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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烯心沉默,明乐对她说从前的她也是一心想要飞出高墙遨游江湖去。
“那时我与她皆幼小。你祖母过世后,洁受父亲严厉教养渐渐不耐,有天她竟言称若你祖父将她嫁我与林鹤中的一个,她便永不回宫接位。那日夜间,林鹤竟——”他对上季烯心的双眼,满是愤怒,“他竟向你母亲献上果酒,里面是那不入流的药,但你母亲不知怎的竟没识出来。只是当姬以神随你祖父前来时看见林鹤正解你母亲衣衫。你祖父只你母亲一女,爱逾珍宝,你祖母逝去后更百般看护,见那时情形简直怒不可遏,但林鹤家族人丁甚多出众者,你祖父最终只将他废除心智送还林家,两边心照不宣。”
“醒来后你母亲竟发誓再不嫁给龌龊男子,你祖父一心期盼我将她哄好安抚,不叫她出宫一步,严命我好生照料。那些日子她爱琴我习琴,她爱九媚,我种九媚,她不喜,我毫无办法。你祖父每每因她气恼便将怒气发泄在我身上,你不知道那时她有多骄傲,多倔强,甚至敢与你祖父一较高下。”男子的眼中泛着光亮,脸上满是困惑和伤感:“我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决心要自己闯荡江湖,但那一刻我从她神采飞扬的脸上看到了离别,她第一次心平气和地与我闲话,她对我讲起你祖母的家乡里清清的河水,你祖母的小船,你祖父遗留在那小城的笑话,她问我外边的世界是怎样的,我都告诉她,但我骗了她,告诉她外边一切美好宁静繁花似锦,因为不愿叫她失望地停止与我对话。”
“你知道那夜我有多幸福吗?她就那样坐在山崖上,风吹着她的头发,游龙绞盘在她的腰间,像要飞去一般。十二岁便养出自己的异兽,你母亲是当之无愧的少宫主。她看着我和颜悦色,没有往日的无视和烦躁。”
“然后呢?我母亲离开了吗?”
男子沉重地点头:“是,她走得义无反顾,她求我帮她逃离你祖父的疯狂。你不明白她对你祖父意味着什么,当他发觉时我被他狠狠废去一切术数勒令出家。”
季烯心点点头:“听闻祖父连我都想杀,可想你也受苦深重。”
“受苦?”他突然仰天大笑:“怎会苦,我真的一点都不苦。因为,我知道你母亲骄傲敏感却本性极善,若我为她受苦,她必不会忘记我,忘记还有一个人在孤零零地等待着她。”
“我不苦,不苦!”他笑得浑身乱颤,满面泪流。季烯心眼中也带了怜悯,那男子的手上脖子上全是鞭伤旧痕,祖父在寻不到母亲时定然是疯的。
想到那血淋淋的场面,她强忍着问:“那么,母亲可曾回来?”
“是的,是的。”男子拼命地点头,仿佛想叫季烯心也分享他的狂喜:“她偷偷地来看我,送给我九媚的种子,她说对不起,但总有一天会放我出去。你可知她连你祖父都没见,却独自爬上这山来见我,送我她最爱的花种。”
“我看着她走下山,那背影是如此愉快,比她在宫中任何时候都愉快。只是很久以后我发觉她再一次回来了,她脸上充满了淡淡的忧愁,静谧的脸庞上少了年少的张扬多了一股沉静幽美。她落泪握着我的手,告诉我她错了,可却回不了头,她已经有了身孕。我明白的,一直都明白,当日她离去时脸上的笑容是为了什么,但那个人怎可以让她伤心?我对她发誓,如果她回来,我依旧等她到天荒地老。她离去时对我说,一定一定回来。”
“宫主,你可明白等待的苦?我等了她一年又一年,可她再也没有来。后来我才知道,当年你那生父追杀她,她逃到况家躲避,而你祖父竟也追到况家要杀死你。那一夜极其惨烈,你能活下来几乎是她舍弃了半条命,你祖父眼看你母亲死也不肯放弃你,终于应承不杀你,但逼你母亲发誓永不与你相认。为了你,你母亲早早便死去,宫主,你可曾愧疚?”他冷冷质问。
“为了你,我况家一家上百口死尽,你可曾愧疚?”
季烯心冷然相对:“你恨我。”
“恨,哈哈,当然恨,你父亲害阿洁一生,你本就不该活着,若不是你,阿洁也不会死!”
