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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应众人应声退下。
我还是怔怔望着小皇帝。
他真的长大了,黑亮长发下的面容虽然还是有几分稚气,面容已经有了坚毅轮廓,眼睛里已经有了属于男人的果敢。
小皇帝虽然不是像锦梓一样的俊美少年,却有着让人无法逼视的灿烂光芒。
小皇帝走到我面前,我才想起要下跪,小皇帝伸手扶住我,微笑说:“张爱卿,像小时候一样就好,不必拘礼了。”
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我说:“臣不敢。”声音里的酸涩自己都能听出来。
小皇帝站得离我很近,还是很温柔说:“张爱卿来见朕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么?以前的小皇帝恨不得我天天住在宫中。
“皇上,”我怔仲很久才说,“臣想告老了。”
小皇帝的样子一点都不诧异,仿佛尽在意料中,他沉思着说:“张爱卿,朕并不想让你走。”
“你其实不用担心,朕不是那等鸟尽弓藏的主儿,至少对你,张爱卿,朕对你自小亲厚至此,你便有千般不是,哪怕谋逆,朕也不会杀你。”
小皇帝声音很是恳切,我却听得一惊:谋逆?他对我防范已经至此了么?
看出我的不安,小皇帝说:“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别人会有二心朕信,但是若说你有二心,朕死也不信。”
“皇上,”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恳恳切切地说,“皇上天纵英明,将来必成一代明君。皇上才具,远非臣所能及。臣所知鄙陋,已经系数教给了皇上,皇上将来必能做到,但臣愚钝怠惰,又有妇人之仁,留下来不足以辅佐皇上,反而碍事。请皇上看在往日情分上,允臣终老于江湖。”
小皇帝看着我不语,似在深思。
往日一幕幕在我脑中掠过:我抱着中毒的小皇帝;我带他微服私访;锦梓教他武功,我在旁边看着;我们一起遇刺;小皇帝偷偷来看我;梁王那时候,我拼死护着小皇帝;小皇帝说要保护我;小皇帝偷偷跟我们出征;我们一起被绑架……
纠缠太深,如心头一块肉一般无法剜掉。
只不知道他可还记得。
孩子总是比较无情的一个。
我眼睛有点热,不知道是不是泪水要出来了。
小皇帝突然开口:“张爱卿,你心里怨朕么?”
高玉枢死的时候,我心里是怨的。我总是希望大家可以好好过下去,什么惨事也不要发生。
连十五岁的小皇帝都明白这是多么天真。
“皇上,”我脉脉看着他,“臣是明白您的。”
小皇帝动了感情,上来抓住我的手,一脸依依不舍,可是他已经明白应该让我走。
其实他早就明白了,只不过可能还不忍这么想而已。
“皇上,”我低声殷殷说,“周大人是端正君子,值得皇上信重,朝中旧臣,皇上觉得可用便留着,不可用就打发回家,若无太大劣迹,还请皇上手下留情。”
小皇帝微笑了:“张爱卿,你还是这性格,最后还要替别人打算,怎会有人说你心狠手辣呢?”
