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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不必说了,”哥舒汗出声打断了舒太后的话,“事情已出,却并非太后之过!”
舒太后亲自给哥舒汗斟了一杯酒,看似随意,却十二分的有深度,她问道:“景阳王和安陵王二人,将军觉得……?”
哥舒汗恭敬的接过酒杯,心中早已有答案,却奈何开口很艰难。他曾是刘哲的老师,对于刘哲,他心中很是欣赏。可是他也记得将军夫人曾隐隐约约的提及过哥舒博容似乎是中意刘哲的,若立刘哲为帝,二人同在宫中却隔着万重沟壑,那样哥舒博容岂不是要万分悲怆?再者舒太后偏爱小儿子刘睿,对刘哲却是亲近不足疏离有余,这事儿是宫中人尽皆知的。
“太后,哥舒汗是沙场征战之人,若是从治军谋略上来看,安陵王是更合适的君王之选……
舒太后一听这话,神色顿时冷了几分。
“太后若有意立安陵王,那就要当机立断去除景阳王的势力,否则就极容易引起封王之争,事情就会陷入乱局,那时,太后便会无计可施!”
如果说长沙王和陈墨林都是年轻人,考虑的不够周全妥当,那朝廷老将哥舒汗的话无疑让舒太后冷不防的惊了几惊。
稳了稳心神,她审视着哥舒汗。时间过了很久,她依旧那样凝神的望着他,目光中有显见的顾虑。
“太后?太后?”
舒太后这才吐露了心中所想,“将军,倘若安陵王继位,那就意味着当初将他从太子贬为安陵王,是先帝的昏庸,是哀家的不理清白!哀家尚在,无惧于流言蛮语,可先帝已薨逝,哀家却不得不顾及……”
哥舒汗继续保持着谦和的神色,音调平稳,“皇家威严不容亵渎,可这件事……罢了,既然太后能这么说,想必心中已经衡量过,若是景阳王袭了位,他的生母,逝去的姜婕妤必将会被追封为太后,与先皇合葬……”
“哀家觉得,姜婕妤生前也是颇受先皇宠爱的,合葬也不是不可行……”虽然舒太后极力做出豁达的表情,但还是难掩语气中的厌恶,入鬓的黛眉蹙起,显然是强制性压制了内心的情感。
哥舒汗微微摇了摇头,沉吟了片刻,终是道,“太后,还是再斟酌斟酌的好!”
夜的风带着各异的花香徐徐而来,亭角上悬挂着的灯笼也摆动着,舒太后阔大的衣袖被风吹的乍然飘起,复又落在了袍摆上。
芳菲满园,却不敌夜色冰凉。
“太后,入夜了,臣不便久留,这便告退了!”
舒太后蔼声道,“将军不去看看博容么?”
黑暗中,有树枝折断的‘咔吧’声,哥舒汗向来耳聪目明,此番却微微一笑,并不作答,也不做警觉状,只给舒太后行了礼,转身离去。
☆、第九十章 江山,亦我所欲也(一)
折断手中树枝的人是哥舒博容。
将军夫人进宫后,她就知道了父亲被太后召见的事,故而将母亲留在了殿中,急匆匆去了御花园。
碍于听雪在亭外不远处候着,她只得隐在海棠树后,赶来的有些迟,她只听见舒太后说的那句,“将军,倘若安陵王继位,那就意味着当初将他从太子贬为安陵王,是先帝的昏庸,是哀家的不理清白!哀家尚在,无惧于流言蛮语,可先帝已薨逝,哀家却不得不顾及……”
如此,是要立刘斐了吗?暗惊之下她竟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将手里无意间掐到的枝条折断了。
她明白,不管是谁成了新君,她都会变成太后,晋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太后。可是,若是刘哲袭了位,至少还可以在宫里多几次看见他,总比现在这样隔着千里之遥要好上千百倍,哥舒博容,不是么?她窃问自己。
听舒太后那口气不像是翌日就要下懿旨的样子,那么还是有机会的。可情况紧急,她身为皇后是不能轻易出宫的,万一来不及将消息传给他,一切就都迟了。
如何是好呢?如何是好呢?她急得手心冒汗。
就在哥舒博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她想起了母亲还在殿中,对,就这样!
……
第二天的傍晚,刘哲和沈谊同坐在王府的鱼池旁垂杆钓鱼。
钓鱼,考验的是人的耐心,鱼竿颤动的那一刹那,便是成功降临之时。
沈谊如是说。
谁知池中鱼儿没上钩,一颗小石子却‘噗通’落入鱼池,惊散了鱼群。
“放肆!”刘哲怒斥着,回头望去,却是那个叫小鱼的人儿,怒气瞬间消散了,他和煦一笑,道,“过来!说吧,何事?”
