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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颤地露在外面。姚江河想去把衣服为她拉下来,然而,他已没有这份勇气了。躺在他床上的那个女性的身体,是如此生疏,如此僵硬,仿佛带着芒刺,姚江河连触摸一下也不敢了。
覃雨伤伤心心地哭着。
“别哭……我做得不对……你坐起来,我们好好地谈谈,快快乐乐地说一会儿话,行吗?”姚江河结结巴巴地请求着。
覃雨渐渐收了哭声,把衣服拉下来,重新掖进裤子里,才慵懒地坐了起来。一脸的泪痕,使她更加楚楚动人。
“我做得不对……”
姚江河声音很低,这一回,他不像是对覃雨说话,而像是在自责。
覃雨从裤袋里掏出一小方果绿色的手绢,认认真真地拭了泪,对姚江河说:“我来找你,完全是出于对你的崇敬。以前,我对你并不了解,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崇敬你。那次小卖部相遇之后,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一打听,说你是闻笔教授的研究生,就更加对你刮目相看。……我完全是把你当成可以信赖的大哥哥看待的,因为自己文化浅,想从你这儿学些东西……我们女孩子,总是容易受骗的……”说着,覃雨的泪水又婆娑而下。
姚江河脸色十分难看。覃雨的最后一句话,显然深深刺伤了他的心。
覃雨擦了擦泪,继续说:
“其实,我知道你已经结婚了。结了婚还这样做,是对不起人家嫂子的。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你希望我做你的情人吗?据说,现在社会上什么都不新鲜,不真实,只有找情人才是最新鲜最真实的。但是,我从小受的是传统教育,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不愿意把自己沦入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真对不起你。”
姚江河的脸由红变紫变青,头脑巨烈地膨胀着。他的嘴唇抖索一阵,厉声喝道;“滚!你滚!”
覃雨凄迷地望着他。
“快滚!我要你立即滚出这间屋子!”
覃雨站了起来,脸上显得出奇地平和,端上碗,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大大方方地走出了小屋。
覃雨的脚后跟刚迈出门,姚江河冲过去,砰地将门关上了。
他怒气未消,猛一脚将藤椅踢得四仰八叉。
“表子!假正经的表子!”姚江河怒吼着。
他脑子一片空荡,嘴里发出的骂声,不像是响在屋子里,而是如一盏风中的灯,闪闪烁烁,飘飘忽忽,立即就要熄灭似的,只留给他浓重的夜色。
他不知道覃雨听到他的骂声没有。他害怕覃雨听见了。为了验证,他又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来考证它可能传出的距离。“不会听见的,声音并不大,而且还有门隔着。”姚江河安慰着自己。
很明显,他彻底地失去了一个崇拜者。并不是每个人都渴望得到别人的崇拜,但是,任何一个男人,如果能得到一个女性的崇拜——哪怕只有一个——都应该视为一种幸福,都应该倍加珍惜。被崇拜者在崇拜者面前,应该尽量展示值得崇拜的一面,把偏狭、自私、过分的欲望,以及本身的无知,努力地掩饰起来。这不是欺骗,而是留给别人一个完美的崇高的形象,让别人以你为榜样,学习你值得学习的东西。
然而,姚江河在这件事情上完全失败了。他错误地理解了覃雨。他的失败,不仅仅毁坏了自己的形象,更重要的,他毁坏了一颗纯洁的心灵。
姚江河把无辜的藤椅从地上扶起来重新放好,思绪纷繁地坐在上面,望着外面无言的道旁树。
他疲倦极了,双手一抱,头就枕在手臂上睡着了。……一股清新爽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种淡淡的甜香,姚江河追逐而去,想寻找那风的源头。他跑着跑着,见一条河流阻隔了道路,几个熟悉的人影将一叶扁舟划到了他的身边,他纵身上去,小舟如风一般,轻捷地到了对岸。姚江河道了谢,继续向前跑去,不一会儿,他累了,再也跑不动了。
在他的面前,是一片数十丈见方的竹林。
姚江河睁大了眼睛:这不正是我们要寻找的地方么?!
