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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输了液再去。
几分钟之后,给明用输液的老医生进来,见明月把开关调这么大,吓了一跳,接着怒发冲冠,质问道:“这是谁给你开的?”
“我自己。”明月如实回答。
“你想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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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句,老医生觉得过份了,一面把开关调到比最初还小,一面轻言细语地说:“这是几种混合的消炎药,药性很重的,只能让它慢慢浸入血液,快了,人的身体是承受不住的,轻则昏迷,重则中毒而亡。这是有先例的!”
明月不但不怪罪老医生的话,反觉得他那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泪水差点流了出来。
老医伯她又自作主张.到自己办公室拿了本书来,坐在明月旁边的椅子上看。
“叔叔,你忙去吧,我再不乱动了。”
老医生抬起头来,对着明月慈祥地笑。以前,学生都叫他医生,从没有人把他叫叔叔,虽两种都亲切,可“叔叔”一词毕竟带有更多的血肉感。“上午学生大多上课去了,临近考试,生病的人好象也少了,即使生了点小病,也懒得来弄药,我没有多少事的。”老医生说。
他书也不看了。
明月无可奈何,过一阵又央求道:
“能不能给我开得稍稍大一点儿呢?只大一点儿!”
“不能!”老医生笑笑说,“因为你刚才开得太大了,必须让它们慢慢疏通一下。”
明月的心凉了半截。
老医生干脆把书放在明月的病床上,和她攀谈起来。
“你读几年级了?”
“二年级。”
“哪个带你们?”
“曹方老师。”
曹方是中文系主任。
“呵,那你们派头不小嘛!”说过这句,老医生突然醒悟过来:“你是研究生?”
明月“嗯”了一声。
“哪个系?”
“中文。”
“学啥?”
“先秦文学。”
“先秦文学……谁是你们导师?”
“闻笔教授。”
“对了!”老医生的巴掌在膝盖上猛地一拍,“这就对了!既然作了闻教授的研究生还不爱惜生命?古人说名师出高徒,你们都是很有作为的呢!”
“谢谢叔叔。”
“刚才那两个小伙子呢?”
“是我的两个师兄。”
“嗯,我是说嘛,他们一来我就看出气度不凡!”
说得明月直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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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学吧小姑娘.这世界上有许多美好的东西,但没有哪一样好东西能与青春相比!人只要年轻,就有了本钱.只要有理想,就大胆去干,去拼搏,就有光明的前景呢!毛主席说.青年人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你看窗外的太阳多好!要是我还是你这个年纪,又遇到现在这好时代,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碌碌无为了……”老医生的一席话,使明月大受感动。
“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努力。”
“嗯,这就好!这就好!不要学现在有些青年人,成天昏昏然,荡荡然,不知自己这一辈子要走到哪一步,没有明确的目标.享乐思想重了,啥坏事情部干得出来。到头来,害的不是别人,是把自己消耗了!”
明月的热血再一次涌上来,眼眶湿润润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瓶液体终于输完了。
“你个要动,还有一瓶。”老医生说。
“还有一瓶?”
“是的,前三天要猛,把病毒的嚣张气焰打下去之后,再慢慢消灭。这同煮肉是一个原理,先用猛火炖,再用微火煨。”
明月着急起来,恳求道:
“我下午来吧,叔叔.我有点急事要办。”
老医生不高兴地说:“比杀灭你体内的病毒更急吗?”
“更急!你就放了我吧,我下午一定来!”
