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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绮玉在一侧看着,心底越加恼火:这个文珂兰,必定是存了些不能与人言的事儿,方这般刻意询问,寻常人家的女郎,哪个会对着一个陌生郎君的事儿百般询问不休的!可恨这文柔,却是半点筹算也没有,竟就是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底朝天!
心中如此思量,张绮玉自然也多有打断话头,那江文柔说不得两三句炫耀的话,就是被打断,三五次后却也是恼了:“今儿表姐却是奇了,没得老是打断我的话作甚么?”
听得江文柔这么说,文珂兰也是偏头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张绮玉心里头越加的恼火,只是想着自己的那一番心思,不能不拉拢江文柔的,也就硬生生压下心头火气,心中盘算着,笑着想要开口岔开话题,双眼却是往四方瞟了一圈。这个时候,她偏生看到略远处江文瀚与三两个人正是往这边走来,便灵机一动,只笑着道:“我是方才曾看着文翰的同伴路过,那会子我是躲开了,可现下我们在园子里走动,只怕要碰见的。到底男女有别,我方才心底便有些惴惴的,却不是有意打断柔娘你的兴头。”
“呀!可是先前扶着大兄回来的那两位小郎君?”张文柔听得也是忘了先前的不悦,两颊只飞上两朵红晕,忙忙着问道。
见着江文柔这般神态,张绮玉心下一怔,口中却是不紧不慢地回道:“倒是没仔细看,到底是外男,我们却也不好擅自说道的。不如,我们回姑母那里,问一问她老人家?”
“也好。”江文柔也不询问文珂兰意下如何,就是一口说定,只拉着两人往自己母亲张氏的屋子走去。文珂兰见着由不得眉头一皱,心底暗暗有些气恼江文柔没个礼数,但想着心里的事儿,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三人并几个丫鬟一并到了张氏的屋子里,江文柔起头就是问了兄长的同伴之事,张氏却是不会这么没眼色地对着明显为外人的张绮玉说这个,当下几句话将这事儿混过去,又是与文珂兰和和气气说了几句话,方打发她们三个去闺中说话儿。
只是张绮玉却是借着话头留了下来:“我有几句贴己的话,要与姑妈说呢,等会子再与你们过去闲话儿。”
流年卷 第六章 皮里阳秋 各有不同
听得这话,江文柔脸色一僵,就是有些不满,刚是要开口说话,那边江母便已是道:“可是为着你昨儿说得的针线活计的事儿?”她这做母亲的,自然知道拿着什么堵文柔的嘴最是合适。
听得这话,江文柔脸色一僵,就是有些不满,刚是要开口说话,那边江母便已是道:“可是为着你昨儿说得的针线活计的事儿?”她这做母亲的,自然知道拿着什么堵文柔的嘴最是合适。
果然,江文柔听得是针线女红这一类的事,立马就是放弃计较表姐绮玉有所隐瞒之类的想法,忙就是拉着文珂兰往自己的闺房而去。张氏见着她如此,由不得摇了摇头,叹气道:“这丫头,还是这么横不捻线,竖不拿针的惫懒样子!日后出了阁,那可怎么是好?若她有你一半对女红的心思,那我也不用愁了。”
“姑母,咱们这样的人家,虽不好说是顶尖儿的,可那里少了那针线上面的人?柔娘虽说是有些不喜欢针线女红的,可人却是顶聪明的,日后管家理事儿,自然能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只要能管得住人,这些活计,哪里还用得着当家主母去做?”张绮玉满脸含笑,一口一声都是说的都是好话儿,她素知自己的姑母张氏极怜爱女儿的,自然也是投其所好。
果然,张氏听得这些话,口中虽然仍旧是说着文柔的不好,但那目光脸色无不是显出自得的样子来。张绮玉将这看在眼底,口中的奉承话也越发如蜜糖一般让人欢喜,直听得张氏欢喜不尽,她才是将这话头一转,露出些许迟疑的神色来。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事儿?”张氏自是记得张绮玉先前说着的‘有事儿’,看着她神色略有变化,就知道她要说出些事情来,当下便带着几分宠溺笑着道:“你这丫头,还与我耍花腔,什么事儿这般难,让你还费尽口舌地说了半日的好话儿,这会子依旧是有些难以开口。”
“着实是这件事儿,外甥女儿觉得就是想一想,也有些难为情。只是自己知道了,若是不说,又是瞒了姑母,且也没得让人恶心。”张绮玉故作为难,只吞吞吐吐的,张氏见了心里头自然越发得好奇,笑着开解了一番,道:“你在我身边这么些年,还不晓得我的性子?只管说来便是。你年岁小,经历也是少,许是将事儿想多了,以为极大,实际上却是说不准呢。若是存了心底,对身子反倒不好。”
如此,张绮玉才是缓缓说了李馨与冯籍所说的话,自然也少不得添上几句貌似开脱实则添油加醋的话。这张氏却是不曾想到自己的外甥女儿说的是这么一桩事,当下头一份涌上心头的竟不是愤怒,而是目瞪口呆:“这、这李馨真个是这么说的?”
