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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米艾尔咳了起来,汗淋淋的,然后发出疼痛的声音。劳伦斯嘶哑着嗓子喊道:“回到船上去,立刻!”但是“夜之花”疯狂地冲向他们。在下一个耀眼的火箭的照耀下,他能够看到登陆者在等待的轮廓,这些人正准备跳过来,刀、剑和枪的边缘闪着白色的光。泰米艾尔飞的时间太长了,感到异常不舒服,而且疲劳无比。当“夜之花”靠近时,他努力地飞离她,但是他没法在空中飞得更快了,而且他逃离这条龙的话,就无法保证“忠诚号”的安全。
劳伦斯多么希望能够让人们到龙身上来治疗伤口。他能够感受到泰米艾尔的翅膀在颤抖,每挥一下都很费力,他的脑海里满是那个血腥的时刻,还有可怕的炸弹撞击的一刻。现在在空中的每时每刻都可能加重泰米艾尔的伤。但是他能够听到法国龙队员的叫喊声,即使没有翻译,他也能听出声音中充满悲伤和恐惧,他认为他们不会接受投降的。
“我听到翅膀挥动的声音。”泰米艾尔喘着粗气说,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得高而淡薄。他的意思是又来了一条龙,劳伦斯徒劳地向深深的黑夜中望去。是英国龙还是法国龙呢?“夜之花”突然又朝他们猛冲过来。泰米艾尔聚集了力量,突然加速。忽然听到一阵“嘶嘶”的声音,是尼提德斯在那里,用他那吓人的银灰色的翅膀击中了法国龙的头部。沃伦上校站在他背上的索具里,疯狂地用帽子向劳伦斯示意,高喊着:“快走!快走!”
都西尔也从另一侧来到他们附近,向“夜之花”的侧腹咬去,迫使法国龙后退了两步并且咬中了她。这两条轻一点的龙是阵形中速度最快的龙,而且不像巨大的“夜之花”那样重,因此可以反复攻击她。泰米艾尔慢慢在空中划出弧线返了回来,每次挥动时,翅膀都微微地颤抖。当翅膀在船上合起来时,劳伦斯看见队员们慌忙地清理龙甲板,好让他下来。到处都是碎片、一段一段的绳子、扭曲的钢铁。“忠诚号”在扫射过程中受了重创,第二条驱逐舰对低一些的甲板进行了持续的炮轰。
泰米艾尔无法正常着陆,而是笨拙地摔在甲板上,整个船都震动起来。劳伦斯还没等他们停稳就解开了皮带。他没有在索具上搭把手就直接划了下来。当他重重地跳到甲板上时,他的腿完全撑不住了,但是他立刻重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来到泰米艾尔的头边。
凯因斯已经开始工作了,正忙于止血。为了让他更好地工作,泰米艾尔在很多双手的引导下慢慢地倒向一侧,地勤人员为医生举着灯。劳伦斯跪在泰米艾尔的头边,把脸颊贴在他柔软的嘴唇上,温暖的血洇湿了他的裤子,他两眼刺痛,模糊了起来。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这有没有意义,泰米艾尔对他吹出温暖的气息以示回答,虽然他并没有说什么。
“这儿,我找到了!拿钳子来!艾伦,别傻了!”凯因斯在他身后某处说着,“好的。铁是热的吗?哦,劳伦斯,他必须保持稳定。”
“坚持住,亲爱的!”劳伦斯抚摸着泰米艾尔的鼻子说道,“要尽你的全力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泰米艾尔只是发出了一阵”嘶嘶”声,红色的闪光的鼻孔发出很大的气喘声。一下心跳,两下心跳,呼吸终于又正常了。凯因斯将尖尖的子弹扔到托盘里时发出叮的一声。当灼热的铁贴在伤口上时,泰米艾尔又发出一阵低鸣。闻到皮毛烧焦的味道,劳伦斯几乎站了起来。
“好了,结束了。伤口已经清理干净了,子弹射在了胸骨上,”凯因斯说。风将烟吹散了,突然间劳伦斯又可以听清长枪的开火声、回音,以及船上所有的声音了。世界再一次充满意义了。
劳伦斯站了起来,摇晃着,“罗兰,”他说,“你和摩根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帆布块或者其他他们能够提供的软填料。我们得在泰米艾尔周围放一些填料。”
“摩根死了,先生,”罗兰说,在灯光下,他意外地发现流在她脸上的是泪水而不是汗水,泪水在她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了一条条纹路。“戴尔和我会去的。”
这两个人没有等他点头,就立刻跑开了,与水手们结实的身体相比,他们的身材是那么的小。他的目光跟随了他们一段时间,又转了回来,表情变得冷酷起来。
