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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先是斯斯文文说了几句话,张绮玉看着气氛有些凝滞的味道,又见着江文瀚直直看向李馨与李幼兰那边,她眼底不自觉地浮起一层晦暗之色,半晌才是笑着过来道:“杏娘,好好的,你怎么折了这么一支桃花来?这桃花生得也不大容易呢,何苦攀折了去。”
“我瞧着它生得好,家中多是旁的花树,倒是不曾见着的,便折了一枝下来。”李馨淡淡笑了笑,看着后头跟着的江文柔眼睛一亮,就是要说些什么话,她便将话头一转,笑着道:“谁想着随手折了一枝,幼兰小娘子便说着这一枝好,连着玉娘你也说着极好的。可见我今儿倒是有些运道了。”
听得这话头转到李幼兰身上,江文柔撇了撇嘴,目光灼灼瞪了那李幼兰一眼,就是道:“不过场面上的话,也值当拿来夸耀!真真是没个见识的。”
这话一说,李馨仍旧微微笑着,李幼兰的目光却是微微一变,唇角虽依旧是弯着的,口中却是毫不客气:“我倒是觉得这一枝桃花最是鲜亮,素来,我就是这个脾气,有话便直说,没什么拐弯磨脚的心思,却不知道什么是场面上的话,什么是场面下的话。可见,我也真真是孤陋寡闻得很。”
“你……”江文柔的脸色顿时一青,她自幼便是捧着长大的,哪里听过这么毫不客气的话,登时气得噎住了话,竟说不得什么了。还是一侧的江文瀚见势不好,忙开口缓和场面:“幼兰小娘子,我这妹妹平日里总是胡乱说话,若有得罪你的地方,还请见谅。”说完,他便忙忙着与李幼兰拱手一礼。
李幼兰见着江文瀚如此,抿了抿唇角,脚下微微往右侧移了几步,口中却是不说什么。李致安见着,倒是点了点头,也笑着道:“原是一时言语不投罢了,哪里就到这地步。李兄,你不是说要吟诗一番吗?我们何必在这里吹风,正该去里头玩耍一番,再闻大作。”
“这……”江文瀚看向李幼兰,目光颇有些殷切。
李幼兰见着一众女子之中他独独看向自己,心底些许不悦便化为一阵甜蜜,当下虽是偏过脸去,但也低低嗯了一声。江文柔看着自己大哥与这李幼兰做脸,面上不由难看了几分,只是被张绮玉拉住了手,平日里也是对江文瀚有些惧怕的,双唇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什么来。张绮玉见着,目光一黯,倒是有几分可惜。只边上的文珂兰,看着这一出出的场景,她眼中波光流转,面上略略带着些许担忧之色。
而这个时候,李幼蓉第一次开口了:“大姐姐,你莫要生气了。这不是正正好的事么?若是再耽搁一会子,只怕我们就得回去了。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岂不可惜?”
见着自己小弟幼妹俱是这么说,李幼兰皱了皱眉头,才是勉强点了点头,淡淡道:“嗯。那就这么着吧。”一行人遂是到了桃花林里观景闲看。时不时说些闲散的话儿,却没什么紧要的或者是比较贴合日常的话,竟多有些透着客套的味道。
说了许久,一行人俱是觉得有些懒懒的,瞧着四处景致竟也不差,前方更有一脉清泉,婉转而下,很有几分清泉如水落花如雨的味道。他们便是笑着坐下,张绮玉心底虽是有些恼怒,但看着气氛不佳,又见着江文瀚神色之间略有几分担忧,她转念一想,思量着这李家的到底是文翰座师之家眷,竟也不能轻易得罪的。只是文柔素来只有人捧着的,哪里晓得什么眼高眉低的,文珂兰说来更是疏远,身份也不高,想来她也不会开口。至于李馨……
张绮玉看着李馨垂首敛眉,沉默寡言的,心底那些气恼就消散了不少,当下露出笑容来,带着几分亲昵,推了江文瀚一把,道:“不是说要吟诗的么?只与我们这些女流一起儿做什么?”