他惊喜地看着这片竹林:那根根青竹,都有鸡蛋粗,翘角挺立,高过隐埋于竹丛中的屋顶;翠绿的竹叶,织成了严密的伞盖;竹枝,直伸到小路上来,可以摩挲行人的头顶。竹林四周,有溪水环绕,绿汪汪的,充满了水藻般的灵性。姚江河真想就在这竹林里居住下来了,尽情地受用着充满诗意的阴凉和芬芳。清晨,竹林里栖息的野雀唤他起床,竹林里发出的空气伴他盥洗,风摇竹枝的婆娑舞姿伴他舒展腰肢。中午,他扛一把锄头劳动归来,搬一把竹椅在竹林的暗影里小憩,品尝着散发出竹叶青香的淡青色的茶水。从竹林里透出的丝丝清风使他困乏顿消。夜晚,他坐在正对竹林的窗前伏案读书,皎洁的月色把婆娑的竹影殷勤地映在窗子上,酷似一幅淡淡的水墨画。竹林里纺织娘,蛐蛐儿的嘤嘤吟唱,透过窗棂阵阵传来,宛如一阈轻轻的交响乐。更有多少次,他在竹林的周遭,或兀自盘恒。
或良久伫立,饶有兴趣地看着每片竹叶,每个竹节,像欣赏一幅内涵丰富的画,像品味一首醇美隽永的诗。久而久之,竹的不凡风韵深深地感染了他,他觉得自己充满秽气的心胸,也如竹一般,龙吟细细,凤尾森森,早晨沾满露珠,中午撑起伞盖,傍晚笼一片轻烟。
然而,他始终没敢走进深埋于竹丛中的神秘的小屋。
大抵是久与竹林结伴,那小屋也充满了竹的清新和雅气。精巧的结构,像一首凝固的优美动听的音乐;淡绿色的屋顶,与竹叶的色彩相映成趣,并丰富着这里的内涵,构成一方独特的景致;小屋的门似乎长年累月地虚掩着,漏出一角生机勃勃的洁净的空间。
然而,姚江河从来也没有看见过小屋的主人。
冬去了,春来了,姚江河在这片清幽之地,不知度过了多少个风晨月夕。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要走进那小屋的渴望日浓一日。
然而,那安宁地点缀在竹丛中的小屋,门依然虚掩着,像一只神秘的眼睛,吞纳着满园清新的空气,注视着花开花落。它的主人,依然藏在屋中,不肯露一露脸儿。
姚江河的一腔情感,终于淡漠了丰姿绰约的竹林,所有的心思,被那淡绿色的小屋牵引了。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他将竹椅搬到那小屋的门前,透过叶缝望着蓝宝石一样的长空,心想:夜晚如此美好,自己却这般孤独!李白曾“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我若邀下明月,把小屋也计算在内,可以成四人了。然而,酒是没有的,太白的才情是没有的,明月既不肯赏光,小屋也缄口不言,剩下的,就只有我和我被竹叶分割的影子了。
他突然间恨起这竹林来。
竹林是无罪的,因此它异常的坦然,飒飒清风,在竹叶间游走;淙淙溪水,在竹林外鸣唱;斑驳月光,在竹影下轻舞。
自然三物如此亲近,只留下我孤独的一人了!
姚江河清了清嗓子,随口吟道:
野鸟啼,野鸟啼时时有思。有思春气桃花发,春气桃花发满枝。
满枝茑雀相呼唤,茑雀相呼唤岩畔。岩畔花红似锦屏,花红似锦屏堪看。堪看山山色秀丽,秀丽山前烟雾起。山前烟雾起清浮,清浮浪促潺浮水。浪促潺浮水景幽,景幽深处好,深处好追游。追游傍水花,傍水花似雪。似雪梨花光皎洁,梨花光皎洁玲珑。玲珑似坠银花折,似坠银花折最好。最好柔茸溪畔草,柔茸溪畔草青青。双双蝴蝶飞来到,蝴蝶飞来到落花。落花林里鸟啼叫,林里鸟啼叫不休。不休为忆春光好,为忆春光好竹幽。翠竹枝枝春色秀,春色秀时常共饮。时常共饮春色酒,春浓酒似醉闲行。似醉闲行春色里,竟忆游山水心息。心息悠悠归去来,归去来休休役役……姚江河话音刚落,小屋的门吱地拉开,像中秋月华夜七仙妹拉天门的声响。随之,门上露出一张寂寞而秀丽的脸来。
姚江河惊呆了,拼足全身力气猛叫一声:“顾莲,”这一声喊,把顾莲吓得影儿也不见了。
姚江河大汗淋漓,只觉得头脑沉重得如灌了铅,手臂酸麻得要。
命。
他怅怅地抬起头来,朦胧的双眼里,窗外的道旁树依然是无言的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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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么使人惆怅的梦境!
姚江河不愿动弹一下,沉浸于那幽深的梦里,愈发地感到寂寞。
他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