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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自链从来没见过妹妹这样唠叨过,也没好气地说,你别数落我,等我说完了,你再来骂我好不好?随后不容项香颖有插话的机会,一口应承说,母亲的病拖不得,费用我来负担,你愿意出我也不勉强,反正多多少少我抱篓底就是了!
项自链这样一辩解,项香颖也就不好再提他的不是了。她看看项自链刚毅的脸说,这才象我心目中的哥哥,娘就生了我们两兄妹,我们对开付帐,绝不拖大哥你的后腿。这医疗费不是一万两万,一时也拿不出来,多亏了许老板帮忙垫了底,明天就开始手术……项自链一急忙拉拉妹妹的手,轻轻地问,你说许鸿运垫的钱?项香颖见他紧张,茫然地点点头。项自链心里咯噔了一下,神情严肃地要妹妹在别人面前绝口不提这事。项香颖见哥哥认真,意识到这事并非一般的人情往来,不好意思地看看周围走动的人群,怕旁边横伸出几双耳朵来。
三人想个再三,觉得大家空耗在病床前母亲也醒不过,干脆雇佣一个保姆守着,自己也好脱身洗个澡休息片刻。最高兴的是儿子凯凯,听说马上可以回家,脸上的神采一下子活跃起来。
回家路上吴春蕊在车里直打瞌睡。凯凯倒是觉得什么都新鲜,摸摸这摸摸那,问项自链车子是不是他的,花了多少钱买的?最后说,我明白爸爸你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家了!逗得项自链哭笑不得。
回到家,项自链说了几句漂亮话哄老婆孩子睡着后,一个人躲进了书房暗暗盘算着。许鸿运默不作声地帮他付了这笔巨额医疗费,项自链本来想好的“集资方案”只能取消了。真不知道该感谢许鸿运雪中送碳,还是埋怨他处心积虑?这家伙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项自链心如明镜。天下没有白得的钱财,如果就这样接受了他的恩惠,那么以后就得顾全他的面子。可许鸿运凭什么相信自己会接受这笔钱,又怎么自信这不笔不菲的开支能给他带来十倍百倍的回报。无商不奸,许鸿运不可能平白送他二十万元。可不管怎么说,人家出手这么大方,自己总得打个电话说声感谢之类的话。当提起电话正要拨通对方号码的时候,项自链又改变了主意,轻轻地按下了中断键。这种事还是心照不宣为好,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不管两人在什么场合碰面,绝口不提只字。
此时,项自链兴奋不已,一切精神阴霾在金钱闪耀的光辉中扫除得一干二净,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扑嗵扑嗵的心跳。这种感觉甚至比当年吴春蕊第一次踏进他那寒酸的宿舍还让他激动。初恋的感觉回来了,一切美好的回忆涌了上来,想到那二十万未曾谋面的钱财,就仿佛是第一次在梦中索取爱情的抚慰,与梦中情人邂逅,相邀作伴!吴春蕊曾经就是他的梦中情人。在琼台中学时,自从第一次见到她,项自链就怦然心动。单是那双S形的背影,就可以掉下多少男人的眼珠子。对着面,那一张玉狐脸干脆就是满月裁下的玉盘,那高傲的五冠里分明透着菩提树般神圣凛然的气质。吴春蕊避人避进了他的房间里,虽然那时他极力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心却禁不住狂跳。项自链有个秘密,一直没有向别人提起,连老婆也没有。这秘密盘踞在心灵深处温暖了八个春秋,现在又在浮上心头:那一天发现吴春蕊穿着睡衣站在面前时,他啊地一声打翻了墨水瓶,那不是因为吴春蕊来得突然吓着自己,而是看到了睡衣下隐约可见的女人的胴体,天地造化的杰作!吴春蕊的身体发育得丁是丁卯是卯,可这丁丁卯卯又融合得天衣无缝,高的象奇峰突起,低的如暗河潜流。那一刻他在心里喊,这要是我的女人多好啊!所以那天他一反常态,滔滔不绝地同吴春蕊谈画风论音乐说文学。可以说当时他成了一只发情的公鸡,一直在不断地向对方展示它美丽的毛羽。