季烯心冷冷一笑:“所以,你早知姬以神要杀我,所以况羽倾是你派入山庄中,所以我那几个备位夫婿是你帮着捉了去,哼!况立商,你好本事。”
况羽倾在山路上飞奔,满脸焦急,他远远地已经看到了重云寺外大片的妖红。突然他停下,一个身影就立在那正殿的台阶上。
况羽倾看着季烯心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眼,他抬脚都有些哆嗦,侧身而过,他看见微笑着死去的人坐在椅子上,就如很多次他见到那般。
“伯父。”况羽倾痛苦地闭上了眼。
“勾结叛逆挑唆起事,此人该死。”季烯心道。
“不,不,他没有想杀你。”
“他勾结姬以神几次算计,捉了我那几个备位夫婿不就是为了你能上位么?如今他也如愿,不死何待!”
“你!”况羽倾怒不可遏:“季烯心你好狠的心,我况家因你上百口人都死绝,你竟——”他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季烯心微微一笑:“从前我如何不知,但你们胆敢算计我必是如此下场。从没有什么婚约,只不过是你们想要这半宫权柄好为你况家报仇,哼,况羽倾,需知纵然天大仇怨,我的父亲必要死在我的手里。”她走过去,突然掐住况羽倾的脖子,“你况家的仇我自然报了,你况家的情我还你。”
况羽倾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双眼突然笑了,况家的情你还么,那我的情呢?季烯心你会后悔的。
雨后,季烯心离去了,况羽倾缓缓走出看着那片美艳的九媚花,良久手中燃起蓝色的光球砸了下去,红色的花瓣纷飞着铺满了寺庙,他转身跪下朝着那正殿内发誓:“伯父,她疯了,我发誓一定手刃仇人重振况家,谁也休想阻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完后便攒文冲榜试试
陌路
季烯洁在耳上戴上那粒红宝石耳钉,况羽倾还给她时一句话也不愿多说,但那似乎是母亲的东西。她微微一笑:“如此说来,一睡五年倒是星移斗转,我遗天宫竟衰落到如此地步!”她额上的噬亲蛇瞬间红亮。
众人变了脸色统统跪下,一具呈上的尸体正放在堂中,山庄已经被重重围困,幸得殷秀种下了无数杀物和果蔬才得以维持。她轻轻一点那手指间火苗跃动,万灭的火将尸首化做灰烬,她起身眼中全是火焰:“废物!”众人将头低得更接近地,“宫主,我愿率众杀出山庄。”由邢克愤然请命,季烯心只管看着他发毛也不发一言。
殷秀忙出来解围:“我宫中至五年前一战损失惨重,兼以没血家为首的几家叛乱,元气大伤。”他看了季烯心一言接着道:“宫外边的养嗣之家怕是不好,宫主从前的备位夫婿正到处抓人,凡有遗天血统之人都不放过。以——新任贞佑侯为例,这五年被他抓进侯府便有三十几人,无人再出得来——以女子为多。”
“除此之外,血龙门,邬家堡也不例外,如今江湖门派中无不以捉住我遗天血脉关押折磨为荣,更有甚者——豢养我血脉为奴为婢强行婚配为图生养绝色。”历孤风补充着。
“血龙门?邬家堡?”季烯心头脑中奇异地对此熟悉。
“是宫主那几个备位夫婿之家,但五年前一战已然决裂。”段青丝解释。季烯心明白是她原本入选的夫婿,但头脑中竟对几人一片空白,唯独记得醒来时明乐告之前事时,她问道与几人关系如何,明乐答到宫主原本不喜但相伴几年仍有情谊,只是最后宫主重伤乃几个公子所赐。情谊?只怕也是流水一般了。想到这里,她心中冷冷一哼,既是她入选的夫婿作乱,那么就由她自己来解决。
明乐捧出了宫史纪,小声回禀:“按宫规宫主若要出宫入世磨炼需要锁住巫灵,无论生死绝不对非我巫族使用术数。”
“什么?”历孤风,由邢克大惊。
“我心已定。”季烯心淡淡道:“既然巫族再不能有所损失,与其硬碰不若智取,既此事因我而起便由我结束。”噬亲蛇发出道红光,无人敢反对。
即便头脑中一片混乱,但她仍然记得身上的责任,还有遥远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