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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柜子里一个月来搜集的一把鸡毛拢在一起,摸了摸口袋,翻出三个铜钱,穿针引线鼓捣半晌,终于弄出一些模样来。
夜七恰到好处踏门而入,我将那东西抛给他,他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
我给小黄的盘子里又加了点清水,道:“鸡毛毽子,还是热乎的鸡毛,今日不是你生辰么,当作贺礼了。”
他嘴角艰难地扯动一下:“难为你记得,还送这么……特别的贺礼给我。”
“你每年一过生辰便会带着酒来看他,我老是老了点,记性还算不错。”
他将那一把歪七竖八的鸡毛揣进袖筒中:“我从来不晓得他的生辰,只好将我的生辰当做他的一起来过。”
夜七斜眼看着我为小黄揉它鼓起的肚子,叹了口气,还是说道:“我原先以为你头脑简单得很,现在却越来越看不懂你,你如此把它留在身边是为了什么?”
我低声笑笑:“若不这样,还能怎样?它耗尽修为救了我一命,吞下无量业火焚毁仙魄以谢罪,若不是早年在佛祖身边受过净水点化,早已是魂飞魄散的命数,如今只剩下这一副黄鸡的皮囊,我还能对他赶尽杀绝么,更何况,若说他对不起我,我又何曾对得起他,因果际会万千年早已经分不清了。”
“那你如今这么守着温莆,算是在为他赎罪?”夜七追问着。
我好笑地看着他严肃的脸色:“换做是你,可会觉得这样守着他是在赎罪?”
夜七摇摇头,我又正色道:“我着实不爱赎罪这个说法,原本这世上是非对错最难分清,于你是错,于他未必没有苦衷,若是真能辨得明明白白,那我可要问问,为何你又对青音一再忍让呢?”
夜七扶额沉沉笑道:“果然是愈发伶牙俐齿了,如今都能抓住我的小辫子不放了,你说得不错,分不清,早就分不清了,随心活得糊涂一点,对我们这些老人都好罢。”
他托手告辞:“再会。”
我懒得起身:“不送。”
我望着大亮的天光,期待地想,入梦又可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正文完结了~还有大约四五篇番外,希望年底前可以贴出来(ˇ?ˇ)
☆、番外一
天阑将那根灿金尾羽不慌不忙装进袖子里,门外即刻传来侍卫禀报:“君上请右使大人前往寒水阁议事。”
“知道了,你下去罢。”她没有转身,清泠的声音犹如水击琉璃,让垂手候命的侍卫有一瞬间失神。不管多少次,他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看到这个女人的笑容,都会如此失仪,而好在,魔族众人里,不止他一个。
他转身离开前,鼓起勇气抬眼贪婪地深深地如痴如醉地看了这个女人的背影一眼,恨恨地想:若她不是右使,该有多好,这样耀眼的人,与他们君上也不遑多让。
天阑阖眼静静立在窗前,飞速地思索了一遍刚刚从他那里得来的命令,这确实有些冒险,但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于她而言,没有什么能不能,只要是他的命令,她绝对会执行。
寒水阁里静谧无声,年轻的魔君坐在桌案前垂首凝视一副画,空青百无聊赖地立在桌案较远处,转动着从不离手的细长小木棍。他听到声音,偏过头冲天阑懒懒地挤出一个笑,一双桃花眼却比冰层里淌出来的水还要森冷。
“拜见君上。”天阑柔柔俯身一拜。
魔君好似不曾听见,依旧专注在那副画上面。
天阑轻巧的一瞥,模糊瞧见那画上的是两个人,两个在菩提树下对弈的男人。
魔君一扣一扣的手指停下,天阑谨慎地收回目光,盯着自己脚下秋景石地面的花纹。
宗翰冷不防道:“昨日有人潜入岩陀林,此事,你们可知晓?”
天阑没有急着回答,不着痕迹地听着空青的动静。
空青的答案很简练:“不知道。”
天阑蜷在妃色云袖中的手指微微松开,给出相同的回答:“属下未有察觉。”
“这几只老鼠倒是很有些本事,连本尊的左右二使都能蒙骗过去。”魔君拖长的声调里听不出喜怒。
满室死寂。
天阑思索片刻,斟酌道:“岩陀林乃是我族与外界相隔之屏障,林中阵法精妙,素来无君上手令,无人能顺利进出,属下等以为万无一失,以致大意,却不知何人有本事能不着痕迹进入其中?”