把权力金钱的交换同爱情相提并论,读者一定会责怪作者的荒诞不经。可天下有许多离奇古怪的事,当事人在感观上是完全一样的,初恋、初孕、初为人父、初次做贼当强盗、即使是第一次吃螃蟹,那感觉都是新奇、刺激、兴奋。项自链第一次接受他人大笔款子,那兴奋激动简直按捺不住,一双脚把地板踢得嘣嘣响,可惜边上没有墨水瓶,否则又得一地涂鸦。项自链觉得喉咙里痒痒的,想笑,想放声大笑,可老婆孩子就睡在隔壁,只好强忍着。这一忍倒忍出个城府来,以后的日子里不管有多少天大的好事,他都不再大笑了,那怕同欧阳妮缠绵绯恻巫山云雨,也只放在心里暗自得意。
朝集社、苟晓同好几次打电话找他碰碰头,都给项自链回掉了。前段时间琼潮市的工作太忙了,他实在腾不出空闲来,此次回家说什么也得联络一下感情。人相熟到一定程度,那默契劲就上来了,只一声招呼,三人就象猎狗闻到了狐味,直向阳光假日酒店扑去。
桌上留着一张字条等吴春蕊过目。
刚坐下,朝集社就招呼小姐上酒。几盘冷菜一上,三个人就碰开杯。苟晓同的热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点燃起来,竟主动劝起酒。项自链因为前两次没时间碰头,算是损了朋友面子,在苟晓同监视下自罚三杯。在琼潮这段日子里,几乎每个中晚餐都在酒席上度过,吃了建设局,再吃城管局,尝过园林管理局,再尝各个工程指挥部,今天是开工典礼,明天是竣工验收,后天又冒出个立项审查,反正天天公务在身,餐餐酒菜飘香,还有什么山珍海味能打动他的胃口呢!不过项自链这回象吸食了鸦片,浑身充满着活力,觉得每个菜都是为他特意精挑细选的,他频频举杯直喝得苟小同、朝集社连连告饶。
酒到酣处,除了酒话,就是掏心掏肺的心里话。还没等项自链问,朝集社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把黎市长亲自驾车到玉女峰下烧纸钱,贴神符的事一股脑地翻了出来,脸上浮起的神情全是鄙夷之色。项自链虽然喝了八分酒,可人醉心不醉,见朝集社如此直接了当地说出黎市长的秘密,心里就起了层鸡皮疙瘩。在官场上混,除了眼观四方耳听八面外,还要俯首贴耳少开金口,更不能背后说领导是是非非,否则你的政治觉悟就让人难以信任。朝集社刚开口,项自链轻轻地踢了他一脚,可这家伙全无反应。项自链侧眼看看苟晓同。苟晓同哭笑不得,上玉女峰的事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朝集社耳朵里。他只顾夹菜,全当没听到片言只语,连催项自链喝酒。项自链会过神来,跟着喊喝喝喝,拉上朝集社干了一杯。朝集社还在嘟哝着,项自链忙借机扯淡,说向两位领导汇报工作。所谓工作全是酒席上听来的荤段子,听得旁边的小姐脸上一阵红一阵青。苟晓同侧过头来问小姐,我们桌上的酒是不是全让你一个人给喝了。三人听了大笑,小姐更加扭怩不安。项自链凭空赚了二十万,心里高兴,看两人都喝得差不多了,提议到咖啡厅坐坐。苟晓同看看表,见时间不早了,说留到下次吧。朝集社嚷着不肯,硬要拖苟晓同去咖啡厅。苟晓同依了他,可这家伙刚说完就闭上猩红的双眼趴在桌上睡去了。
到了帐台,项自链抢着结过帐后就往电梯里钻。苟晓同一手架着朝集社,一手往项自链口袋里塞东西。项自链低头一看,原来是餐饮发票!两人对视一眼,嘴角上掠过微笑。
看看身边烂醉如泥的朝集社,项自链轻轻喟叹。朋友贵在心直可快,可这家伙真的只配坐在家里喝喝咖啡搞搞文字了!再看看苟晓同,苟晓同虽然脸上透红,但气闲神定。真正喝了酒说酒话的人得数苟晓同,方寸不乱,项自链自叹不如。都说酒能识性,一点不假。从这以后,项自链打心里同集朝社隔着一堵墙。
喝过咖啡,项自链死活要亲自送他们回家。两人客气几句,便钻进了车子。两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项自链正为先送谁回去犯难,苟晓同从后边拍拍他的肩,说先送朝集社,自己顺便到东城有点事要办。
走了朝集社,项自链回过头来问苟晓同还去不去办事,脸上挂着怪怪的笑。苟晓同跟着笑出声来,笑过后轻轻地说,项自链啊项自链。语轻意长!两人心会神领,搭档向西城驶去。临别时,项自链打开车后盖拿出一件鸿雁牌羊毛衫塞到苟晓同手里,说是这天气最合适了。苟晓同爽快地接受了,说别人的东西他不敢要,领导委派的任务推诿塞责就不好了。鸿雁羊毛衫是琼潮市第一块牌子,还上了中央电视台做广告。项自链也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