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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嬷嬷见着馨予如此,心底也有些发酸,忙偏过脸去。半晌后,她才是敛去情绪,只走到馨予的身侧,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手背,道:“小娘子这般孝顺,夫人就是故去了,在地底下看着也是心底快慰的。”
“只盼着不丢了母亲素来的名声罢了。”馨予微微蹙着眉头,唇角却是带出些许弧度,映着日头,竟让人觉得有些日落黄昏人倦愁的味道。一干丫鬟婆子见着了,虽然不见着人人都是极忠心或是极怀念卢秀芝的,可一时间竟也瞧着暗暗叹息。
如此,屋子里竟就是这么安静下来了。
却就在这个时候,外头有丫鬟回报林雯来了。馨予等人听得这话,一时有些奇怪,但还是令人请进来,又忙忙收拾了一通,便迎了出来。
林雯低头踏入这芳菲馆的屋子里,便觉得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她脚步略停,只抬起头极为自然地往周围看了一圈,便发现是右侧的百宝阁上有一个耸肩美人瓶,里面供着一枝四季桂。绿叶扶疏,花串累累而下,珊珊可爱,她不免多看了两眼。馨予已是从内里走了出来,看着林雯目光落在那一枝桂花上,便是一笑,道:“表妹也是喜欢桂花树的?”
林雯便回过头来,见着馨予已是换了家常衣衫,瞧着更是可亲可近,便微微一笑,道:“大表姐,我生于八月十六日,那日母亲因着屋子前的桂花树开得极好,正在那里赏花呢。可见我与这桂花树也是有些缘分的,因此,我自小儿便爱这桂花。却是让大表姐见笑了。”
“竟有这般的奇事,真真是话本里头也不常见的。可见缘分两字,当真神妙非常。”馨予听得这话,也觉得有几分稀罕,面上笑容也真切了几分,只忙邀林雯坐下说话,自己则与她倒了一盏茶,递过去。
林雯见着她如此热情,心底也有几分热乎,忙站起身来接过那茶盏,笑着道:“多谢表姐。”馨予微微一笑,道:“自家姐妹,何必客气这些。你远道而来,我只怕招待不周呢。”
两人便有说了几句话,林雯便令身边跟着的一个丫鬟捧上一个五色雕漆富贵花开的匣子,自己站起身双手接过来,递给馨予道:“今日母亲见了表姐,便是伤心落泪。回去后却有几分惭愧,才是头一回见面,却招惹着你也跟着伤心一场,便令我送几样东西过来。这本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只是旧年里,舅母送与母亲的一些小东西,若能慰藉表姐一二,做个想念,那她心底也好受些。”
听得这话,馨予忙接过那匣子,一面谢道:“姑母见怜,侄女儿生受了。本该过去亲自道谢的,只今日姑母才是洗了路上尘埃,怕也倦怠得很,明日里我再去道个万福。”
林雯自无别话,再说了几句话后,到底身子有些疲倦,便起身告辞了。馨予将她送到院子外面,眼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花丛中,才是回去。
“女郎,这位馨予小娘子着实温柔可亲,瞧着模样言谈不说,便这会子也是目送我们呢。”林雯走在前面,她身后跟着的一个贴身丫鬟便笑着道。林雯闻言点了点头,她对于馨予也颇有好感,正是要说话,忽而听到有人厉声喝道:“我说的话,你竟是不听了”
林雯听得一怔,忙令身后的丫鬟婆子噤声,又循声往花叶缝隙里看去,却见着幼兰拉着幼蓉的手,面容铁青,目光锐利。而幼蓉却是默默无言,面容之上也无甚表情。
第五十二章 怨怼难掩 诧然生异
第五十二章 怨怼难掩 诧然生异
“若是姐姐行事妥当,安分守己,我如何不听姐姐的?”幼蓉偏过头去,并不看着幼兰,神情也渐渐露出疲倦感伤来,但她口中的话却仍旧是斩钉截铁的:“如今姐姐也不必哄我,你心底念着的是什么,我也明白。人心底总有偏私的,你顶顶看重的是外人,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离着远些罢了。”
这话一说,幼兰的脸色越发得森冷,她盯着幼蓉那淡漠的神情,恨得牙也痒痒,一双眼睛里似乎能喷出火来:“少与说这些话我只问你一句,你还当阿母是嫡亲的母亲不是?”