“确实是这么说的。”张绮玉脸上适当地露出些愤慨,道:“若不是我也与您一样,心里头又是吃惊又是恼火的,说不得也不会落到她的眼底,将我的身影叫破了。”她毫不犹豫就是将金儿抹去,直接换成自己——在张氏的眼底,自己也算得是自家人,比之金儿的可信度高得多。若是换了金儿,对着那李馨,可有些说不准呢。
“真、真是想不到。”张氏听得这斩钉截铁的话,一时也有些怔怔的,半晌才是叹了一口气,依旧诧异着道:“就她一个小小的孤女,身家全无,倒是有这般心思,连着文翰竟也看不上了!”
“谁说不是呢。”张绮玉想到自己的心思,真真是觉得憋着一口气儿出不来——自己与李馨天上地下,如同云泥,可自己所求的却是她这会子千方百计想要拒绝的。这若是论说起来,实在是有些伤脸面的。也是由此,她说出这番话,语气也着实有些不大好。
张氏却是不同。她对李馨的话,惊诧多与恼火,欢喜多与厌憎,到底只要这一桩婚事彻底分说清楚,她也是养了李馨一场的,倒也不是不能给她一碗饭吃。只要自己的儿子文翰能重头娶到一位身家丰厚的贤淑佳人,这些许话算什么。
这么些年过来,文翰总也是要维持这一段婚事,她是又急又恨又束手无策,只能眼巴巴看着。这会子有可能将这事儿彻底解决,管着是怎么解决的,横竖后头一个嫁了一个娶妻,也就妥当了。李馨虽不足道,这桩事儿她也很不能做些什么。可若是她自己开口与文翰说了……
有此一想,张氏不免露出笑容来,当下就亲热地搂住张绮玉,又是拍了怕她的背,欢欢喜喜地道:“若是论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文翰也不是一心喜欢李馨,只是为着她考虑,又是想着什么三不去之类的,方才是硬生生坚持着的。若是李馨自己开口说了不愿意,他自然也不会撑着。可惜这些话倒是落在你的耳里,若是让他自己亲自听了,只怕这会子也不用我们想什么说什么,这事儿就是完了。”
“您说的也是,可是这话如何与表弟细说?”这些事张绮玉自是考虑过的,只是当时想着不好与江文瀚细细说这些——一来是怕他不信李馨会如此说来,二来也是想着自己听了都是生气,他若是听了,只怕越发得气恼,到时候倔起来,又是难事。如此,方只想着与自己姑母张氏说两句,打量着她疼爱儿女如眼珠子,多与李馨些惩戒。由此,这会子说起话来,她倒是有些沉吟的味道。
“这有什么难说的,我是他嫡嫡亲的母亲,难道我的话,他还不信不成?”张氏并不理会张绮玉的那些小心思,在她看来,自己只要说开口说了,又是这么一个已是明明白白的事儿,难道文翰还死死巴着一个并不喜欢的李馨?
这话一说,张绮玉虽然觉得大约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可是看着自己姑母一脸急切的样子,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当下也只得点头道:“您说的是,原是我这么一个小辈,又年轻,又不大懂得事儿,哪里晓得这些精细事儿?自然还是要靠您掌着的。”
“嗯。这件事你也不必担心了,只管过去与文柔说话闲谈便是。”张氏听得点了点头,与她说了两句话,就是紧着打发了。张绮玉也知道她这会子只怕别的事都顾不得,先就是要将这事儿办了,便忙应了下来,自退下去了不提。
而张氏在一番思量之后,却是忙不迭就是使人唤了李馨过来:虽然张绮玉口口声声说得十分顺当,但究竟如何,却还是要好好审问李馨一番的,不然等着到了文翰那里,她又是说出另外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