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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先干一杯。再谈我们正事吧!在电话里已经大致说过了,可鹰自己特别要跟你谈谈哩。”经过一个段落,犀吉这样说。
所谓鹰大约是斋木犀吉和他一伙人对鹰子的称呼吧。我喝了一杯。在鸡尾酒杯薄而坚硬的边缘上,有霜一样的冰黏附着,杜松香味像海边的臭氧漂着清香味,那是我的生涯中最上等的一杯曼哈顿。
我又像陷在犀吉诈骗术的蜘蛛网里的蛟蜻蛤从漏斗状的洞穴中飞出的瞬间,又丧失掉战斗力,变得软弱起来,重新被擒了。可孤独的我,还是充分具备蚁狮蛟蜻蛤幼虫那样的多疑性制裁的。我喝光了鸡尾酒,侍者随即送来威士忌味浓的姜汁酒,还说尽管含量不多,却是苏格兰头等的威士忌。只有鹰一个人喝白开水,其余都喝这姜汁酒,犀吉、金泰和雉子彦,兴致高唱醉了酒。卑弥子越来越绝望地喝得大醉,一个人闷看头,头颈摇得像钟摆运动,可仍在痛饮。
“那么,鹰,说吧!”犀吉对着在他边上单喝开水的、大鼻子情人高兴地说。宣布开球。
“我想发起个新的戏剧运动。像在巴黎年轻的尼吉拉、巴达约搞的那样。您知道尼古拉、巴达约吗?”
“不知道。“是让约纳斯柯①最先全面承认的一个天才。约纳斯柯,不用说,您知道的吧?”
①法国剧作家。“若说这又不知道,那是在说谎。”犀吉先发制人。“啊,读过《秃发女歌手》的剧本,”我吃着鲍鱼,边以抱怨的心情作答。对于患忧郁症的我,这样的文学性会话,就足以引起我胃部的郁闷感觉。倘若再问我莎士比亚可知道。则我会像鲸鱼那样猛地吐出芥末色的汤来的吧。
“《秃发女歌手》和《学习》是巴达约在巴黎由希欧特剧场,多年来久演不衰的剧目。我计划在东京造一座像由希欧特那样的小剧场。这是我从十四岁那年起一直梦寐以求的事呵!”
我自然在空想着那野心勃勃欲壑难填的大鼻子少女。卑弥子仍在晃动着脑袋,冷冷发出短笑;显示出她和我同样在注意着。犀吉并没责难卑弥子,只浮现出羞涩的微笑,吃着冷盆里的剩菜。金泰和雉子彦到此已对我们的会话不感兴趣,天真地品味着四川省风味的粥。
“若是你也去一趟巴黎,就自然明白那由希欧特剧场之类,是极其狭小破旧肮脏的剧场。只是,尼古拉·巴达约的才能,在那里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发挥呐。要是我,也能在东京买下个这样的剧场就好了。说实话,在新宿有这么个目标,就是新闻电影剧场哩。之后,只须再发掘出像尼古拉·巴达约那样的人才啦!而且,我已发现了斋木狮子吉的儿子了。”
鹰子大胆地劈口说了出来。
卑弥子又像受惊的小鸟般嘿嘿一笑。我看看犀吉。他咽喉处直到脸部全都通红。(不单因为酒醉),此时正在微笑着。而后,突然之间,他从我的目光中看出嘲笑的根芽,决心立即把它掐掉。
“因为我本来是演员么!你不是说也看过我邀恋人去乘直升飞机的场景吗。在那部臭气冲天的电影里。另外,鹰要在我们剧场公演的剧目,除翻译约纳期科的剧本,其余全都想以你的原作来填补。所以,你也总不能光看着我在那儿冷笑吧。”他像在威胁我似地说。
这回轮到我吃惊地定睛注视那鹰子啦。可鹰子却满不在乎。
“我要带犀吉去欧洲,让他看看约希欧特剧场。您也有去欧洲旅行的计划吗?要是三个人一起去看看约欧特剧场,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我在那瞬间,把对鹰子像富豪之女那样的强迫命令引起的反感且搁过一边去,脑中鲜明地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在几星期前一清早挂来的电话。是巴尔干半岛上某个小小社会主义国家的公使馆员的电话。说他的国家正想邀请一位日本年轻作家前去访问,你是否有意接受这一邀请?是这样不很明确的探询。我也只有含糊作答。就这样,搁过一边。我心想,也许欧洲之行能成为我从根深蒂固的忧郁症中脱身的一条地下隧道吧?在此之前,关于欧洲之行,我却从未具体地考虑过。
“即使你不为犀吉和我特意写什么剧本,也望你一起去看看约希欧特剧场之类,好对我们的剧场给提些建议,不好吗?”
鹰子对没吭声的我,狡猾地说。
“不,不,鹰不是那样仔细的女子呀!”犀吉在我和鹰子之间插上话来。“不过,你有了忧郁症,暂时怕不想写小说了吧?另外,恐怕也不宜写了吧?去海外旅行,先写写戏曲,摆脱掉忧郁症,这样的计划,不也很好吗?”非常准确地握住我内心的摇摆心理,犀吉继续说。
“啊,等我静下心来再好好考虑一下这样的计划吧。这次你不是说要当你新结婚的证人,才把我叫来的吗?要办的话,先把这件事儿解决了再说。”我不得不以顶撞的语气,对鹰子和犀吉这样说。如若不然,我感到自己对于犀吉的诈骗术未免过于软弱,事后唯有徒然地愤慨了吧。
“这件事,确实要紧的!而且,那事和这事两者间也有联系啊。你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