“母亲便是因着你,方才越发左性。姑母数年来才是登门一次,便有什么她不入眼的地方,又何必计较?况且,依我看来,姑母只因着卢夫人与她旧年的情分,心有所动而已。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母亲偏是生恼,还要你做出这般阴鄙的事来,着实……”说到这里,幼蓉到底念着孝道,不曾生生说出口,但涨红的脸色也是说明了她的气恼——母亲贾氏对于嫡母卢秀芝的怨愤着实不成体统,又没道理可言,姑母只不过初见了大姐,思及旧日姑嫂情分而伤感罢了,这也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可怨愤的?若是说出去,岂不是让人耻笑?
林雯听得这些声量略高的话,脸色由不得微变,暗暗对贾氏生出些恼怒来:怪道母亲总要叮嘱我小心谨慎,这位贾夫人也着实心胸狭窄,不过这几句话,也是母亲与舅母旧日的情谊,她便心里生了嫌隙,还想着要儿女报复。非但不是个贤惠人,连着做母亲也是做不好,哪里有这么教导儿女的
这厢林雯思量着,那边幼兰的脸色也是一变再变。她虽然也对姑母李珍有一段情分,但先前被贾氏哭诉地心软,又思量着只寻机压一压表妹林雯,让林家略略丢脸,出了母亲心底一口气,也不算什么大事。如此,她方劝慰了贾氏,自个过来寻幼蓉,想要姐妹联手治住林雯,免得出什么岔子。不想,幼蓉不但待她冷淡,听完这件事后,更是直言相拒,言辞之中多有怨怼之意。
幼兰本就不是个能忍耐的人,听到这么些话后,她冷哼一声,道:“到果真是父亲的好女儿,致远致安的好妹子。只我与母亲,在你眼底便是个拖累不成?你说的那是什么话?难不成我们便活该受气,生生要委曲求全不成?这是我们李家,可不是那卢家你便讨好那小贱种,想着在父亲面前得脸,也要想一想,这般得来的脸面,是个什么模样”
“你、你、你当真是不可理喻”幼蓉气得眼圈儿都是红了,浑身发颤着伸出手指头,指着幼兰半晌,终究吐出一句话来:“我倒宁愿和大姐是一奶同胞的,也好过你们这般不知廉耻体统的”说完,她便是转过身跑开了。
原本话一出口,幼兰便有些后悔,但看着幼蓉忽然说着这样的话,也如同当头一棒,竟只能怔怔看着幼蓉转过身抹着泪跑开。她心底有些抽痛,又有些酸楚,更有气恼羞愤,但等过了半晌后,这些复杂情绪便又化为灰心丧气:先前幼蓉与自己、母亲是何等亲近,可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难不成我当真是做错了什么?可士荣待我这般好,便有千金好,难得有情郎。旁人家的家世再好,再是富贵。自己也不过比母亲略略好一点儿,少不得要忍受三妻四妾的。
若是再惨淡些,等着那男人有了什么心头好,只怕也就落到母亲现在的处境了。那时候,谁又能为我说一句话呢?哪怕是儿女,也总想着世上男人俱是如此的,劝慰两句,大面上过得去,也就这样一辈子了。这样的日子,想一想都是让人害怕的。可士荣却是不同,他与我诗文往来,情投意合,哪怕后面我死了,他也会如父亲念着卢秀芝一般地念着我的。
想到这里,幼兰原本有些动摇的心情反倒坚定起来。她抬起头看着远处,见着苍天白云,万里如洗,心底前所未有地渴望能见着那个人。
另外一面的林雯,虽是诧然不已,可看到李家姐妹两人 ,一个负气离去,大有不愿与嫡母嫡姐纠缠的意思,另一个则是怔怔出神,半日也不曾动弹。她一面有些恼怒,一面又有几分尴尬,见着周围站着的婆子丫鬟神情也有些愤愤,她垂眸想了半晌,便示意丫鬟婆子小心些,莫要惊动了那李幼兰,一行人便慢慢地出了园子,又走了百十米路。
林雯身边的贴身丫鬟绣梅便低声道:“舅老爷家也当真奇怪,原是嫡嫡亲的一家子,反倒像是外人似的。”她虽然说得还算客气,但暗地里的意思却是明摆着的。林雯也是深知的,当即摇了摇头,道:“这件事你们不能胡说,若是让我听到外头传出去一句两句,我可得请母亲主持了。舅舅虽是至亲,到底是两家人,我们登门拜访,没得说亲戚家闲话的道理。”
她的乳母刘嬷嬷也是点头,道:“女郎说的是,这般事虽然不大,却最是难理清的。还是说与夫人,请夫人区处的好。旁的嘴碎的话,却是不能出半个字的。”
见着自家女郎与刘嬷嬷都是这般叮嘱告诫,几个丫鬟虽然年岁不一,或有糊涂或有聪敏的,也都一一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