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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嫁哭嫁,真到了这时候才知道,即便早早得知婚期,做好准备。这一刻,感恩与伤怀,怎么也憋不住。
她这辈子投身在姜家,是她的福气。父母疼爱,兄长关怀,她收获了与上辈子一样,弥足珍贵的亲情。这份亲情会一直放在她心上,欢喜的时候,想着家人分享;难过了,心里有依托,她能鼓足勇气,坚强走下去。
“不兴哭,哭花了妆容可怎么是好。”姜家在燕京本就没什么亲戚,已出嫁的五姑娘,如今已封了婕妤。婕妤娘娘一早乘驾撵出宫,特意登门给七姑娘撑场面。
同为二房贵女,本该同气连枝。如今姜柔身在后宫,往后指不定还得依仗那位。自然乐意送七姑娘这份人情。
大太太童氏瞧着七姑娘出嫁的排场,心里直冒酸水儿,嘴上却说着漂亮话。这会儿也帮着宽慰许氏,屋里一时便热闹起来。
“来了来了,世子爷登门迎亲来了!”
外间吹锣打鼓,整条巷子都挤满了观礼的人,人头攒头,好不闹热。
两队国公府佩刀的侍卫,在当头开道。周准一身玄色锦袍,持枪护在他身侧。之后百余人挟车,声势浩大。
那人端直坐在扎了红绸的高头大马上,一身朱红吉服,玉面高冠,仪容俊伟。他勒着缰绳,目光紧紧锁在姜家正门口。想着待会儿便能迎她过门,眉宇间,淡淡拢了抹柔色。
听进去传话的人回来禀报,七姑娘尚在梳妆,他眉头一挑,回身给公孙递个眼色。公孙会意,遣世子门下颇具盛名的文士,当街挥墨,即刻做了首催妆诗,引来众人轰然叫好。
“瞧瞧,瞧瞧,新姑爷这是等不及了。”能够打趣那位,这辈子许就这么一回。逮着这机会,与她交好,特来贺喜的高女官与冉青两个,咋咋呼呼乐呵起来。
七姑娘赧然,红着脸便要起身,却被方才替她开脸的全福妇人摁回去,乐呵呵冲她摆手,“姑娘急什么,再等等。这催妆诗一首怎么能行。姑娘家矜不矜贵,这会儿便能分出个高下。”
果然,外头接二连三又送了催妆诗,竟是句句佳阙,难得好诗。
太太许氏喜不自胜,世子这般,摆明了是给七姑娘长脸。寻常人家,哪儿来的这份底蕴。七姑娘接过诗文,细细品读,越看这行文,越觉眼熟。
那人竟这般张扬,命他门下诸多名士,替她题诗?
四周围女眷也是赞不绝口,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羡慕。婕妤娘娘眸光闪了闪,既替七姑娘高兴,心里又涌起数不尽的失落。
当初她以縢妾之身,陪嫁进太子府。别说催妆诗,便是连正正经经的拜堂也没有。她与姜媛,一个求得权贵,一个求得良人。
得失间,是苦是甜,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第321章 秦晋之花嫁(下)
在前厅拜别了姜大人与许氏,七姑娘盖上大红绣飞凤的盖头,由兄长姜楠背着,姜昱行在她身侧,目光端直看向前方,如幼时教她那般,大喜的日子,口吻依旧严厉。
“习内则,娴母训,兴家世,丰子息。阿瑗,谦逊莫忘,当做贤慧人。”
她眼前是一片灼灼的艳红。因着拜别父母,睫毛上还沾着泪。这会儿听姜昱故意板起脸训她,她抿一抿唇,压下快些溢出眼眶的泪珠子,轻轻应一声“诺。”
爱之深,责之切。父兄对她的疼爱,与太太不同。内宅妇人对子女的爱,多表现在嘘寒问暖,时时刻刻都在操心吃穿用度,有无短缺。主外的男人,尤其身在官家,一边维持身为父兄的威严,一边又掩不住爱护。
那人亦如是,像她的父兄。会对她落脸,从不一味纵着她。
“阿瑗也大了,嫁了人,得空多给家里来信。”此番姜楠随姜大人进京,一来为贺七姑娘出嫁,二来,也来看看那不争气的姜柔。
背着姜媛,姜楠心里颇有些感概。姜柔若有她三分懂事,他便知足。
“大哥哥的话,阿瑗记下了。大哥哥回去,记得替我向嫂嫂问好。”她趴在姜楠背上,姜楠比姜昱生得高大,虽不比她与姜昱亲近,可作为兄长,姜楠忠厚,底下几个弟妹,除对五姑娘恨铁不成钢,并没有明显的偏颇。
