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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从心领神会,微微一笑:“好,我这就去把孩子们带来。”
袁氏附和道:“大爷,妾身陪你一块去吧。”
沈煜从望向她道:“不用了,你还是陪着娘和二妹吧,免得她们俩又哭做一团了。”
陆靖南和陆婧婷在温暖整洁的厢房内,休息了片刻,便见沈煜从和苏妈妈一道进来。
“给舅舅请安。”两个孩子起身行礼道。
沈煜从伸手摸摸他们的头,弯下身子道:“我现在带你们去见外婆,好不好?”
陆靖南和陆婧婷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随后,陆婧婷下意识地拉住了哥哥的手。
沈老太一见到他们这对双胞胎外孙儿,不禁喜出望外,硬挺着半边僵硬的身子非要坐起来。
袁氏伸手拦住了她,轻声道:“娘,您别急,慢慢来。”
陆婧婷看着面前这个侧卧于床的老人家,只觉,她的那双眼睛像极了母亲沈氏,不,应该说沈氏的眼睛像极了她。
沈老太颤颤巍巍地坐起身来,惹得俩个孩子看着颇为心酸,只觉一种悲哀怜惜之情,慢慢涌上心间,酸涩难受。
沈老太伸长了手臂,向他们招了招手,沈氏在旁道:“靖儿,婷儿,快过来给外婆请安。”
陆靖南和陆婧婷闻言,双双上前一步,整了整衣襟,跪下磕头道:“孩儿给外婆请安,祝愿外婆早日康复,福寿绵长。”
沈老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含泪呻吟了一声,伸手够到他们的面前,轻轻吐出来一个字:“来…来…”
沈氏道:“外婆让你们起来呢,都起来吧。”
陆靖南和陆婧婷应声而起,陆婧婷稍微犹豫了一下,才伸出小手递给了沈老太,沈老太一握住她的小手,便咧着嘴角笑了起来。虽然,因为嘴角歪斜,使得她的笑容看着有些古怪,但却依然能完全表达出来她此时此刻的喜悦。
陆靖南见妹妹伸出了手,也跟着握住沈老太的手,开口问道:“外婆,您的身子好点了吗?”。
沈老太太点点头,用力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好…”
沈老太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来和人交流,而且,因为身子虚弱,也不能过度劳乏,只能和孩子们说上几句话话,便要重新回到床上躺好。
沈煜从担心沈氏的身子受不住劳累,便让她也回去歇息,但沈氏执意不肯,想来自己八年没能陪伴在母亲身边,这会,她怎么忍心下去休息呢。
和外婆匆匆见过一面之后,陆婧婷和陆靖南由苏妈妈带回厢房处梳洗一番,准备等会用晚膳。
袁氏一直代替沈氏陪在他们身边,一会儿吩咐丫鬟送过来吃的用的,一会儿吩咐丫鬟端来新煲好的姜汤来给他们驱寒。
陆婧婷不喜欢姜汤的味道,只喝了一点点,但是陆靖南乖乖听话,喝下去一整碗。
陆婧婷啧舌道:“哥哥,你怎么能喝得下去呢?”
陆靖南皱着眉头,“这姜汤虽然难喝,却是对身体好的。婷儿,你也乖乖喝下去吧,免得着凉生病。”
袁氏见状,脸上绽开温柔的笑容,“嗯,靖儿说的对。这姜汤驱寒最是有效,婷儿也乖乖喝了吧。”
陆婧婷看着热气腾腾的汤碗,咬了咬牙,捏住鼻子喝了个干净。
袁氏见状,用眼神示意丫鬟拿蜜饯给她甜口。
因为还在年节中,沈家的晚膳准备得很丰富,怎奈,陆靖南和陆婧婷车马劳顿,还未等到晚膳时,便沉沉睡去了。
当天夜里,外面又开始下起了大雪,鹅毛似的的大雪静默而降,陆婧婷夜里睡到一半醒来,神情恍惚地盯着暖帐下面的流苏,只觉,隐约能听见雪花落下的轻微声响。
☆、第六十一章 雪痕
第六十一章雪痕
雪下了整整一夜,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陆靖南捂着暖炉,透过朦胧的窗户纸,看向正在外面堆雪人的妹妹,很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里的天气,是他前所未见的冷寒,不过,陆婧婷似乎比任何人都要乐在其中。
陆婧婷喜欢雪,似乎成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情,沈氏还担心她会因为不适应,闹小孩子脾气,却没想到她会如此自得其乐。
陆婧婷看着面前堆好的雪人,欢喜地拍拍手道:“好,这回就差两只眼睛了。”说完,又蹲下身子,继续翻弄地上的积雪。
春喜为了能陪她出来玩雪,身上穿得就像是个粽子一样,可是不知怎地,明明穿着很厚实,还是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小姐,您又找什么呢?奴婢帮您找…啊阿嚏!”
