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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爱米里亚·美娜·美娜死了。她的尸体是在尤卡坦克斯大街附近的地下垃圾堆里发现的,那条大街通向科林多兄弟砖厂。法医报告上说:她被强奸过,刀砍过,火烧过,没有具体说明致命原因,究竟是刀砍还是火烧;也没有具体说明在火烧的什么时刻毙命。在发现她尸体的垃圾堆处,经常有人报火警,大部分是自己点火造成的,少量是意外火灾,因此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她尸体被烧应该归咎于这类火灾,而不是有人故意焚尸灭迹。这个垃圾堆没有正式名称,因为是秘密堆积而成的,但老百姓给它起了一个名字:“辣椒”。白天,“辣椒”上看不见人影,包括附近的荒地——即将被垃圾堆吞食的地盘。夜里,会出现一些穷光蛋或者次等穷光蛋。首都墨西哥城称穷光蛋为懒虫,但是“懒虫”往往是好吃懒做的少爷,是无耻之徒,可以比做“辣椒”上云集的单个或者成双的人们。他们人数不多。说着一口难懂的黑话。警方准备在发现美娜尸体后的第二天夜里进行大搜捕。结果只抓住了三个在垃圾堆翻找纸壳的男孩。在“辣椒”那里过夜的人寥寥无几。生命很短。在垃圾堆上最多待六个月就会死亡。那里的人无论食物还是性生活都是一个秘密。说不定他们已经忘记了什么叫吃饭和性交。或者说食与色对他们已经是不可及和不可言说之物,是言行之外的东西了。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有病。剥掉“辣椒”上一具尸体的衣服等于剥掉一层皮。垃圾堆上稳定的住户,从来没少于三人,也从来没超过二十人。
杀害美娜的主要嫌疑人是她未婚夫。警方派人去他家寻找时,他已经离开了。他跟父母和三个兄弟住在一起。根据他家里人的说法,他是在美娜尸体发现的前一两天走的。他父亲和他两个兄弟在牢房里蹲了两天,从他们嘴里掏不出任何相关的情况,只了解到嫌疑人的叔叔住在古斯曼城,估计他躲到那里去了。古斯曼城警方得到通报后,立刻派人去相关地址带着追捕令搜查,结果连所谓嫌疑人兼未婚夫的影子都没看见。案子挂起来了,不久便被人们遗忘了。五天后,美娜的案子尚在调查中,莫雷洛斯预科学校的看门人发现了另外一具女尸。尸体被抛弃在一块空地上。学生们有时在那里玩足球和棒球。从那里可以看到美国亚利桑那州和墨西哥这一侧加工厂的外壳以及与柏油路连接的土路。公路两侧有铁丝网隔离。这一侧就是预科学校的校园,里面有两座楼群,每座三层,楼内有宽敞、明亮的教室。预科学校创办于1990年。看门人从开办的第一天就在那里工作。他总是第一个到校,最后一个离开。发现女尸那天早晨,看门人在从校长办公室拿出各个教室和房间的钥匙时,有群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起初,他弄不清楚那东西是什么玩意儿。走进勤务室后,他才闹明白那东西原来是一群黑兀鹫。一群黑兀鹫在校园旁边的空地上盘旋呢。但他要办的事情很多,决定稍后再去查看。不久,女厨师和帮厨的来了。看门人就去厨房跟她俩喝咖啡了。三人说了一阵家长里短,最后看门人问她俩是否在进门时看到那群黑兀鹫在学校上空盘旋。二人说没看见。于是,看门人喝完了咖啡,说他要去空场上转一圈。看门人担心会遇到死狗。果真如此的话,那他就得返回学校,到工具仓库里拿上铁锹,准备挖掘一个比较深的土坑,免得学生把死狗重新刨出来。可结果他看到的是一具女尸。她身穿一件黑衬衫和黑凉鞋,裙子被卷到了腰间。没穿内裤。这些是看门人一眼看到的。接着,他注意到了她的脸色,知道夜里她还没死呢。一只黑兀鹫落到了栅栏上。看门人挥挥手把它给轰走了。女子留着长头发,发梢至少落到半腰。有几缕发丝粘有凝固的血块。腹部和阴部也有干血。看门人连连画着十字,慢慢地站了起来。回到学校后,他把看到的情况告诉女厨师。帮厨的小伙子正在刷锅。看门人压低声音说话,不让小伙子听见。看门人从办公室给校长打电话。但校长已经离开了家门。看门人找到一条毯子,去把女尸遮盖上了。