下令拘捕,想来不日将把其捉拿归案。柳宗灿大人任人唯亲、难逃干系,请皇上明断。”
柳宗焕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听到皇上道:“明江江堤,乃国家大事,若所奏属实,朕必严办!现今薛振义在逃,待他归案之后,此事再议。”皇上居然用上了“拖”。
柳府偏院夕照居内,大太太坐在主位上,看着匍匐跪在地上的薛姨娘,冷冷道:“薛氏,我柳氏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这般处心积虑加害?”
薛姨娘不语,只是不断磕头。大太太嗤笑:“薛氏,不要以为,你有了七少爷,就什么都不怕。我告诉你,老太太曾孙子都有两个了,还会稀罕你的儿子?”
薛姨娘猛地抬起头,望着大太太尖声道:“七少爷也是老爷的儿子!”
大太太一撇嘴,笑道:“老爷不管后宅之事。不过,如果你能说出薛振义的去处,老爷也许会见上你一面。”
薛姨娘彻底软了下去,面如死灰,口里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老太太听了大太太的回报,半天不吭声,最后,缓缓道:“别人筹谋已久,薛氏的家人,大概都在策划之人的手中。清楚个中缘由的,只有薛振义,薛振义最后怕了,丢下家人跑了。”
大太太跪下磕头,泣声道:“都是媳妇糊涂,把柳府陷于如此境地!”
老太太道:“现今再追究这些,于事无补。你赶紧回一趟娘家、同时告知金陵苏家,请他们帮忙一起寻找薛贼。”
很多方人马都在寻找薛振义,他却如空气一般,完全失了踪影。八月初一,柳宗灿没能入内阁,甚至没能获得任何一个职位。皇上圣旨:待江堤事件水落石出之后,再行任命职务。
柳苒三姐妹和庆青、庆韧两个小孩子,被隔绝在惶恐之外。柳苒三姐妹时常聚在一起练字、刺绣,庆韧则每天都吵着要去看七弟,却被祖母告知:“七弟年纪太小,路上感了风寒,正养病呢,病好了你再去看他。”
柳苒从几位长辈的脸上,看出了事情的不同寻常,但是,她想不出个究竟。
柳府众人过了一个热闹、却也冷清的中秋节。热闹,是人比以往都多;冷清,是府里都没怎么准备。老祖母的笑容很勉强,大伯母像个罪人一样伺候在一侧,继母、三太太眼里都是惶然;大伯和爹爹几个,则是脸色凝重。柳苒知道,府里肯定发生大事了。
中秋节第二天,府里来了女客。柳苒三姐妹都被叫了出去见客,老太太指着一位中年妇人道:“丫头们,这是锦阳侯太夫人,快过来拜见。”
柳苒三姐妹从容上前叩头,锦阳侯太夫人居然下了座,一一上前扶起三个女孩子。然后,细细打量了一番之后,对老太太道:“老太君,你们柳府,随便哪一个女孩儿,都是一等一的端庄秀丽。我都喜(。。…提供下载)欢,都喜(。。…提供下载)欢。”
柳苒听了,心头一跳,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这位夫人,她敏感地发现,锦阳侯太夫打量自己三姐妹的样子,分明是赤/裸裸地挑选儿媳妇的眼光!柳苒心头警铃大作,不由看向老太太,老太太脸色沉重,看她望过来,对她微微一笑,柳苒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柳苒回了云深居之后,细细想了一圈近来发生的事,越想越不对劲,正心烦意乱间,李嬤嬤来报:“小姐,三太太来了,让你到东厢叙话,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逼婚
柳苒一愣:马上就要就寝了;三太太一个隔房长辈;亲自到侄女院里找侄女叙话?真是太奇'。kanshuba。org:看书吧'怪了!柳苒想不出缘由;索性不想;好在她还没有换寝衣、头发也还没有拆散;于是略微收拾了一下周身,便移步往东厢去了。
柳苒进了东厢,还没来得及见礼;三太太便对自己的随身嬤嬤道:“嬤嬤,我有些私房话儿要跟三小姐说,你且到门外守着。”
柳苒看到三太太如此行事,只得也对身后跟着的李嬤嬤、杨枝儿道:“我跟三婶说完话就回正屋就寝,你们且回去,给我准备就寝物事罢。”把随身侍候自己的人也打发走了。
三太太待自己的嬤嬤走出去、又回身掩上门之后,突然“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口里低低地、却异常清晰地道:“请三小姐大发慈悲,再帮忙救一回四小姐!”
柳苒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扶三太太;三太太不动,她只得也跪下;一边道:“三婶,你这是折杀侄女儿了!有什么话,你起来再说!”
三太太忽然哭了出来:“三小姐,不是三婶为难你,三婶接下来要求你的事,实在难以启齿。三婶也知道这样不妥,但是四小姐、四小姐,她那个性子,实在不适合嫁到锦乡侯家……”
柳苒一愣,想起白日里见过的锦乡侯太夫人,突然有些明白过来,出声问道:“三婶的意思,四妹妹要许给锦乡侯?”
三太太泪流满面道:“今日锦乡侯太夫人前来,是为她的二儿子求亲。锦乡侯太夫人对你们三姐妹都很满意,她走了之后,老太太跟我说,要把你四妹妹许给锦乡侯的二弟。”
柳苒一边扶了三太太起来,一边道:“若锦乡侯的弟弟不好,回绝了他家的提亲便是;祖母既答应,那必定是个好的,三婶何至于此?”
三太太坐到椅子上,一边用帕子抹眼泪,一边道:“锦乡侯的弟弟,生出来之后就送到寺庙寄养,两月前才回来,他好不好,我们都不清楚。可是,锦乡侯的第一位夫人,过门三年就殻耍凰牡诙环蛉耍褪窍艏业牡粘づ龉媚锏氖焙颍嗨榈囊桓龉胄悖挪帕侥辏墒乔耙徽笪以诼彻蛉说氖傺缟峡醇丫俱驳貌怀裳恿恕6┦兰抑卸即裕跸绾钕玻ā!!峁┫略兀┗杜按拮印=跸绾钊绱耍牡艿苡帜芎玫侥亩ィ俊�
柳苒不解,疑惑道:“既如此,推了就是,为何一定要答应他们家?”
三太太突然又哭出声来,过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缓缓道:“本来,有些事,我是不应该告诉你的。可是现今这样,你也是柳家子孙,我还是都说给你知道吧。你大伯屋里的薛姨娘,是暗地里潜到我们家的贼人,她与她的兄弟里应外合,诬陷你大伯贪墨修筑明江江堤的银子。此罪可大可小,大了,可能抄家灭族;小了,则可能罢官废黜……”
柳苒急道:“既是诬陷,查明了就是,锦乡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