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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莎莎心里明白,他们这是专门来找茬儿了。可是她又没有办法,只好尽心尽力地服侍他们,在心里暗暗祈求他们不要闹得太过就好。那几个人喝得差不多了,热菜也就点得差不多了,煎蟹、东坡肘子、宫保鸡丁、红烧鲫鱼、蚝油生菜,最后又点了一盆鳝鱼冬笋汤。由于怕他们闹事,李莎莎专门跑到厨房告诉大厨熊包这桌人的菜先做先上。熊包满口答应了,李莎莎才放心了一些,只希望菜尽早上来,这几个家伙尽早吃饭尽早离开就万事大吉了。
熊包挺够意思,按照李莎莎的嘱咐片刻之间菜汤上齐,那几个痞子便开始恶狼一样围着饭桌大啖起来。李莎莎看他们吃得专注,便抽空照顾别的桌子。在照顾别的桌子的时候,李莎莎还不时扫一眼那帮痞子,以防他们不时之需。那几个家伙狼吞虎咽之后,李莎莎忽然看见其中一个胖胖的秃子掏出一个塑料袋,又从塑料袋里掏出来一只死老鼠,李莎莎目瞪口呆错愕不已,还没明白过来,那家伙就把死老鼠下饺子一样放进了那盆鳝鱼冬笋汤里。随即,那家伙用筷子把泡得湿淋淋的死老鼠捞了出来,大声叫喊起来:“这是啥东西?你们家的鳝鱼还长毛吗?”
李莎莎头晕目眩,忍不住干呕起来。
3
行千里足浴城的老板对钱亮亮伺候郝冬希有点不放心,抽空过来透过窗口朝里面窥探,却见钱亮亮抱着郝冬希的脚丫子正睡得香甜,一条闪闪发光仿佛蚕丝的涎水从嘴角哩啦下来,准准地滴落在郝冬希的大脚指头上,又从大脚指头沿着脚掌顺流而下,在榻上洇成了一汪小小的潭水。郝冬希毫无知觉正在酣睡,而且睡得非常香甜,震耳欲聋的鼾声一直传到了包厢外面,根本不知道自己熊掌一样的脚丫子上已经糊满了口水。
工人抱着客人的脚丫子陪客人睡大觉的情形让老板既好笑又吃惊,连忙推门进去轻轻把钱亮亮拍醒,然后急三火四地一把将他拖出门外:“困了回家睡去,在这睡觉就能挣钱全世界的人还不都得跑过来。”
钱亮亮让老板拖出门外才彻底清醒过来,懵懵懂懂地问老板:“不做了?我记得还没做完呢。”
老板把门关严实了才开始骂他:“你怎么回事?干你老是来给人捏脚的还是来睡觉的?客人醒过来看你睡得像死猪一样该怎么办?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出来挣钱的。快走吧,别待在这儿给我捣乱了。”
钱亮亮连连给老板道歉:“老板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情就睡着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老板气恼地说:“还有下回啊?你赶紧走吧,我再找个活的去应付一下,不然客人醒了怎么交代?马上在我眼前消失,别让我再看见你。”说完,老板急恼恼地跑去找替补选手了,把钱亮亮扔在走廊里发愣。
钱亮亮愣怔片刻,恍然明白,自己这就被炒鱿鱼了。想到自己在这儿苦熬了将近半个月,好容易才捞着一次上岗的机会,结果一分钱没挣着就让人家炒了鱿鱼,由不得摇头苦笑,暗想,恐怕桔子对自己的评价有道理,自己真的没有本事养活自己。
钱亮亮回到排班室,打开更衣柜,却没有精神头换衣服,从放在更衣柜里自己的衣服兜里掏出香烟,点着一支坐在凳子上吸了起来。头一次上岗就叫人炒鱿鱼,让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这种怀疑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放在钱亮亮身上尤其不好受。因为,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一个有能力养活自己,甚至有能力把自己养活得很好的人。可是现实告诉他,他连给人洗脚这样的活都干不了,那么,他也就跟“废物”这个称呼没有距离了。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看看来电显示,是桔子打过来的,他没有接。有那么片刻,他居然真的对桔子怕了,难道桔子真的有超能力,他刚刚炒鱿鱼,她就打电话来嘲笑他了?据他所知,桔子并不是妖精,没有妖精的那套神通。
抽了一支烟,钱亮亮倒精神起来,也许刚才那一觉睡好了,头脑也清醒了许多,让老板炒鱿鱼终究不如让老板表扬发奖金舒服,虽然钱亮亮已经习惯了炒鱿鱼的感觉,可是仍然暗暗后悔不该接受那几个临时碰上、曾经在一起打过工的后生们的邀请,跟他们在一起就着一盆水煮活鱼灌了几瓶子啤酒,这就是他给郝冬希说的饭局。想到饭局,钱亮亮由不得再次苦笑,再一次想起了桔子对他的评价:你这一辈子可以用八个字总结:成也饭局,败也饭局。
钱亮亮还在那里磨磨唧唧地对自己的经历和桔子的评语进行概括总结。老板进来了,看到钱亮亮还坐在排班室里没走,气呼呼地赶他:“还待着干吗?等着我给你发奖金啊?快走吧,找别的活去,别再待在我这儿碍眼了。”
钱亮亮只好脱下足浴城的工装,换上自己的衣裳,无精打采地离开了行千里足浴城。出了大门,他又收到了桔子发来的信息,信息的内容是:“你玩够了没有?挣了多少钱了?你还准备玩多久?快五十岁的人了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把戏,你不觉得无聊吗?”
