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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庆看到李玉花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样子,心中突然升出许多怜悯来,有心带着人打道回府,但一想到这次行动的关系重大,如此罢休未免太过窝囊,很是进退两难,便暗中推了王小五一把。王小五也正犯难,感到吉庆推他,极不情愿地往前走了一步,待李玉花的哭声稍微弱一点的时候,以商量的口气说:“嫂子,既然俺学会哥清白无辜,账面上分毫不差,你就应该让俺们进去,跟俺哥说清楚,不是啥事都解决了嘛。王小五的爷爷与苏学会的爷爷曾经是八拜之交,所以,他便称苏学会为哥。”
“你们有啥资格查帐呀?纯粹是胡作精啊,往俺头上扣屎盆子。”李玉花突然站起来,瞪圆了一双眼睛,用食指指着王小五的鼻尖上说。
“这……这……”王小五从没跟人吵过嘴,第一次遇难这种场面,脸窘得象一块红布不知该怎样回答。
吉庆看到这尴尬的场面,忙挺身而出挡在王小五嘛的前面,拨开李玉花的手,满脸带笑以劝解的口吻说:“二表姑,咱们光吵也说不清,你还是把俺叔叫出来,好歹也给大家一个交待不是。”李玉花和二叔的老伴是同胞姐妹,排行老二,吉庆就称呼她是二表姑。
“他已经让你们这些龟孙子给气死啦!正在屋里挺尸嘞,我正想找人抬到你家嘞,你倒找上门啦,去吧,把他抬回你家,你正好缺爹少娘,就当是亲爹发殡了吧。呜呜呜……”李玉花又大哭起来,并重新坐在地上,双手将水泥地板拍得啪啪直响。吉庆听了这些话立时就怔在那里,他万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竟然闹出人命来,心中突然升出一种怯惧来,死有理,死有理,到时候官司起来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的。正在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暴喝:“谁来茶帐啦,胆子比 天还大吗?”众人回过头去却发现苏金华已挤过人群来到吉庆的对面,脖子里已是青筋暴跳,满脸紫红,脸上的麻粒颗颗颤抖,双眼瞪得通红,厉声喝问:“吉庆,你真有能耐,刚回家三天就作精,你有啥资格查账?”
看着苏金华恼羞成怒的样子,吉庆反倒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一步棋已经击中了苏金华的要害,便不急不燥地说:“苏主任,你别急,先听我说,现在全国都在推行四加二的工作方法,民主理财,村务公开,可咱老百姓却还是一塌糊涂,俺几个不过是代表全村人过来问一下情况。”
看到吉庆的态度如此平和,纵使有满腔怒火苏金华也不好再发作,尤其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更应该保持一点干部风度。他略微沉思了一会,反攻为守地说:“吉经理,你的话也不无道理,既然是民主理财,大家都来插手乱叫乱嚷总办不成事,总得找几个代表做监督,帮大家管个明白,还不至于象今天这种兴师动众的场面。要不咱这样吧,苏会计今天不在家,改天等他回来了,咱找一个空闲的日子大家坐在一起,把往年旧账看个明白怎样?”
