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的泪滴滴落在我裙摆上,像炽热的火炭:“耶律楚知道吗?”
我摇头:“初时是常吐血的,来了东丹只咳过一两次血。我的皮肤是越来越白了。我知道,这牵肠散是要叫人失血而死啊!若有一天,一滴血也流不出,就是时候到了罢……”
他痛哭失声。
我抬起模糊的泪眼凝望着他:“萧大人,我有一事求你!”他跪下道:“殿下何事,小人万死不辞。”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我生是大周人,死是大周鬼。等我死了,大人一定要设法将我的尸骨带回到大周去,即便不行,也要叫我的坟头向着大周,让我能看着……看着……”我用尽了力气,再说不下去。
他几乎要咬碎钢牙:“我若知道公主的身体,又怎忍心硬将殿下留在东丹?只是如今你在耶律楚宫中,想要救殿下出去是难上加难,即便能出得宫,也出不了天福城!我好悔啊!”
我无力地向他摆手道:“萧大人,你何必自责?我即使回到二哥那里,也是连累他。和亲失败,失了皇家体统,恐怕父皇也只会赐我一根白绫。我早就是被大周抛弃的人了……”
我们都泪落成雨。
过了许久,萧史才道:“殿下已经遭遇不幸,却还遇上耶律楚这样的人,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我骤然低头,直直地瞪着他。
他道:“去扶余前,我曾请托殿下设法救王北和扶余满城百姓。”“是,”我道,“王北已归降。他也答应我,不伤扶余百姓。”
萧史惨然道:“殿下你果然不知道!”
我见他神色知道大事不妙,惊声问他:“怎么了?”
他道:“那日你们回来我便急着想告诉殿下,然而却没有机会。耶律楚已派人将扶余焚毁,将全城百姓尽皆强迁到南边荒凉之地。凡有不从者,当即斩首。那扶余城如今已是一片灰烬……”
我如遭雷轰,又恍若万箭穿心,一句话也说不出,像是亲眼见着有谁撕开了胸腔,生生地剜了我的心去。再问耶律楚焚城的日子,正是他带我微服去游荡的那天。他一面和我做着甜蜜的平常夫妻,一面已面不改色地犯下这滔天罪行!我强自撑着,又问他:“……那王北呢?”他黯然道:“他虽已诈降,耶律楚其实并不信他。押解途中就着人杀了他了……”
我直直地便往外面走去。萧史拉住我,凄声问道:“殿下,你要去哪里!”我双眼一片迷茫,什么也看不见,只喃喃地说:“我要去……问问他……我要……亲口问问他……”
他用力把我拉回来按在椅上:“殿下你醒醒吧!你这样冲动去质问他,他会杀了你的!”我昏昏沉沉地抬头看他,只见他的脸不断旋转交叠。我嘶声喊道:“不会的……他说过……只要是我的要求,他都答应,不管我是谁,他都爱我!”说罢又要挣起身子往外走。
他厉声道:“殿下!他怎么可能真爱着你!你还记得故王妃吗?素颜?”
听他说到素颜,我瞪着眼睛看他。他说:“你知道素颜是谁?”
我摇头,双眼如鱼目无神,像一个木偶。
他道:“你其实应该能想起来,她和你一样,是一位大周公主!”
“公主?”我我突然忆起了数年前父皇曾封两位宗室女子为公主分别和亲契丹和奚族,后来契丹联合奚族起兵反周,杀害了两位公主。
我浑身抖得如秋日的落叶:“难道素颜竟是镇西王之女华阳公主?”他含泪点头:“当时耶律隆光已有正妃,耶律炀也娶了奚族女子。耶律隆光便上书圣上将华阳公主下降给耶律楚。”
“但是……但是……他不是很爱素颜吗?怎么会……”我直勾勾地瞪着他,像要将他的脸看破一样。他却笑了,凄厉到极点:“在耶律楚这样的契丹王族心中,女子算什么?公主又算什么?当日起兵,耶律隆光下的斩杀令,耶律楚亲自挥刀,将华阳公主斩于军前!”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浑身的力气全被抽空,只有一片黑暗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将我拖入无底的深渊……
第四十四章 素颜(下1)
我又回到了大周宫廷,那是在柳皇后册封仪式的前夜。
“晋城,你……真的决定了吗?”
