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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玉清就要在丁江公司上班了,洛鱼决定陪她在厂区走一遭。
二三月间的厂区景色秀美宜人。草树的嫩绿与老绿层层叠叠,渲染出生命的活力。桃花杏花梨花竞相开放,渲染出生命的多彩。叶玉清陶醉其间。她说:“谷总的生态意识真超前。”洛鱼古怪地笑了笑。叶玉清说:“我说错了吗?”洛鱼说:“我的女人怎么会说错。你走到丁江新区就明白了。”新区的情况确实让叶玉清惊呆了。一栋一栋的标准化厂房空空如也,四处长满了杂草,空气倒还清新。她问:“这么多这么好的厂房白白空着?”洛鱼不置一语。即便洛鱼用华丽的词藻粉饰也是毫无意义的。一位退休老元勋曾问过谷传知同样的问题。谷传知说:“好像现在需要很多钱才能将产品卖出去。”谷传知的回答是精辟的。“好像”一词体现了当下企业老总们心中的迷惘和困惑。同样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昨天,全国人民争着喝丁江春酒,巴不得将丁江的酒糟也咬来吃了。今天,大家又争先传诵西江春酒、长江春酒、嘉陵江春酒、叽哩锅巴春酒,说不明天又会痛饮洛河春酒,淮河春酒,黄河春酒,孤儿寡母春酒,一年喝倒一个牌子,两年后又站起来一个牌子。谷传知说,谷传知骂:“不成熟的消费者!”说是说,骂是骂,谷传知心里更明白,只有不成熟的经营者,哪有不成熟的消费者。花钱才能卖出产品,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就拿宣传费来说吧,央视黄金时段一句“天长地久,丁江春酒”就花掉了卖几十吨酒才能赚来的钱,说不定带来的效应还不如将这些钱兑换成一元一元的钞票抛进丁江河。中央台播了广告之后还得在地方台播,这还不行,还得制作路牌,POP,横幅,散发成捆成捆的宣传资料。广告费是小头,促销费是大头。为了让消费者满意,先是赠打火机、毛巾、钢笔,然后赠内衣、胸罩、西服、黄金、珠宝,新马泰三日游,最后赠安全套、摇头丸,澳门葡京赌场一次赌注、任意杀一个人由企业负责以及月球、火星、织女星一万年游,结果消费者还是不满意,他们要求喝一瓶丁江春江春酒发一个Chu女。说完促销费又冒出个进店费。到超市和大酒店去铺货,请先掏入门费,否则不卖你的产品。白酒的品牌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何独一个丁江春酒,不卖丁江春酒不违法不坐牢不死人。给了进店费还不够,既然是超市,那就宽阔无比,比足球场宽,比仁镇宽,比沙丘宽,比四川宽,比中华人民共和国宽,我可以将丁江春酒放在任意的位置,放在货架的最下层,让五六七###岁的小孩平视就可以看见;放在货架的最上层,让二米多高的巴特尔、姚明、乔丹也拿不到。产品进了大酒店的遭遇也差不多,我可以将丁江春酒放在保险柜里,厕所里,席梦思底下,屋顶花园上面。当然,如果给超市的经理,酒店的服务生给点银子之类的东西,这就好办了。“混乱的市场!”谷传知说,谷传知骂。谷传知心里更明白“只有混乱的头脑,哪有混乱的市场”。这些都让谷传知大伤脑筋。让谷传知更伤脑筋的问题还不止这些。兴许谷传知会说:“谁叫我们不是名酒企业?如果丁江是茅台,五粮液就好了。”兴许谷传知会问:“好几个过去名不见经传的白酒企业也搞得红红火火,这又是为什么?”兴许谷传知还会问:“咱们的销售收入越来越少了,还得维持这么大的企业运转,怎么谈得上赚钱,又怎么将新区投入使用?”
叶玉清迷惑地问洛鱼:“你在想什么?”
洛鱼说:“想你!”