后甲板上满是血迹,反射出亮光,好像刚刚油漆过似的。因为大屠杀和缺乏毁灭性的装备,劳伦斯认为法国人一定是把罐状炮弹都用上了,事实上他现在仍能看见有一些破碎的壳散落在甲板上。法国人将能分出来的人都塞到了小船里,这样就有很多人。两百个铤而走险的人努力登到船上来,因为他们船的失败而愤怒着。他们占据了格斗的有利位置,或者爬到扶手上,英国水手们竭力阻止他们,身后的甲板上都已经空了。手枪的声音清晰地响着,还有剑相互碰撞的声音。水手们拿着长矛对准企图冲上来的登船者不停地刺下去。
劳伦斯从没有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夹在中间的位置上看过一场登船战,一会儿靠近,一会儿又离开。他感到很不舒服,心绪不宁。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儿,他把枪扔到了一边。大多数他的队员中,他都没有看到格兰比,他的第二上尉伊凡也不见了。在前部水手舱那边,马丁的黄色头发在灯光下闪亮着,他跳起来把一个人砍倒。然后在一个法国人的球棒击打下,消失了。
“劳伦斯!”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或者说类似他的名字的一句话,是三个被拉长的声音,听起来像“劳——人——斯”。他转过头去,孙凯指着北方,沿着风的方向,但是最后一只火箭的光也已经消失了,劳伦斯无法看到他到底想要指给他什么。
上空,“夜之花”突然大叫一声,猛地摆脱正向她的侧腹冲去的尼提德斯和都西尔,朝东方飞去。她飞得非常快,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她刚刚离开,就传来“帝王铜”低沉的吼声,还有“黄色收割机”高亢的叫声。他们掠过头顶时形成的风把支架吹得前后摇摆,火花四处飞散。
剩下来的那条法国驱逐舰立刻把灯熄灭了,试图借着黑暗逃走,但是莉莉领导的阵型从船上方掠过,飞得很低,桅杆发出“吱吱”的响声。这样来回飞了两次,在逐渐消失的红光中,劳伦斯看见法国旗降了下来,登船者丢下武器,蹲在甲板上投降了。
05 遭遇
……您儿子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出了他的英雄气概和绅士风范。他的死必然使所有那些有幸与他相识的人感到无比难过,与其他人比起来,能和他共事让人更感荣幸,从他身上可以看到那些睿智勇敢的将领和那些祖国与国王陛下的忠仆所拥有的所有高贵品格。我希望您能得到些许安慰,因为您肯定会感到他虽然死去,但犹如活着时一样勇敢,无所畏惧,虔诚于神灵。因此,他必定会找到一处让所有为国捐躯的勇士们得以安息的神圣乐土。
您的威廉劳伦斯
他搁下笔,将写好的信折起。但对巨大悲痛的表达仍感到拙劣和不足,然而他已经尽力了。在第一次独自指挥时,他失去了与他年龄相仿的伙伴——一位上尉和中尉,以及一个年仅13岁的小男孩。虽然如此,在这之前,劳伦斯还从未为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写过悼信,照例说这样的年纪仍该待在教室里玩锡兵小人。
这是所有悼信中的最后一封,也是最薄的一封,因为没有过多地提到先前的种种英勇行为。劳伦斯将信放在一边,然后给妈妈写了几句心里话。交战的消息肯定会被登上公报上,他知道妈妈会担心自己。比起写先前那些悼信,想轻松地给妈妈写几句要难得多。他把内容局限在让妈妈确信自己和泰米艾尔一切安好,不合逻辑地省略了他们都受伤的事。他已经在呈交给舰队司令的报告中详细冗长地叙述了整个战役。他没有心情再为妈妈勾画出一幅那么残忍的画面。
终于写完了,劳伦斯合上小写字桌,收起所有的信,将每封信都密封起来,裹上油布防止受潮。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桌旁,透过窗户望向空旷的大海,久久无语。
返回甲板虽然轻松,但却得花费一番工夫。登上船楼,劳伦斯费劲地跛行到左舷边,靠在上面,从上面审视着他们已经得到的战利品——“女歌手号”。船帆松松垮垮地挂在船杆上,像波浪一样起伏着。水手们正攀在桅杆上整理着索具,从上面往下看像一群忙碌劳作的蚂蚁。
那些龙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挤满了甲板,使得眼前的景象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泰米艾尔的身体占满了整个右舷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