听了苏金华弟兄番话,吉庆心里才算有了底,看来二表姑说苏学会已被气死不过是临时编的瞎话,他愈加相信自己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但既然苏学会不在,今天再闹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倒不如就坡下驴,免得事情弄得更加僵局,反而适得其反了。于是就说:“既然话都说倒这份上了,咱就一言为定吧。”
原来,吉庆的动员会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消息便传进了苏学会的耳朵里,他感到了彻底的恐慌,当了这么多年的会计,账面上有多大的出入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完了,这下真完了!”他顿时两腿发软,心中升出一种末日即将来临的恐惧感。“不行,我得躲,躲过了初一再说十五。”他猛一灵醒,对着六神无主的女人说:“我走之后,你一个人在家,千万要撑住。”之后,便草草收拾了几本账薄装进一只黑色皮包里,挎着刚到门口,就听到嘈杂的叫嚷声由远及近而来,他忙将眼睛凑在门缝上往外瞧,见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挤满了胡同,又慌乱地折转身跑到院墙边,蹦了两下没爬上去,他的女人慌忙扳来了一只凳子,帮助他翻过院墙,直奔镇政府而去。找到了正在和寒书记吃饭的苏金华,自己无可奈何也不敢再抛头露面。
走在返回的路上,村民们为只看了一场热闹而没达到预期的目的而万分遗憾,议论着,嘲笑着,兴犹未尽地跟在吉庆的后面,想看一看他们还有什么七十二变的本事。然而,一路上面对众人的询问,吉庆却一直紧绷着嘴唇半个字也不说,直到大家都失望地散了伙,只剩下十几名代表时,他们一同进了王小五的鸡场办公室里,吉庆才果断地说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上访。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等他们约好时间把帐目公开时,肯定已做好了手脚,根本不可能看出什么结问题,咱们干脆放弃,另辟蹊径,直接去信访办,保证能掀翻了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吉庆显然就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元帅,令几个人对他的胆大心细更加叹服,纷纷表示赞同并发表自己的意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搞咱就搞大的,挑个黄道吉日,开几辆大卡车,打上标语口号,直奔市政府。”有人提议。“那也太过分了吧?”有人担心地说。“有啥过分的?每家都要出动最少一个人,谁家不去将来的红白大事都不去帮忙。死了人自己往外拉。”有人补充说。“这招虽然最损,但也最管用。我看中。”有人附合说。最后大家都将定夺的目光投向吉庆。而吉庆的头却摇得拨浪鼓一样,说:“那叫串联,就彻底改变了上访的性质,是犯法的,还得咱们出面,切记要有组织纪律才能把握好主动性。”有了吉庆的提醒,众人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之后,又详细地制定好了一个出发的时间和路线,一个个摩拳擦掌都为这即将到来的惊天动地的大事而兴奋异常,下定决心要江包爷庙闹它个天翻地覆。
32 '本章字数:507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2 13:10:07。0'
32…… 四
布置完了明天的工作,回到他的冷库园区,吉庆的整个心胸都被一种豪迈的气概所充斥着,大脑处于高度的兴奋状态。别说睡觉,连安稳坐一会的心思都没有,心潮澎湃地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再回到屋子里,墙上的挂钟还不到八点,就又走出屋子。外面的光线非常暗弱,如果不是门卫室处的那一片灯光,这会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了。他自我平抑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抬头向天上看了看,整个天幕混沌一片。一想到今晚将有一件更加刺激冒险的大事要等待他去完成,他浑身的血液立即就沸腾起来,简单地泡了两袋方便面吃了,又喊来值班的小刘打开了园区的侧门,告诉他自己要出去一会,可能回来晚些,小心看好大门。“开车吗?”小刘问。“不开,”吉庆说:“只是串个门,不走远。”说着就出了冷库园区一路向东走去。走出灯光照射的范围,黑暗反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家家户户的屋子里或者是院子里都亮着灯,或多或少的都散发出一些光明。只是风很厉,夹带着许多沙粒扑打在他的脸上,麻酥酥地。凭借着熟悉的地形他很快就到了大槐树下。包爷庙早已是大门紧闭,院子里却还是一片灯火辉煌,光线隔墙射出,照耀着树枝上条条红绫,象一具具被悬挂的死尸在风中不停地摇摆,。如果不是庙院里不时传出的男女女人的说笑声,倒真的给人一种鬼府阴司的阴森境界。留宿的香客远没有庙院里的和尚那样清心寡欲,僵硬的床铺使他们难以入睡,便只好在院子里溜达玩笑以打发漫漫无际的长夜。而了然大师的徒弟们早已见怪不怪,在精心整理完一天的香火钱后,自顾地关闭了最后一道侧门,相继钻进温暖的被窝,于甜梦中寻找他们的弥勒佛祖去了。对于了然大师和他的千年轮回的故事,吉庆从来不信,但大师算卦打课回回精准无误却象一层朦胧的浓雾罩在他的眼前,令他怎么也看不透,甚至有时候很想走进去细心请教一番。
有一辆汽车驶过来,强烈的灯光刺破了黑暗。于灯光之中,吉庆很意外看到就在前方不远处竟然有一个黑影冒着刺骨的寒风不知是蹲还是坐地蜷缩在柏油路边的土地上。汽车很快地从他身边一掠而过,他竟然没有看清那个黑影是男是女,更不用说什么模样。就不由提高了声音问:“前面坐在地上的那个人是谁呀?这大冷天的,咋不回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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