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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菜市口被一家老小的鲜血染红,二十三条人命就生生地葬送在陈秀才的贪欲之下!
形刑次日,陈秀才背过众人悄悄地为文家人收敛尸体,在装棺后他才发现走脱了文家的幼子文博,人数的确是二十三人没错,但是那幼童模样的人分明不是他所熟悉的文博!陈秀才被这个发现惊出了一身冷汗,当晚就草草地收拾了一些细软,带上残害文家所得的不义之财远走他乡。
事过境迁,当日的陈秀才用那些不义之财经营了十几年成了苏州富甲一方的陈老爷,而从刑场上逃的性命的小文博也在宋朝的官场中占了一席之地。
这么多年,陈老爷日日心惊胆颤,就是怕文博回来找他复仇,为了赎罪他修桥铺路开仓放粮,只要是能做的善事就绝不会推辞。在许等不见有人来报仇后,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安享晚年了,谁知道陈家的交引被扣,大儿其诚打听来的消息竟然是被一个文姓的年轻官员驳回,那一刻,陈老爷心中就确定了那个官员的身份,他,一定就是当年的小文博!
从认定文博的身份开始,陈老爷就夜夜被噩梦惊醒,梦中,浑身鲜血的文家人个个手提头颅追着向自己索命,而当日走脱的文博更是化身阎罗,口口声声要将自己千刀万剐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每次被相同的噩梦惊醒后,陈老爷都不敢再合眼,长此以往,饶是年轻力壮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是年老体弱的陈老爷?再说人老了就会分外的相信那些鬼神之事,所以才会有前面提到的卧床不起安心等待天谴的想法。
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陈其诚被整个事情震得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当时文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隐约记事的年纪,文家人被杀,他幼小的心灵中并没有太多的印象,只是疑惑为什么那么和蔼可亲的一家人成了人人唾骂的反贼,后来问起母亲,母亲也只是紧紧地捂住他的嘴,叮嘱他不可再提起文家的人。再后来,父亲带着母亲与自己搬家,气派的新家和吃不尽的美食让他马上遗忘了关于文家的一切。直到今日他才了解,原来自己尊之敬之的父亲竟然是如此的忘恩负义卑鄙无耻!这一刻,父亲高大的形象在他的心中轰然倒塌。
脚步虚浮地向后踉跄了几步,陈其诚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他真的无法接受,无法接受今日他所享受的一切都是父亲强取豪夺而来,为了享受荣华富贵,父亲竟然陷害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文大善人!难怪,难怪他一听到文家的人就方寸大乱,难怪他口口声声要将家产还给人家!原来这些本来就不是属于他的,不是属于陈家的!
在打定主意说出真相时,陈老爷就已经料到现在这样的情形,瞬时间好似老了十几岁,陈老爷颤抖着将手伸向爱子:“其诚,不要怪我,这些年来我已经受到惩罚了,我日日被自己的良知谴责,那种煎熬真是比死还难受……你说的对,我自己犯的错误不应该让你们来承担,你去吧……看看还能不能挽救陈家……”
陈其诚心乱如麻,对老父亲伸出的手视而不见,他逃避地从椅子上跃起急急地向外冲了出去,在他仓惶的身后,是无力地萎顿在了床上的老父。
不顾风度地一路狂奔到府门前陈其诚才收住了脚步,他急促地喘息了一阵平复了一下心情,思及刚才的举动可能会伤了老父亲的心,他心中暗悔,但是此时此刻他是真的不愿意回去面对,就让彼此都冷静一下吧!再说,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想到这些他不再犹豫,叫过马车直奔苏家。
依陈家现在的境况,恐怕只有苏梦眉能帮上忙了,虽然她一再出言不逊,但她的妹妹好歹是陈家的儿媳,一直听闻苏梦眉对唯一的妹妹疼爱有加,如果自己软语相求,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相信她不会袖手旁观的。
了解了原委,陈其诚已经不再奢望能凭一己之力救陈家于水火之中,他现在只想保住家中的房契地契,那样,就算往日的风光不在了,至少可以保一家温饱,让年老的父亲有个安身之处能够安享晚年!