到了这时,他才发觉尸体已经僵硬。他一面回学校,眼泪一面流个不停。他看见女厨师在校园里坐着抽烟。她招手问他怎么了。看门人也招招手,但意思不明白,他去校门口迎接校长。校长一到,便和看门人前往空地。女厨师从校园里看到校长如何掀开毯子,从不同角度看地上的什么东西。不久,两位教师也赶到了空地。在距离他们十米开外的地方,有一群学生。中午十二点,来了两辆警车,第三辆没有标志,第四辆是救护车。他们把女尸拉走了。女尸的名字始终不为人知。法医认定死亡时间是在几天前,但无法确定具体时间。致命的主要原因是胸口被刺,但头骨有裂痕,因此法医不能排除打击头颅的因素。她身高一米七二。
1993年6月最后一名女尸名叫玛卡里达·洛佩兹·桑托斯。她已经失踪四十多天。她母亲在女儿失踪的次日就去第二警察局报了案。玛卡里达·洛佩兹·桑托斯在K&T加工厂工作,地点在进步工业园区,附近就是通往诺加莱斯的公路和瓜达卢佩·维克多里亚居民区的最后一排住宅。她失踪那天是上第三班:晚上九点到清晨五点。她的同事们说,她一向上班准时,因为玛卡里达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堪称楷模;为此,她失踪的时间应该是上下班交接的时候。可是,这个钟点没人发现什么,原因之一就是清晨五点或者五点半,周围一片漆黑,因为路灯坏了。瓜达卢佩·维克多里亚居民区北部没有电力供应。这个工业园区的出口处,除去诺加莱斯公路的一处,其他出口没有路灯,没有柏油路,也没有下水道;结果,园区内的全部废料都丢进玫瑰花小区的泥坑里,太阳一照,泥坑发白。这样说来,玛卡里达·洛佩兹下班的时间是清晨五点半。这是可以确定的。后来,她走在园区黑暗的道路上。也许她看见了一辆小型卡车,每天晚上都停在一个空空荡荡的广场上,旁边是WS…Inc。 加工厂的停车场,小卡车出售牛奶、咖啡、冷饮和各种玉米饼给上下班的工人。多数工人是妇女。但是,她不饿,或者她知道家里有饭吃,所以没有停下脚步。她离工业园区越来越远,离开加工厂的灯光越来越远。穿过通往诺加莱斯的公路,随后进入瓜达卢佩·维克多里亚小区的第一条街道。走过这样的街道用不了她半小时。然后,就可以出现在她居住的圣巴尔托罗梅区了。走路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五十多分钟。但在途中某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出了永久性偏差。后来,有人告诉她母亲:你女儿可能跟什么男人跑了。母亲说:她才十六岁,是个好闺女。四十天后,几个孩子在玛依多雷纳区的一间破屋附近看到了她女儿的尸体。她的左手下面有瓜柯叶。由于尸体腐烂,法医无法确认死因。有个参加运送尸体的警察却辨认出她手下的瓜柯叶。那警察弯腰捡起几片尖矛状的绿叶。
7月没有女尸。8月也没有。
那几天,首都《消息报》派遣塞尔西奥·贡萨莱斯去报道关于“忏悔者”的消息。塞尔西奥·贡萨莱斯三十五岁,刚刚离婚,急需挣钱。按照正常情况,他是不会接受这个任务的,因为他不是警务方面报道的记者,而是文化版面的编辑。他撰写哲学类图书评论文章。不仅这类文章没人看,就是这类书籍也没人读。他时不时地也写关于音乐和画展的文章。四年前他就是《消息报》的在编人员了,他的经济状况不算拮据,过得去;但是一离婚,可就处处缺钱了。由于他所在的部门(有时他用化名写文章,免得让读者发现整个文化版面都是他一人的手笔),已经不能让他有所作为了,于是去其他三个部门给主任们施加压力,请他们派点外差,这样可以让他平衡入不敷出的状况。于是才有了这个让他去圣特莱莎的建议,请他撰写完关于“忏悔者”的报道再回来。给他提供这份差事的是报纸周刊的主编,因为他看好塞尔西奥·贡萨莱斯,认为贡萨莱斯有了这份差事可以一箭双雕:一是可以赚外快;二是可以去北方玩三四天,那里有美味佳肴和新鲜空气,可以忘记前妻。于是,1993年7月,塞尔西奥·贡萨莱斯乘坐飞机到了埃莫西约,然后登上了开往圣特莱莎的公交车。说真话,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