本来,沈鱼收到来自陈墨林处的信鸽,精神头是很足的。可是看过字条后,陡然而生的变故惊得她腿脚都软了。默默递上了从鸽脚上取来的小纸条,她一边仔细打量着刘哲,不想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的表情,一边讷讷道,“京城传来的消息,太后要立刘斐为帝!”
晴天炸开了雷,也不过就这副程度吧!
闻言,刘哲负手而立,微阖双目,心顿时沉到底谷,母后啊母后,我是你亲生儿子,为何你宁可选刘斐也不选我?
为什么?少顷之后他睁开了眼,眼尾泛红,有些失措的拉住沈鱼,“小鱼,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她为何如此嫌弃我?我不明白,我也是他亲儿子啊,为什么?”
“王爷……”沈鱼心中酸涩,只能温言安慰,“太后一定有隐情的,眼下我们能将这个暂且放一放么,正事要紧啊!”
沈谊严肃的立在一旁,不容分说的拉过刘哲和神鱼,直往书房而去。推开房门,沈谊直冲书桌而去,挥笔在纸上写了几句后就将那字条交给沈鱼,交代道,“听爹爹说,立即快马加鞭赶往京城,找到禁军内廷卫尉王庆之,就说陵城之英沈谊有事相求。快去,容不得分秒耽误!对了,多带上几个人,让逍遥随行一道去。”
他这么一安排,刘哲已然明白过来,果断道:“亦南,通知陵西坪。亦北,集合兵马,立即出发!”
怔了一瞬,他拔脚奔了出去,喊道:“小鱼,且慢!”
沈鱼刹住了脚,皱着漂亮的眉头,看着面前的他,有点儿茫然。
“怎么这样看着我?”刘哲一把搂住她,面上笑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马术不佳,路上万不可过急!”
沈鱼眨眨眼,没想到他急急追来竟是交代这个,气道:“你脑子被驴踢了么?走开!!!!”猛地推开他,转眼就消失在廊中,而一道黑影自然而然的随在她身后,一闪而过。
吃的那么胖,怎么还能像兔子一样迅捷?刘哲眼中有极其微弱的笑意,很快又散的无影无踪。
晋国的军队中,如果说驻守北疆由骠骑大将军哥舒汗统领的近百万玄甲军是雄狮,那守卫京畿的二十万禁军天一营则犹如猛虎,是整个晋国最最精锐的军队。
天一营分为两部分,外廷负责京城和宫城的安全,而内廷则负责皇宫内的安全,各自由各自的卫尉统领。内外廷的卫尉官品相同,互不隶属。
因是肩负着保卫皇帝皇后太后太子以及后宫嫔妃的重任,内廷的兵士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每年一换,绝无例外。
内廷的卫尉王庆之是上虞人。先皇登基的时候出了点乱子,当时多亏了毫不起眼的王庆之赶去报了信,才化险为夷。先皇感念他忠诚,遂一步步提拔。刘睿继位后,舒太后更是极力笼络他,封他做了卫尉。
关键之处,这王庆之是沈谊的表亲。
历经了两天的疾奔,路上不曾做任何歇息,几乎瘫软的沈鱼跌趴在章华门外的青砖路上,高举着手,沙哑着嗓子喊道,“我要见王卫尉……”
宫门的守卫粗声粗气,“王卫尉是你这等人想见就能见的吗?”
许逍遥单手将沈鱼抱在怀中,抬头对那守卫道,“她是王卫尉的内侄女,有要事求见,劳烦速去通报,晚了就来不及了!耽搁了事情,责任可不是你一个宫门守卫能担待的起的!”
……
就在广陵郡的军队出了陵城的时候,刘斐在上阳郡也得到了消息,始料未及之下,他当即下令命军队开拔了。
而行至邬县时,刘哲下令将军队一分为二,五万大军随他进发京城,而另外五万则设伏以便中途拦截刘斐的军队。
他笑着对沈谊道,“刘斐的军队养精蓄锐了那么多年,打仗的能力不知如何?”
沈谊恍然间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不由几分担忧,“王爷,五万大军是足以支撑两日了……只是,王妃一行尚在王府之中……”
刘哲胸有成竹道,“本王已经遣人护送她回荀氏去了!”
话音刚落,沈谊遂了然一笑。
事情发展的很有些戏剧性,也颇具有讽刺意味。
两年多前,刘哲携沈鱼从京城返回,音书便是受了刘斐之命设伏在邬县。
两年后的这天,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