宗翰冷冷一笑,犹如冰刀在秋景岩上划出两道印痕:“此时有胆子敢往我魔界闯的人,还能有谁。”
空青指间的木棍转得更快了,他压低声音嗤笑道:“几只从天界来的偷偷摸摸的老鼠而已,我前去除掉他们便是。”
宗翰挑眉道:“谁说现在要除掉他们。”
他突然转了话题,问空青:“千诛箭的事,你办好了?”
天阑眉头一动,及时忍耐下去,只听空青应道:“三日后,三千支千诛箭必定出弦。”
宗翰又转过头看向天阑:“三日后,你负责去迎接他们,不管其他人有任何动静都不要管,只看好那个人,入了网,她就跑不掉。”
天阑诺诺应下。
魔君复又低下头,静静看着桌上画卷。
天阑在心中将“千诛箭”咀嚼一遍,转念想出一个计策,不动声色按在心底。
她从来没有办不好的事,这一次,她也将成功完成她的使命,顺顺利利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一切皆在掌控中,那个可笑女人在魔君欲擒故纵的计划里一步一步走向陷阱还浑然未知,要神不知鬼不觉毫发无损地放走这个女人还真是苦恼,可惜,这是他的命令。
天阑打起精神,把注意从那女人手上移开,抢在空青身前出手攻向她。
倒还算是个好对手,教她不至于假装得太勉强。
天阑见左右无人察觉,晃身露出一个破绽,果然她毫不犹豫地紧抓机会下手袭来。天阑按住胸口,装模作样地□着。
双方都蓄势待发,魔君击掌三声,在空青勾起的嘴角中,破空声爆裂而起。
千诛箭。天阑故意落在后方,隐隐有些忧心,虽然对他而言,并不会伤及根本,可是……
天阑紧缩的五指有冷汗析出,想到他听闻这个计划时,淡然恣意的模样,拍着自己的肩说:“我信你。”
三个字,如千斤。
他是她一生的命,不能有任何闪失。
展翅的金色火凤高翔在夜色里,簇簇烈焰销毁无数围攻来的箭矢。天阑稍稍挺直腰背,魔君在火光映耀下的脸色逐渐紧绷,悠闲负于身后的双手垂下在身侧。
不能再等了。
天阑不知道自己出手有这么快,这么准。那红色的光直透巨凤心脏时,她重重松下一口气。结束了,她果然是他永远不会失败的最信任的人。
那个女人竟然又跑了回来,不要命地挡在他身前,天阑心中不可自抑地诅咒着,杀了她也好,就当是她运气不好,主人不会怪罪的。
然而,他果然还是舍不得,不对,不是舍不得,她的还有很大的价值,主人说过,她要死,也只能死在他手上。
天阑吐出一口气,百无聊赖地漠视着眼前生死轮番上演的场面,剑影刀光中,他们的哭喊显得愚不可及。
最终,箭雨停歇,魔君铁青着脸吩咐:“天阑守在这里,空青随我去岩陀林。”
战火弥漫后的死寂,虽然只剩下自己独身在此,天阑还是忍不住轻手轻脚行至那巨大的凤凰身边,虔诚地单膝支地,跪在它身边,一手将凤凰仰翻的胸膛撕开约摸两手宽的口子,喷涌的血液奔腾而出,溅上她胭脂色的衣襟。她微微勾起便足以魅惑天下人的唇角,终于在数万年之后展露出一个发自心底的微笑,纤长白嫩的双手一起□凤凰胸膛,从灼热的血浆中小心翼翼捧出一颗赤红色的内丹。她春波似的眸子里真的似要滴出水来,她将双手捧高,比在西天佛祖座下谛听教诲时还要肃穆,她颤抖着低颂道:“恭迎主人归来。”
爆裂的火光打破了这神圣静谧的时刻,天阑不悦地皱起眉头,前方岩陀林不知为何竟被汹涌的大火团团包围,期待已久的声音降临,他却说着:“确保她安然无恙。”
天阑凝视着双手中赤光四溢的珠子,敛眉应道:“是,主人。”
施展身形奔至林外,空中弥漫的瘴气让她稍稍一滞,飞快挥袖施法推动几块巨石,又匆匆隐匿起行迹。
果然,不出片刻,一个藏青人影迅速闪出,直直向着烈火重重的岩陀林飞去。天阑听得他赞道:“很聪明。”
“谢主人夸奖。”即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