而今姜楠已帮着姜大人料理族中事,不出意外,该是要传承家业的。姜昱志不在此,七姑娘也觉得这般安排,合情合理。
“妹妹嫁了,往后家中还需靠着大哥哥多替爹爹分忧,孝敬爹娘。”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姜楠是可堪托付之人。只要姜楠对姜大人跟太太好,她愿意投桃报李,力所能及,多替他看着点儿姜柔。
这一截路,似短又长。往昔记忆中,那些个好的坏的,嬉笑的,气人的,一幕幕场景,在她脑中频频闪现。
送嫁的路,像河岸的石桥,衔接着她的往昔与来日。有感慨,有怀念,有期待。
头上的盖头,遮了她视线。她垂着眼帘,从地下缝隙里往外瞅。绕过影壁,门外震天的喜乐声,掺杂着众人的叫好,一浪浪,翻卷而来。
顾衍坐在马上,眼底只映着她一人身影。她一袭火红的嫁衣,就这么自然又惊艳的闯进他眼中。
从未见她穿过这样艳丽的衣袍,红得似火,只叫他一眼,便看得入了神。
姜昱扶她落了地,她婷婷立在铺红毡毯的台阶上,微微埋着脑袋,手里捧着柄如意。
他看不见她面容,只瞥见她袖袍外,丝滑的缎子垂下去,露出她一截莹白的皓腕。雪白的肌肤,衬着绯红的缎面,加之她手上那柄温润的玉如意,白的,红的,绿的,生生看花了他眼。
他嘴角向上一弯,由周准帮衬着下了马。移坐到推椅上,他这才上前执了红绸一端,顺带握了她手。
随着他下马,周遭观礼之人,纷纷捂嘴,交头接耳。碍于他权势,只敢小声叹着可惜,仿佛人人都是慈悲心肠,对他的腿伤,唏嘘怜悯。
她被他覆了手背的小手,倏地僵直。她与他成亲,外头这群不速之客,嗡嗡好似烦人的苍蝇。凭什么对他指指点点?
自他受伤后,平日出行,多是乘轿辇,只在宫中或自家府上,才会坐推椅。因此亲眼见过他这副模样之人,少之又少。
察觉她绷直了手背,他嘴角再向上一弯。对窥视他之人,他真真是目中无人,正眼也懒得看。只摩挲她小手,以低沉缓和的语调,娓娓吟道。
“清光一以照,对镜小梳妆。却问梳洗未,君郎何哝哝。”
这本是一首新妇嗔怪郎君催妝太急的诗。意思是,我这般早起身,对镜梳妆,外头催得紧,催得妾心都乱了。伟伟郎君,怎如妇人般喋喋不休。
这首诗从他这般肃穆的人嘴里念出来,却是在调侃她,他期盼迎娶她之心,何其迫切。
她掩在盖头下的脸,刷的就红了。比开脸那会儿,更娇艳欲滴。离他两人近的,公孙拱手在唇边咳一咳,只觉少年人谈情说爱,果真美好得大胆又直率。老成若世子,依旧免不了俗。
姜家两位送嫁的兄长,尴尬着,只装没听见。大庭广众之下,这位也太是随性。
因着他当街吟了首女儿家的情诗,偏偏这人仪容端方,泰然若定。就凭他名满天下,才高八斗的盛名,谁也不能驳他太过优柔,有**份。
换个人来吟这诗,这叫众目昭昭,有辱斯文。只这人是他,外间只会传他风流不羁,如抢亲般,又干下件风流韵事。
果然,他一诗作罢,即刻引得那些偷偷溜出门,特意来瞧他的娇娇们,尖叫着,捂着胸口,兴奋得几欲晕厥。
这时候还没“浪漫”这词儿,只他一番做派,不难令人意会。
她心上热起来,手也跟着发烫。他还握着她!她羞得拿指甲掐他。谁家迎亲,大门口就忍不住卿卿我我,拉拉扯扯?
他眼里露了笑,这才放开她小手,只牵了红绸,由公孙推着,引她上肩舆。
他复而上马,这般游街似的迎亲,本也不费力气。他御起马来,身姿笔挺,便是腿脚不便,也丝毫不损他贵气。
送完亲,姜柔立在门外,痴痴望着迎亲的队伍走远。哪个少女不怀春?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有这么一个人,当着天下人面前,风风光光的迎娶她。
“娘娘,咱们也该跟上去了。”简云低声打断她眺望,就怕主子这副情态,被有心人抓了把柄,横生枝节。
姜柔收回视线,转身,脸上淡淡的。挺起腰身,昂首登上宫中的轿辇,恢复了出宫时的骄矜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