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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大日头下一整天巡逻搜查逮捕的,我们把城里的流氓小偷都抓光了,兄弟们也折损了六七十个,病的病,伤的伤!”
“快到头了。子爵堡里住着的那些大人们是要上帝都的,总不会一直这么待下去,你们这段时间好好表现,帮我把大队长这个位置坐稳了,等这段时间过了,总有你们享受的时候!那些伤病的兄弟也别慌。那些大人们让我们做事,不会亏待我们的!”
鲍尔大包大揽地拍着胸口,安慰着手下。其实心里却也十分没有底:
警卫队长这个位置,一直是有爵位的贵族老爷才能任职的,如果不是和里皮子爵有点牵连的人都被撸了下去,牵连广泛,也轮不到自己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平民小子出头。自己等受勋队伍离开后会是什么前程,他也没有把握。
但他现在想的不是警备队长这个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做到这个位置后,才知道这个位置有多么坐如针毡,单是他这些天听说的东西,就够让人心惊胆跳的。
菜市口的绞架上,至今还悬挂着以前常常挤兑为难他的两个前警备队长心腹的尸首,这些还只是不够格被砍头的,据说监狱门前的铡刀下那些小贵族的哭号和横淌的鲜血一直没停过,只是平民并不允许观看贵族行刑,传闻也没有扩散,否则早就成为了手下的一件谈资。
但鲍尔不是这些什么都不懂的手下,他活了这么久,还没听说有贵族老爷上断头台的事,单是这么一个情况,就够他心凉的了:
连贵族老爷也是说砍就砍,那他要是一个不好,那不是眼都不用眨一下就死啊!
活了这么久,他从没感觉自己脖子上的脑袋这么岌岌可危过,平民一直是命贱的,但当他以往一直暗中腹诽的高高在上的贵族也变得和他这样的平民一样命贱时,鲍尔不感到开心,只觉得更加朝不保夕,仿佛一直顶在头顶的支柱轰塌下来了,没法形容的惴惴不安一直萦绕在心头,督促着他全心办事,少话多做。
鲍尔的亲信手下也是感觉得到鲍尔的忧惧的,苦着眉头。
“可那些大人们一直叫我们捉人捉人,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人口,我们都照着办了,却还不满意!要么也给个具体的画像什么的,就算咱们真的找不到,照着画像去弄个相似倒霉鬼顶差,那也好过……”手下拿手在脖子处龇牙咧嘴地比划了一下,“——成天拿脖子在裤腰带上拴着,真是没法活了!”
“你闭嘴!”鲍尔连忙捂住手下的嘴,低斥道,“你懂什么,我们要对那些大人们交差,那些大人们也要对更大的大人们交差的,你敢糊弄那些大人,那些大人就直接糊了你——这种话你再敢在外面乱嚷嚷,老子就先踹死你!”
他踹了手下好几脚,终于在手下鞠躬讨好下放过了后者,一行人继续沿街巡逻。
鲍尔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走过的一个巷口中就站着两个他口中的大人,将他最不想被听到的话听进了耳中。
单匹驽马拉着的带篷车斗里,穿着肮脏的仆役灰布袍的中年男子手里卷着缰绳,从动作神态到举止都像一个真正的车夫,却有着车夫所没有的精光敛聚的眼眸,看着走过巷口的警卫小队,低而压抑的斥骂和对话远远顺风而来,有些散碎。但对于车斗里坐着的两个人来说,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得不错,港口水牢里住满了人,但里面没有一个是我们要找的。”中年男子用毫无特色的声音对车斗里的另一个人说。
“连被陛下赞誉过眼利如鹰的‘鹰眼’,也无法找到那几个小虫豸?”弗里茨拨弄了一下左手尾指上一枚不起眼的戒指,淡淡道。
“鹰眼”并不受讽刺言辞的激怒,依然平静道:“抓到的人中没有那些人,那么我的眼睛再锐利,也是没办法变出他们来的。”
“我已经第一时间封锁了城港。”
“可您明知道,这不到五丈高的城墙是挡不住那些家伙的。尤其这是一个贸易繁忙的临河大港,而且这不是您经营的地盘,虽然当地的贵族们配合。但假借别人的手,终究没有自己的手好使唤,”
“鹰眼”继续说着,他的声音毫无特点,仿佛时刻习惯将自己掩饰成一百只鼹鼠中不起眼的一只。而他隶属一支只接受皇帝直接调派的秘密队伍,就叫做“鼹鼠”,没有人知道“鼹鼠”具体有多少只,“鹰眼”也不过掌握着他那个小队八人的身份而已。
“即便是带齐了我手下的那些小家伙,在这种条件下,能够挖出对方的可能也不到五成。而您身上却有更重要的责任需要兼顾,我认为,您已经做到尽力尽职了。”
“鼹鼠”肮脏丑陋。成天活在不见光的地底,但弗里茨却知道,他们很多时候能够影响着皇帝对于某个人的看法。
弗里茨也不知道“鹰眼”是不是一直跟着受勋者队伍,反正几天前“鹰眼”自动现身在他面前,现在听“鹰眼”的口吻。倒像是他只是孤身一人在这里而已——不过弗里茨也不至于轻易相信他的话,“鼹鼠”只对皇座上的那个人忠诚。意味着他们对其他人都不可能真实。
所以听了“鹰眼”的话后,弗里茨也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我却不敢这样侥幸,只希望陛下能宽贷我的失职吧!”