“是,太妃。等下去……只怕再生变故。”我伏在文贵太妃的怀里,把头枕在她膝上。她年迈的身体上有着檀香的安详味道,叫我杂乱无章的心绪有了一些安慰。
太妃慈怜的双目抚爱着我的脸庞,把我的头捧起来久久地看着:“你孤身一人……哀家怎能忍心?”
“太妃,我意已决,必得是我一个人……也只能是我一个人……我不能拖累您,也不愿牵扯诸位大人……”我的声音里,有满满的凄怆。
太妃抚摩我的头发:“可怜的孩子,你怕吗?”
“是,我很害怕。”我诚实以对,“但是,我不会退缩。明日不管成败,请太妃……都不要出来相助。”
她垂老的泪滴落在明黄色的软榻上:“没有哀家相助,你怎么敌得过柳氏?明日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一定要保你!”
我对着太妃猛然摇头:“不!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他是大周的未来。若我明日不能成事,请太妃一定要保护太子,他是母后唯一的希望!”
她的银发松散下几缕,无力地触到我的肩头。袅袅的沉香、声声的更漏里,是我惨然而坚决的声音:“太妃,答应晋城,求您一定要答应!绝不要让晋城……白白地牺牲。”我握紧双拳,手心里全是凄惶的青春。
离开太妃宫中已是夜深,但还有一个地方我想去。那是御前侍卫值宿的外宫寝殿。我知道,今夜裴青正在当值。
鹅卵石的长径上洒满银白色的月光,被枝杈缝隙摇得支离破碎。宫墙上点点灯烛明暗不定,不知替何人垂泪到天明。我悄无声息地踱上石阶。
窗子开着。窗内的少年在灯下独自看书。因是值宿,他穿着盔甲。亮致的银甲包裹住他还略显纤薄的身躯,头上束的绛色额带绣着大周印章。他的神态安详专注,他的眸子柔和幽深,尽染了烛火的迷离。灯影憧憧,落在他身侧所佩的刀鞘上是坚毅的光泽。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独自把风景占尽。
有人影闪动,我连忙隐到树丛后。茕茕而立,我极力压抑的低低呜咽声一点点消融在黑夜里,有前路不明的凄凉。温热的泪滴滑过冰冷的面颊,立刻失去所有温度,变成颗颗冰凌,冷透了心。月色惨白,幽幽四散着惨淡的光芒。宫墙内的树影如无数鬼魅萎败而阴毒,随时提醒我危机四伏。
我不想连累他……我不可去看他……我不能告诉他……
黯淡的月光下,我缓缓离去,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衣角被夜风吹得翩然翻起,身影被拉得又细又长,那么不真实的景象。
那是我生命中最好的时光,是我仍冰清玉洁的年华。那个我们同在宫中的最后夜晚,我遗憾没有亲口告诉他:我爱着你。
一切是否还来得及?
骤然转身,我向着青的殿室奔去,藕荷色的长裙飞扬在风里。我猛地推开门,声音里饱含着重逢的激情:“青……是我……我回来了……”
青的银甲怎会这般光亮,灼痛了我的眼,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想走近他身旁,却发现脚被生生钉在了地上。我想对他大声呼喊,却只感觉到喉头的血腥气。
然而青并没有迎上来。他只是远远地坐着,静静地笼在那一团光晕里,遥不可及:“你已经忘记了我们的约定罢?”
“没有……青……没有……我怎会忘记……”
青缓缓立起身向我走来。我在强烈的期待中阵阵战栗。但是,他只是擦过我身边,连一眼也没有看我,就向殿门外走去……
“青——!”
他没有回头,只扔下不带情绪的问题:“你爱上别人了吧?你这样快就变心了……”
我想上前拉住他,却发现手心里只留下一无所有。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淡得让我辨认不清。
别走,我怎么会爱上别人,那一定是,一定是因为……“他太像你了!青,我只爱着你!我永远永远……都只爱着你!”
我突然醒了,发现自己一襟湿凉。
满室灯火。有一瞬间,我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直到我突然看见床前正惊愕地紧盯着我的耶律楚——他……听见了!
他一定是听见了我的梦话!因为他的双眸里,射出的是难以置信的愤怒火焰,竟然……还有深刻入骨的沮丧。
我的记忆顿时全都归来。我正身处东丹啊!我看着眼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