叶玉清侧过身子吻了洛鱼一下。明明知道是假话,她还是吻了洛鱼。
洛鱼心里想的是:“天塌下来时,总需要几个人去顶着。”总经理助理自认为自己是高个,心里便有一丝激动。一连串狂野的词句在心里咕咕直冒——“乱世出英雄”,“从奴隶到将军”,“小小寰宇/有几个苍蝇碰壁”,“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我比阿尔卑斯山还高”,“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洛鱼回吻了叶玉清。
叶玉清说:“咱们天天都上班、买菜、做饭、洗衣、散步、睡觉,再上班、买菜……,周而复始地循环,在平静的生活中寻找乐趣,一直到老,你觉得怎么样?”
身旁的男人说:“平淡就是真的那种生活?”
叶玉清点了头。
男人又说:“爱我少一点,不过久一点的那种生活?”
叶玉清没也点头,而是打了个呵欠,说:“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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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鱼说话或者表达意思时最痛恨别人满不在乎的样子,于是严肃而认真地对身旁的女人说:“我恨你!”
叶玉清这下来劲了,故意连打了三个呵欠,又笑着说:“你恨吧,恨吧,我爱你的恨!我爱,偶尔也恨,这不更好吗?”说罢,她的嘴唇轻轻滑过洛鱼的嘴唇。昏黄的路灯亮了。硕大的丁江新区没有人看守。他俩吻得很忘情,像一夜情之前的吻。
手机在不应该响的时候响了。李刚说:“洛兄,我们车间里有人在骚动。”李刚现在已经提拔为一名基层管理人员,当然,洛鱼是他的恩人,因此,他总喜欢把基层的一些情况讲给洛鱼听。
骚动?一个很恐怖的词。它与暴力、血腥、战争、武装起义紧密相连。第六感观告诉洛鱼一定是严重的事件。总经理助理立即给公司值班室打了个电话,叫小车来接自己。
“情况很严重吗?”叶玉清惊奇恐地问。
“我担心传言变成真实。”洛鱼神情严肃地说。
洛鱼刚下车,李刚就迎了过来,说:“员工的情绪很反常,好几个班组都处于半停工状态。”洛鱼说:“你马上叫吴作林过来,千万别说我找他。”
一阵凉风吹了过来,洛鱼打了个寒噤。洛鱼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吴作林抽着烟从车间里走出来,够猖狂了。洛鱼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用很重的语气问他:“你们想罢工吗?别以为老子不晓得,若不从实说来,立马叫你滚蛋!”洛鱼一句话将他震住了,或许是洛鱼以前给他的恩情将他震住了。吴作林战战兢兢地说:“我一个民工,哪敢造反,都是那些正式工煸动的。”洛鱼再次声严大厉色地问:“你们是不是要求涨工资?其他车间是否有人策动?”吴作林真以为洛鱼知道了一切,就将员工将举行集体罢工的事情全盘托出来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了!假若明天真的全员罢工,后果将不堪设想,说不定丁江公司就彻底完了。从内心上讲,员工的要求并不过分,企业火了好几年,大把大把的钞票却流向新区的黑窟窿,基层的积怨早已有摩天大楼那么高。
小车载着洛鱼向谷传知家驶去。洛鱼的心中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兴奋感,像车灯刺眼的光芒,像喇叭急促的鸣叫,所有人都纷纷退让,一条宽阔的大道呈现在洛鱼的面前,洛鱼正向黑暗的尽头冲刺,正向明天的太阳冲刺,正向美好的生活冲刺,正向壮美的天堂冲刺。
谷传知家的大门为洛鱼敞开,一杯浓浓的咖啡为洛鱼端来。
谷传知像所有的聪明人一样都知道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的道理,像所有的政治家一样都知道开国领袖那个“最贫穷的阶级就是最革命的阶级”的论断。若不是洛鱼及时汇报,说不定他就会像绵羊一样被上千名员工围在办公大楼上,像蚂蚁一样在热锅上乱爬,像老鼠一样被乱棒打死,像路易十六一样被愤怒的群众送上断头台。
谷传知焦急的表情和不厌其烦地发问显示出他的无知,至少在洛鱼面前他的智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彻头彻尾地认为自己已是一个垂暮的,正在等待衰老、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