他不能说不了解那位大帝,但正是因为越了解,才越感到诚惶诚恐。
“鹰眼”无声地笑了笑,他听得出弗里茨的担忧,对此很满意,沉默了一下,给出一个建议道:“如果您真的担忧无法像陛下交代,或许……可以试一试刚才那个小喽啰的点子?
——呵呵,他的话虽然无知可笑,但偶尔,也未尝不能被用一用。”
“……嗯?”
“有的时候,人的身份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交差就行了。”
……
三天后。
逊金河港东岸上城区的一处低调不起眼却被刑讯的罪犯吐露出和潜逃的里皮子爵有密切关系的小贵族的宅邸,忽然冒起了浓浓黑烟。
浓烟刚起不到半刻,井肃的士兵立即包围了整个宅邸,半个魔法时后,两辆车辙线深重的马车被围得严严实实,从包围圈中低调地驶出,进入子爵堡后,不知所踪。
当地贵族阶层听闻此事,气氛显得沉闷而阴翳,不少人担心这是弗里茨男爵扩大嫌疑范围、大开杀戒的前兆,毕竟作为逊金河港当地的贵族,里皮子爵在这里经营三代,没有人敢说自己的家族和里皮完全没有一点利益往来。
上城区一时陷入某种人心惶惶的白色恐怖中,贵族们停止了宴饮享乐,大量减少出门,多数人约束妻儿子女闭门家中。
***
弗里茨现在头疼的问题,林安并不清楚,她现在避居金玫瑰园的事根本没几个人知道,更别提她醒来的事情能为人所知了。
在惨案发生后这几天,弗里茨和当地贵族没有把对方的目的及内情调查清楚之前,全城都处于高度戒严状态,生怕第二个杰姆里安出现,弗里茨当然更不允许林安现身了——这不仅是为林安生命安全负责,也是为不增大他和警备队的压力。
客居在别人的庄园里,无可避免要和主人家打交道,阿德莱德夫人偶尔也会邀请林安共进晚餐。
一来二去,一老一少交谈渐渐增多,彼此也对各自的性格有了进一步了解,不知怎么的。林安就莫名得到了这位看起来十分不好相处的阿德莱德夫人的好感。
这好感非常隐晦,因为林安实际和阿德莱德夫人相处的时间不多,每次见面交谈中这位阿德莱德夫人也依旧是第一次见面那样不苟言笑的态度,如果不是林安感知到对方越来越明显的欣赏和好感,恐怕会以为自己自作多情——
当然了,一个主人允许客居的年轻客人进入自己的藏书室随意阅览里面的收藏,至少能说明她对后者并不厌恶甚至是颇有青睐的。
因为书籍作为知识的载体,在这个造纸术虽然已经发明但是被控制在统治阶级手中、限制向平民阶级传播的时代,依旧是一种奢侈品,而能够有幸见识大贵族的典藏的人。也并不多,至少据弗里茨说,自己被允许进入金玫瑰园这个藏书室的机会。也不过是那么五六次。
这天,她正在藏书室中翻阅藏书中关于大陆史方面的书籍,同时拿阿德莱德夫人送到手上的贵族资料做对比,金泽木的房门忽然被敲响,林安应声。进来一个低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