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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馨只推着她坐下,嗔道:“什么时候我这般娇贵了,还要你这么着?”多儿一笑,也没反驳什么,只轻声探问道:“这件事,馨娘怎么想呢?”
“既是这么个地方,他又是怎么说的?是满口应承,又是极力赞许的,还是细细说了,却并不催着我?”李馨略一沉吟,便是开口问道。
多儿抿着唇想了想那时候的事,就笑着道:“却只是说了那屋舍的好处,倒是没有催着什么的。那地方,我也悄悄地跑去看了一下,外头看着竟是不错的。据边上的人家说了,里头鸟语花香,林木也茂盛的很,粉墙黛瓦,很是精致,也是读书人家,里头现下只两个老人并仆妇丫鬟。至于旁的,那人家原是新近搬来的,却也就不大知道了。”
听得多儿这么说,李馨又细细问了方位,再回想一下冯籍与沈维,却也不觉得这两人的身份,会贪图自己那一点银子的,便笑着道:“既是这么着,你下次过去,便将我放在你那里的银钱送过去,早日办妥当的,我这心底也安稳几分。”
“呀!真个就是这么定了?”多儿吃了一惊,这些日子,李馨的些许首饰她隔三差五地寻到当铺,或是一件,或是两三件地当了去,也得了两百六十三两银子,手中还有两支小簪子留着。若是说银钱,却是足够了的,可是就这些可是馨娘的全部当家了,若是那冯家的郎君贪图了去,那可真的是无处寻去了!由此,她不免有些担心,忙忙道:“这不是小数目,若是那冯小郎君生了贪念……”
“这会子,我却是要搏一搏的。”李馨面露苦笑,低声叹道:“你也看着了,不论那晚是什么缘故,可我落了水,差点丧命是真的。有了这一次,谁说不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呢?纵然当时我是没事儿,可这次病了三五日,下次病个十来日,三五次下来,我就是病故了,谁个能为我说话儿的?就是衙门里头的,无人状告,只说是病了,自然也不会有人查的。”李馨这一次落了水,回头想来真是觉得惊心,此时更是下定了决心,断然不能让自己再这么任劳任怨,任人打骂了。
多儿听得这话,也是悚然一惊,动了动唇角,只暗暗叹了一口气,也说不得什么劝言,只道:“这做人果真是艰难的。就是你这么个好的,却也如此艰难。”
李馨笑了笑,道:“什么艰难不艰难,只是旧日我是傻子,非得让自己落了坑,才是明白。这会子清醒过来,倒还罢了。只盼着日后能少些事儿,安生度日罢了。”
她这么说着,却不知道,那边的江文瀚却是在心底琢磨着一件事。他方才左右摆弄着那浣花笺,却在那右侧角落里看到蚊蝇一般的小字,上书:四月初二,栖云寺。
流年卷 第二十一章 栖云内外 不期而遇
看着这七个字,江文瀚虽是欣喜欲狂,但心底反倒是平静了些许,又有几分沾沾自喜。大抵,幼兰小娘子对自己也有几分看重,否则,如何会送了这浣花笺过来?