而苏梦眉,无疑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虽然陈其诚不知道苏梦眉到底有多大的神通,但是就着一年多她所做的事情来看,这个小女子背后一定有贵人相助,否则她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联系上了江陵府的榷货务,并将分店开到了各大城市,这样的大手笔,又岂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子所能做到的?而且就他对苏家家底的了解,他们还不至于富到能支付所有分店投入的地步吧?
“苏梦眉……苏梦眉……”耳语般的声音从薄薄的唇边滑落,眼前又浮现早上苏家水榭看到的那一幕,那样单薄到令人心疼的身影,是怎么撑起一个家族的?丝丝的怜惜中夹杂着欣赏,陈其诚那颗冰冷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样蕙质兰心又气质多变的女子,只怕不动心的男人不多吧?
第十九章 赶尽杀绝
再次踏进苏家的大门已经是晚饭时分,早间就声称着凉了的苏梦眉居然还是在那间水榭中用膳。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了,虽然水榭中安置了几个火盆,但还是抵御不了南方特有的阴冷,再加上临水的窗户大开着,阴冷的风中裹着水面上的潮气徘徊在屋内,使得整个屋子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
苏梦眉双手托着下巴怔怔地坐在窗前,身前的桌子上已经冰凉的饭菜纹丝未动。
陈其诚已经来了许久了,见苏梦眉既不招呼他入座也不与他搭话,他心中有些不悦,再一次重重地咳嗽一声提醒她这边还有客人。
“是不是屋里太冷了?大公子当心别着凉了。”
陈其诚正要咳出的第二声狠狠地噎在了嗓子眼,他顺了顺自己的气没好气地说:“天凉风冷,苏大小姐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身子吧!”
苏梦眉回过身来,冻的泛青的小脸上带着一个飘忽的笑容:“无妨,只有身上冷的狠了才能忘记心中的冷,这是我这几日才悟出来的。”
在陈其诚还一脸茫然的时候,她已经神色自然的关上了窗户:“大公子此来可是想我帮你渡过难关?”
陈其诚也不绕弯子,索性开门见山:“既然你已经猜到我的来意我们索性把话挑明了说,这次陈家遭受的只怕是灭顶之灾,诚希望苏大小姐看在两家结亲的份上帮我们一把,要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答应你。”
梦眉的眼角扫过对面郑重无比的男子:“真是不小的诱惑啊,大公子看来是打算背水一战了?可是……”她站起身来款款地走到陈其诚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可是我对你陈家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你说该怎么办?”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她站起身来。
陈其诚心中狂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盯住了这个巧笑嫣然的女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般作为,诚是不是可以认为小姐对我有意呢?”这句话出口,陈其诚的心底居然隐约地泛起一丝期待:“如果苏小姐当真对我有意,我们不妨好好聊一聊,只要你能帮陈家渡过难关,我很乐意许你少夫人之位。”当心中所想尽数倒出,陈其诚的心情就如同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子一样既期待又担心。
苏梦眉对他这番似假实真的话却是毫不领情,她就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的前仰后合。
陈其诚方才也是一时冲动,情不自禁就说出那样的话来,现下被她好一阵嘲笑不由的恼羞成怒,他甩开手中的皓腕:“你笑什么?!你到底要什么样的条件?”他自认涵养极好,可就是眼前这个女人,总是能轻易就挑起他的怒火。
苏梦眉并没有如他所愿立即停下来,直到把自己笑的两眼含泪上气不接下气她才渐渐地止住了那放肆的笑声:“不愧同为陈家的人,就连那自作多情的性子也是一模一样呢!”
陈其诚被她说的莫名其妙,但是现在显然不适合在这些小事上再起争执,他强自抑制心中的愤怒和隐隐的失落默然不语。
将冰冷的手伸到火盆上方取暖,苏梦眉饶有趣味地看着双耳泛红的俊秀男子,没想到这个强势的男子是这样容易害羞,笑吟吟地盯住那双有些不自然的眼睛她轻轻地问:“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帮你?”
“无奸不商,这话流传至今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只要有利可图,哪个商人会白白错过大捞一把的机会?”谈到正事,陈其诚抛开方才一时失态所带来的困扰重新找回了自信。
“是吗?”苏梦眉撇了撇嘴唇:“利益固然重要,可是也还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吧?”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当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