老医生见她真的有事,便放了她,但是说;“你如果下午不来,我就告诉间教授!”……明月要办的急事,是去找那家被拆毁的新华书店。
她先到朝阳路,从头走到尾,没有新华书店的影子。又走了荷叶街、大西街、文华路,朱氏街……走累了,便租了辆三轮,拉着她走。
“到哪?”车夫问。
“你就到各条大街转,速度慢一点儿,转一条街给你五块钱。”’车大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便按她的吩咐去做了。
转了足足两个半小时.才在马蹄街一个偏角落里,看到“新华书店”几个毛体朱红大宇。
“停!”明月惊呼一声。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
累得汗流浃背的车夫吓了一跳,立即将车刹住了,呼呼喘气。
明月付给他三十块钱,下车直奔书店。
这书店虽然处在阴暗角落,但里面空间并不小,从立在屋中的几根大水泥柱看来,是几间屋子拆了合并的。明月先审视了书店的几个职工,像以前在朝阳路新华书店工作的人.又看了看书的基本格调,确信了这就是那家店搬过来的。
民确信之后,她立即就后悔了:由于走得匆忙,她忘记将姚江河送给她的、放在书柜里的那本画册带来了!
她正这么想,发现柜台里一个女职工正对她指指点点,并悄悄地同她同伴说着什么。
明月抓住这个机会,索性走到那女职工面前,让她看个究竟。
那女职工不再说了.可还在继续审视她,态度很清楚,也比开始大胆。
明月对她和蔼地笑笑。
“买书啊?”女职工问道。
“是的。”明月说。
“我好象在哪里见到过你。”女职工试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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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你是哪个单位的?”
“通州大学。”
“研究生。”
明月点点头。
女职工脆亮地笑了起来,接着扬声喊道:“岳大爷!岳大爷!”
这一喊,唤出一个老者,脸上灰扑扑的,大概正在库里清理什么。
“岳大爷,你看看!”
岳大爷就盯住明月看,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你就是通州大学闻教授的研究生?”
“是的,老爷爷。”
“你得到过一本书没有?”
“得到了,是一本画册。听说是老爷爷送我的,我还没来感谢呢!”
岳大爷短短的胡须不停地颤抖着:“你到镜花滩拉过纤?”
明月认真地点点头。
岳大爷笑了,笑得小孩子一般灿烂。“好女子!好女子啊!”他不停地说。“你知道不。我把那画拿回去给我的孙子看,他怎么说;他说:一个姑娘家去拉纤。完全是自找的,随便去给别人洗衣服,当保姆、也可以混一个饭吃嘛!我就问他:你知道这姑娘的身份不?他摇头,然后说:是郊外的农民吧?看她穿这一身,还有点洋气呢!我就告诉他:这姑娘啊,是通州大学问笔教授的研究生!我那孙子腰板一直,立即就不说话了;然后,他把自己关在他的小屋子里,一两个小时不出来。饭弄好了,他妈去叫他,他才把门开了,递给他妈一大叠纸,纸上写满了字,是他的保证书呢!姑娘,我那孙子以前打麻将,整夜整夜的不归家,现在洗手不干了,除了上班。回来还要做家务,还要学习,好姑娘,是你挽救了他啊!”
岳大爷老泪纵横,那些浑浊的泪珠,在深深的皱纹里流淌。
在场的人无不感动。
明月也哭起来了,泪珠儿叭哒叭哒地掉在胸前。
过了好一阵,当大家情绪都平稳些之后,明月说:“老爷爷,你不该感谢我,该感谢那个摄影师。我只不过是在镜花滩上玩,见装有原木的船搁浅了,顺便帮帮忙而已。是那个摄影师把这个镜头抓住了,广为传播,才让你孙子转化过来的。”
岳大爷擦了擦泪说:
“都该感谢!都该感谢!”
“老爷爷,那画册还有积存没有?”
“还有几本。卖得很快,来一个人我就向他们推荐。”
“我全部买了。”
“全部买?为啥?是送人还是自己保管?我倒觉得不如卖给读者,万一转化了一个我孙子那种人,作用更大呢!”
明月立即悲戚难禁,便咽着说:“我买去祭奠一个人。”
“祭奠?”
“是的”
“谁?”
“那个摄影师。他死了。”
老人立即显出惊慌的神色:“他多大年纪?怎么就死了?”
“二十七岁。”
老人立即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