陆婧婷闻声,抬头冲她笑了笑,只是她那张圆圆的脸蛋因为受冻而通红,笑起来也有些紧绷绷地。“我找两颗石头给雪人做眼睛啊!”
春喜吸了吸鼻子,忙也蹲下身来道:“奴婢帮您一起找。”说完,翻找出两块又圆又黑的石头,“小姐,您看这块行不行?”
陆婧婷扭头一看,立即点点头:“用这个最好。”她接过石块,用手套将它擦了干净,跟着将它一左一右地按在雪人的头上,给它做成了一对眼睛。
春喜见状,呵着白气道:“小姐,雪人堆好了,咱们赶紧回屋去吧。”
陆婧婷见她冷得厉害,点了点头,回手摸了摸那雪人圆圆的脸,心中默道:雪人啊,雪人,求你一定要保佑外婆的身子,早点好起来。
此时,沈氏正和哥哥嫂嫂一道说话,沈煜从面色沉重,端着微微有些烫手的茶碗,声音低沉道:“方才大夫私下跟我说,娘的身子…怕是挨不过这个冬天了…”
沈氏闻言,手上一抖,将手中的茶碗掉落在地上,生生碎成无数片,炸开了满地的白。
沈煜从抬眼过去,正对上妹妹那双哀伤的眼睛,微微摇头道:“该做的,已经都做了。如今,咱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尽人事,听天命。沈氏听得这句话,顿觉心如刀割,可是她只是紧紧抿着嘴儿、攥着拳,半响都没有说话。
大人们将自己的情绪都隐藏得很好,尤其是沈氏,更是不会在孩子们面前流露出半分哀伤之色。
陆婧婷和陆靖南见娘亲的脸上又恢复了笑颜,还以为是外婆是真的没事了,继而放下了来时的包袱,渐渐变得自在了许多。
一晃过了几天,陆老太太从湖州派人捎了好些珍贵的补品过来,人参,燕窝,样样都是最上乘的。
沈煜从看着这些补品,深感亲家老夫人的用心,想着自己日后一定要亲自上门答谢。
沈老太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迷迷糊糊地认不清人,全靠下人们寸步不离地伺候。正月十四这天,陆婧婷原本要去给沈老太请安的,谁知,临出门前却被迎面而来的苏妈妈拦住。
苏妈妈的眼眶泛红,显然是刚刚哭过,陆婧婷见她的脸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苏妈妈摇摇头,故作无事状:“没事,老奴方才在外面滑了一跤。七小姐,老夫人这会刚醒,大夫正在给她诊脉,咱们晚点再去吧。”
陆婧婷感觉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隐约猜测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便重新回到软榻上坐下,静静等待。
这一等,就从早上等到了下午,苏妈妈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可眼睛却始终瞄着外间,留意着有没有人进来。
须臾,春英端茶进屋,悄无声息地朝着苏妈妈使了个眼色,苏妈妈见状,心中立时咯噔一下,赶忙站起身来往外走,但才走了几步,便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看着陆婧婷解释道:“七小姐,老奴忽地想起有一件事要办…”
陆婧婷未等她说完,懂事地点点头:“妈妈去忙吧。”
苏妈妈应了一声谢,吩咐春英照顾好小姐,便急匆匆地往外赶。
陆婧婷攥紧了手心,也不说什么话,只是透过朦胧模糊的窗纸,看着还站立在院子中的雪人。
夜深时分,外面的雪终于慢慢地停下来了,此时,明月当空,清淡的月光照在雪地上闪闪发亮。
陆婧婷半坐在暖炕上,一直没有睡下,春喜和春英过来劝了她好几回,都被她淡淡地回绝了。
春喜和春英见劝说无果,只得取来几样绣活儿,坐在一旁陪着她熬夜。
忽地,“哐”地一声,外间的房门被人大力地推开,突来的声响吓了春喜一跳,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过去察看一番,却见二舅爷沈煜良和陆靖南走进屋中,神情十分痛苦。
陆婧婷心头一颤,不敢开口发问,只静静地等待他们先开口说话。果然,陆靖南犹豫片刻,才开口道:“婷儿,外婆她去了…”
沈老太走的时候很安详,儿子和女儿都陪在她的身边,让她格外心安。多日来,她的身子十分异常,只能靠着人参汤吊着一口气,如今,她总算是能安稳地闭上眼睛了,再不用饱受病痛折磨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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