只是美人情重,自己却也得好生筹划,方不辜负了这一番美意。江文瀚兴冲冲地想着,忙又是将那浣花笺放入匣子里,好生锁上,又是将自己先前所涂涂抹抹地纸胡乱揉成一团,自顾扔到一侧的箱笼里头,一面又想着该是如何过去厮见。
幼兰小娘子这般的深闺千金,单单自个出来那是不能的。她这么个年岁,又是寺院里头的,估摸着怎么也是随着其母贾氏夫人一并过去礼佛的。这么一来,自己若是一个人单生过去,倒是显得造次莽撞,且若是遇上了,连着话也不大好说的。不如,与母亲、表姐、妹妹等一并过去,若是两家遇上了,也多些机会。
江文瀚起头还是耐不住性子想着自己单独过去的,但后面越是想着,越是觉得这个法子有些不妥当,反复想了半日,方拿定了主意——虽说人去的多了有些不美,但以防万一期间,竟还是借词请母亲等女眷去那栖云寺礼佛,自己随着护送的好。到底,也不能为着一时,反倒是误了后头的紧要大事。还好,这几日自己的官职尚未派发下来,正有十来日的空闲。
只是可惜,今日却是不能过去与母亲说这些了。等着明日,再寻个好的由头细细说道一番吧。江文瀚思及此处,面上由不得露出笑容来。〖Zei8。Com电子书下载:。 〗
也就在李馨托了多儿,通过冯籍获得了那处小宅的地契,上面又是自己亲自画押的姓氏名号,心底略略觉得有了几分安全感。这边江文瀚已是说服了张氏领着一干女眷去那栖云寺礼佛。这等事,李馨自然也没放在心底,她才是退了热,素来也不在张氏面前得脸的,又有前番的事情,越发得不能在这些上面露面的。她也是不稀罕这个,只自顾着好生养身子而已。
谁想着,过了两日,边上的邻居文家的当家主母唐氏夫人领着女儿文珂兰过来闲谈,听得张氏说及栖云寺一事,竟也笑着说正也预备着过去,不若两家结伴而行。这文家虽是新近搬过来的,却也是官宦人家,且之前说到起来,两家竟也是世交情谊,祖辈曾是金兰兄弟的,张氏不免要卖几分情面,又觉得无甚耗费自己的地方,便笑着应许了。
这也还罢了,只那文珂兰坐在一侧,忽而提了李馨,笑问她的事来。张氏心底虽然有些着恼,但看着唐夫人并文珂兰的笑脸,也不好直言相告,心底暗暗生出些疙瘩,但明面上却是满口说着也是一并去的。当晚,她便是使人与李馨吩咐了两句,说着栖云寺一行,她也随着过去。
李馨讶异半晌,虽是想要询问,但那过去吩咐的丫鬟素来在她面前矜贵的,自是不消理会这些疑问什么的,只撂下话就是转身离去了。待得后头知道了原委,李馨却也只能是深深叹息一声,她这小身板还没养好呢,没得还要受罪。
只是身份如此,她也没法子反对——前两日那贵儿不耐烦,见着她也能起身了,便急匆匆过去报了好转。这事不说府里头的人,就是常过来玩耍的文珂兰也是知道的。深深叹了一口气,李馨又是对着衣衫钗环看了半日,选出合宜的来一一准备妥当。而后到了要出发的日子,更早早起身妆扮梳理,淡绿罗衫白绫裙,简简单单的双鬟髻,只簪了纱花并丝绦。又有小珍珠耳坠,碎琉璃石手串两样饰物。
这一番妆容,颇是素净,却也不失大方秀丽,倒是与张绮玉的简约精细相映成趣。加之上了车马后,那文珂兰一色清雅柔和,四人坐下来后,江文柔彩绣辉煌的妆容,反是显出几分不合时宜来。毕竟,今日原是过去礼佛的,江文柔想来是对这次出门子的事十分经心,今日出门,少不得将那最璀璨华贵地挑出来,选了好几样穿戴起来,比之往日更是炫目。
张氏素来看着女儿文柔那些妆扮惯了,并不觉得有些什么不对,此时四个少女相对而坐,这才显出几分不对劲来。只是,张绮玉与文珂兰口中不言,李馨不在意也不愿理会这些,而江文柔看着这小小的马车里头,自己的妆容最是耀眼,竟是十分自得。她平日里又是极好说话的,此时兴致一起来,少不得唧唧咕咕说了半日的话。
李馨自是垂头低眉,只当没听到,横竖在江文柔的眼底,自己原是底一等的,自己少说话少受罪,也少让这江文柔再发什么疯。而张绮玉与文珂兰,却是出于各自的心思,陪着江文柔说笑,一面又是有意无意夸赞,一面又是顺口挑两三个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随意闲聊,或是探点信儿。尤其那张绮玉,前番灰心了一番,过了两日,又是觉得不甘心,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江文柔攀谈,有心讨好。
这般说了一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马车忽而停了下来,后头便有婆子笑着道:“几位小娘子,却是要上山了。”四人听得,自是将一边早就预备妥当的帷帽戴上,方一个个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马。
这栖云寺却也不是小寺院,竟是拢了城东这一处山脉,只是它素来是专供于城内官宦人家,这参拜礼佛的人竟也不甚多,加之清晨时分,人迹越发得少了些。李馨等人原就是想偷这么个空闲的,谁知道下了车马,就见着边上有些马车随从等候着。大约七八辆的样子,在这么一个大山脚下,倒也不算车马繁多,只是那车马轿子虽是不甚华贵,却也是上上等的。不说旁的,只那几匹马,油光水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