钱亮亮依然没有理她,刚刚经受了一次挫折,他更加没有心情理她,男子汉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理她。钱亮亮在行千里足浴城外面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看五光十色的“行千里足浴城”霓虹招牌,恍惚间有点悲哀,悲哀中又有些恍惚。自己居然连这种工作都做不好,白白浪费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他设想,如果自己真的要靠打工生活,仅仅浪费这半个月可能就得让他沦落到饿肚子的地步。想到了这一点,他心里暗暗发凉。好像桔子真的有心灵遥控感应的超能力。刚刚想到“饿肚子”三个字,手机又收到了信息,还是桔子的:“最近有饭局没有?”
钱亮亮透过这条信息仿佛看到了桔子那张挂着讥诮、嘲弄味道的白脸,气恼得关掉了手机,恭恭敬敬地朝“行千里足浴城”鞠了三个躬,说了声:“永别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然后转身离去。
就在钱亮亮转身离开的时候,郝冬希也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洗脚的小妹正傻傻地坐在他脚底下,郝冬希晃晃脑袋,以为自己睡昏头了,瞠目地问道:“我记着刚才是个男的,怎么一下就变成女的了?”
洗脚的小妹匆匆忙忙让老板拉过来也有点蒙,水已经凉了,也不知道刚才钱亮亮进行到什么程度了,自己是继续还是重来,这一系列问题困扰着小妹,所以郝冬希突然醒来问她的时候她愈加发蒙,支支吾吾地说:“刚才我不知道是谁啊,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人了。”
郝冬希抬腕看看表,已经夜里十一点多钟了,倏忽间他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郝冬希是商人,干啥都要算计是吃亏还是占了便宜已经成了本能,没有这个本能就不要去做商人。虽然他刚刚醒过来,还不是非常清醒,但是算计的结果仍然让他沾沾自喜:今天可算是赚到了。作为一个商人,既要千方百计想着怎么样把别人兜里的钱变成自己的,还要千方百计地防着自己兜里的钱变成别人的,大脑经常处于高度警觉之中,非常劳力伤神,也非常容易患上神经衰弱、失眠这一类劳苦大众轻易尝不着的富贵病。今天郝冬希居然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真是难得能这样安安稳稳毫无牵挂地安眠一次。
“那个人呢?”郝冬希晃晃脑袋,确认自己脑子没有故障,刚才真的有一个曾经向他讲过饭局哲理的洗脚工,在他心目中,钱亮亮不但是一个足浴城“压箱底”的高手师傅,而且还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因为他睡着的时候,做的梦都是跟饭局有关的,而钱亮亮关于饭局的论述,仅仅是那几句话,居然让他萌发许久却一直没有付诸实施的计划最终成型,那就是创办一个专门组织高档次饭局的“会所”。
郝冬希有点不高兴了:“我干他娘,明明刚才不是你么,那个人呢?”
洗脚小妹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我是刚刚派来为老板服务的。”
郝冬希不耐烦地命令小妹:“去把你们老板叫来。”
小妹连忙跑出去找老板。片刻足浴城老板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郝老板,是不是不满意刚才那个孩子?我给您重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