江文瀚听得这话,心底略有几分局促。但看着众人都是看向自己,他又有几分自得,深深地凝视了李幼兰半晌,又是扫了周围纷纷用帕子盖着草地,笑着坐在那里看向自己的一干女子,见着连李馨都是抬眼看向自己,江文瀚咳嗽两声,勉强压住心底的欢喜,只抬头看向李致安点了点头,笑道:“贤弟,不若我们在这里再走两圈,做两首诗来?她们原是弱质女子,走了半日的功夫,倒是真个要歇一歇了。”
李致安眼角微微抽了抽,口中略有几分发涩,只觉得这江文瀚着实有些狂妄。但在这等情势之下,他也不愿多说什么,当下点了点头胡乱应了。两人便在周围随意闲逛,李致安原就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没多仔细琢磨着诗词上面,倒是多又看向一干女郎那边,只怕她们闹出什么来——先前她们你来我往,言辞锋利,可不见着有什么客气的。
而江文瀚一则是想着幼兰小娘子在这里,有心显示自己的才华;二来,也是在这诗词上面略有几分为人称许之处,自然一发得搜肠刮肚,直欲做出第一流的诗词,日后花好月圆心想事成之后,竟也是一段佳话。
存了这样的心思,江文瀚足足花费两盏茶的时辰,待得人人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才是慢慢走过来。李致安早便是回到这里了,看到江文瀚自高自大的样子,他浅浅的笑容也是微微抽动了几下,半晌方强笑道:“江兄才华出众,酝酿来的诗词必定是风流佳作,我那芥末之光,还是不要献丑了。”
江文瀚却是执意请李致安先吟诗,他混不过去,便随口道:“只是五言绝句,也不甚押韵。”说完,便道出一诗来:野桃满山隈,仙客独自来。馨香留我醉,每春为谁妍。
这诗倒也有几分平实自若,江文瀚想着幼兰小娘子的脸面,便一发得称赞,又是细细点评了。众人见着这绝句也着实不错,又是有些面子情上的,自然少不得一气儿夸耀。李致安虽然有些不耐,但到底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听得这些话,面上倒是觉得有些光彩,看着江文瀚的目光也缓和了几分,当下又是请江文瀚吟诗。
“轻红浅白正含露,欲落半开将送春。逢人寄语问桃花,春残吹洗落谁家。”江文瀚细细吟来,目光里半是陶醉,半是得意,又是深深注视着李幼兰,见着她粉面含春,眸如春水,心底越发得欢喜不已。
流年卷 第二十五章 微妙之际 微妙之心
第二十五章微妙之际微妙之心
“果是好诗!”不等众人说话,后头忽而转出两人来,走得快一些的人更是出声相赞。只是他的声音略有些冷然,却有几分冷然之感。李馨等人抬头看去,竟不是旁人,而是那卢廷玉并冯籍过来了,说话的便是卢廷玉。
冯籍面上微微带着些温文的笑容,看着众人俱是起身来见礼,他便笑着道:“却是从峰顶下来,想着这一处桃花林极妙,加之今日却也是颇有些巧合,竟有几分缘分,便过来叨扰一二。还望诸位莫要见怪。”
李致安早已是与卢廷玉笑着行了个礼,唤了一声舅舅,见着冯籍这么说,也是笑了:“此地主人并非我等,何来叨扰之说?再者,若是能有舅舅并冯兄这般的雅士过来,倒屐相迎还来不及呢。”说话间,众人一一见礼,只是那李幼兰的神色却是颇为冷淡,看向卢廷玉的目光也透着些冰冷与厌恶,只是她与李幼蓉一般福了福身,虽是不做声,倒是无人理会。
只是那张绮玉见着了,眉梢由不得一挑,心底算了算,再看着江文瀚仿佛有些不好看的脸色,便轻声笑着道:“卢小郎君可是李公子的表舅?倒是年岁相差不大呢。”
李致安笑了笑,却不以为意,道:“却是不然,原是先母的兄弟,并非表亲。虽无血脉至亲之缘,却是胜似血脉之亲。”他说的很是自然,并不露半分不自在。众人多半是心思敏捷的人,立时明了过来——原是李大人结发原配的娘家舅舅。
这边说着,那边的李幼兰的脸色却是陡然一变,忽而便提高了声音,道:“好好的,说起这些做什么?”音调颇高,略略透出些尖刻的味道。李馨看着李致安微微皱了皱眉,李幼蓉更是动了动唇角,后来虽然没有说话,可面上明显对李幼兰的言谈有些不愉。她心中倒是觉得有些好奇起来:这李家仿佛对于卢廷玉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有很大的分歧,明显,李幼兰很是厌憎与不喜,而李致安李幼蓉却是不同。那么,那位贾氏夫人呢?
她心中转了一圈,就很快将这个事放下,这与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多想无用。由此,李馨只是与看过来的冯籍微微点头,露了个笑容,就是垂眼坐在一侧。而张绮玉见着自己开口说了一句话,没得让那卢廷玉难堪,倒是惹来李幼兰来,略略怔了一怔,正待说话,边上的文珂兰便扑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