我看着他,忍住心中最后一丝不舍,低声道:“皇上,臣走了。皇上您……自己珍重……”
眼泪夺眶,我赶紧转身要离开,小皇帝突然从后头一把抱住我的腰,我僵住了。
小皇帝抱住我的腰,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次,但是最近两年已经绝迹。
他长高了,嘴唇已经可以碰到我的脖子。
包裹住我的,已经不是孩童的气息。
他似乎哭了,声音嘶哑难辨:“张……爱卿……朕……朕……”
我一时心里慌乱,便挣扎起来,但小皇帝勤于练武,一双手臂竟像铁铸般难以挣脱,我促声打断他:“皇上,请放臣走……”
小皇帝脸伏到我背上,声音模糊:“张爱卿,再让朕抱一会……”
我安静下来,轻拍他手背:“皇上,已是别时,莫再留恋。”声音也哽咽了。
他平静了片刻,终于放开我,低着头说:“罢了,朕放你走……”
我没再回头,转身走了出去,黑压压的禁宫,楼宇歌台被我一步步甩到了身后,我在这里耗掉了六年时光,但是终于要告别这里,告别京师,告别我的张学士府。
月光似乎也一点点明亮澄澈起来,帮助我驱散背后黑影庞大的威压。
等到我看到等待的马车,明澈的锦梓和他手里始终温暖的一盏灯笼,终于从宫殿的阴影里迈出了最后一步,朝锦梓展开笑容。
庙堂风波尽,江湖潮正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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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锦梓,天涯虽远,尽是我家。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贴结局了,除了这章,还有三篇尾声,虽然只三篇,字数却有将近2万哟,这两天都会贴完。
尾声一 江湖之远
江南曲家豪富,名声甚大,虽不为宦,姻亲中多的是王公贵胄,士族大臣,比如说如今名重朝野的大学士周紫竹就是一表的至亲。这几年,还接了皇商的差事,更是日进斗金,说“珍珠如土金如铁”也是毫不夸张。
曲家的继承人曲白风是个潇洒不羁的人,无心进学为官,只好四处游历经商,他外豪内细,见多识广,这十年来,倒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这一遭,曲白风从浙江运一批丝绸茶叶去大食,要走陕西关外,途经西域的丝绸之路,一路商队要走一年,这条路既远且险,虽说是几百人的大商队,运货量也比不上一艘巨船,只不过船儿行不远,只到南洋,到不得大食这般遥远的所在,所以曲家也没有放弃。陆路艰辛,通常还是交给信得过的大伙计,老管家去做,富甲一方的东家鲜少亲自去,曲白风这样好游历的,也不过第二次走。
先到京城,曲白风曾经救过当今皇帝,如今又是皇商的身份,到处都很是吃得开,关文路引根本不在话下。不过京中好友世交贵戚众多,自然要备上丰厚礼品,多作盘衡。的1ff8a7b5dc
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的表兄周紫竹是第一个要拜访的,周学士一来自家也富贵,二来他本人清介,所以自不能送金银珠玉之流的,曲白风给他的礼单是一幅前朝珍品的字画,两块好墨,三斤上好的明前龙井,以及送他夫人薛氏的二十匹上用苏绣。
周紫竹和他夫人甚是恩爱,至今不曾纳妾,他夫人做姑娘时泼剌闻名京师,也是个英气勃勃,胜过须眉的巾帼女豪,曲白风素来敬重得很。
周紫竹也对这表弟素来亲厚,见到很高兴,接到府里住下,问长问短,谈起旧事新交,竟似有说不完的话:
“这都三年不曾相见了罢,三年也不见你老啊,还是风流倜傥模样。”
“哪里,江湖风霜,比不得表兄养贵庙堂。”
“白风,去年添了个千金的是你家三房?如今膝下有几个子女了?”
“正是。如今有两儿三女。”
曲白风不欲多说,周紫竹的夫人薛氏只生了个女儿,又不许相公纳妾,如今周紫竹已经三十七岁,却只有一个八岁的独生女儿。
周紫竹倒也没什么介意的模样,说话间薛氏带着女儿在一堆丫环婆子簇拥下过来了。曲白风虽说是男客,毕竟是至亲,所以薛咏瑶也出来相见。
小姑娘生得粉妆玉琢,极似她母亲,但眉眼却像周紫竹,将来必也是不俗的美人胚子。曲白风见她腰间挂的一块碧玺,上红下绿,光泽透亮,依着天然颜色雕作荷花形状,绿的做叶子,红的雕成花,浑然天成,却是见过的。
这是一个山西富商从他家珠宝店花了九千两银子的高价买走的,这块碧玺原料是他家商队从南洋带回来的,家里的老玉匠师傅花了两个月才做好,品相极是不俗,本欲放在家中自己把玩,后来放到一处新开的玉石铺子压店,许多人问价都不肯卖,这个山西富商认得他父亲,就卖给了他。
想不到辗转却到了表兄家。曲白风知道这些事不好说,微笑不语。
周紫竹见他看自己女儿的碧玺荷花,便道:“这是她满月时张青莲大人送的。”
曲白风恍然大悟:难怪定要买,原来是为了暗合张青莲的名字。想是送给张青莲的礼物。张青莲又转送给了自己这侄女儿当满月礼。
“张大人这一走三四年,也没有半分消息么?”
周紫竹摇头,脸上露出怅然的神色。
曲白风想起当年张青莲的言笑殷殷,姚锦梓的英姿勃勃,也不禁微微惘然。
薛咏瑶也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大人走了,这几年朝廷上表兄独力支撑,想来十分劳累。”
周紫竹摇手示意他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