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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春是在天傍黑的时候回到家里的,三瓶白酒,他在县城的铺子里处理掉了两瓶,用这换来的酒钱给媳妇买了药,又把剩下的那一瓶孝敬自己父亲;至于那一大袋子的鸡鸭鱼肉,他把它全搁在了自家人的饭桌上。
一星期之后,胡春又去城里卖菜,卖完时又是中午吃饭时间,他推了车子正要往回家路上赶,忽然听见有人喊他一声:“胡春兄弟!”回头一看,原来是上回认识的表哥的那个哥们刘主任,胸前挂着一张绿色的出席证,正站在街口笑嘻嘻地向他招手。
胡春走过去,刘强紧紧握住他的手问:“胡支书,你这是去哪儿?”胡春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刘强叫的“胡支书”其实就是自己。他回答说:“我刚卖完了菜,准备回家。”刘强说:“你是张大水的表弟,也就是我的表弟,走,跟我吃饭去。”胡春吓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刘主任,要吃吃我的,我今天兜里有钱。”刘强拉起他就走:“兄弟,你真是个实在人,我能让你掏钱么?你尽管跟我走,我是让你跟我到招待所去,咱们去吃会议上的饭——看见我戴着的这个绿牌牌了吧,水利局正在那里开会,伙食好啊!”
胡春立刻想起上回跟着表哥张大水蹭饭吃的事儿,那满满一桌山珍海味“刷”地出现在他脑海里。他犹疑着:“可是,那饭……能吃吗?”刘强在他肩上狠狠拍了一下,说:“兄弟,你是支部书记,想当个代表还不容易?”说着就把自己胸前的绿牌牌摘下来,别在了胡春的胸前:“出席证上又没印照片,谁戴谁就是代表,谁戴谁就能吃饭。哼,就是印上照片,餐厅里也不会一个个地查你,来的都是客,没有关系他来得了吗?”胡春不好意思地说:“那你……刘主任,你没了出席证……”刘强哈哈大笑:“好我的兄弟,我这张脸就是出席证,县里谁不认识我呀,凭我这张脸,吃遍天下都不愁!”
胡春于是就跟着刘强往招待所走。此刻胡春家的抽屉里,已经躺着上次表哥张大水给他的那个红牌牌,张大水告诉他,以后县里只要开这个戴着红牌牌的会,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去吃饭,吃饱了喝足了再出来。记得张大水曾经对他说过,县里的出席证只有两种,要么是红的,要么是绿的,胡春想:现在我又有了一个绿牌牌,莫非今后只要县里开会我都可以进去吃?
正胡思乱想着,只听刘强“嘿嘿”笑着,得意地附着他的耳朵悄悄说:“以后来县里就来找我,我回回请你吃这样的饭。”“回回?”胡春愣愣地站住了,“不会这么巧吧,哪有回回正碰上你开会的?”“哈,开会又有什么了不起?开会就是我们的工作嘛,不开会干啥?,今天这个水利会散了,接下来还有交通会,税务会,文化会,教育会,植树造林会,计划生育会……这会那会的,一开就开到年底,开到过年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就硬把胡春拖进了招待所的大门。餐厅里,依然是那样的熙熙攘攘,依然是10个人一桌,坐满了就吃,吃饱了喝足了,临走时刘强也把桌上吃剩下的都替胡春打了包。
有了这两次蹭饭吃的经历,胡春如今胆子也大了,那红牌牌绿牌牌不是躺在他家的抽屉里,而是揣进了他随身的衣兜里,胡春还因此觉得非常得意哩!
可是有一天,胡春却实实在在地傻眼了:在县城卖菜时他碰上了一个小偷,幸亏警惕性高,手眼灵活,他一把就把那个小偷给抓住了。把小偷按倒在地的时候,,他伸手去掏小偷衣兜里被偷去的钱,可谁知却掏出一大把出席各种会议的牌子来,可不就是那些红牌牌绿牌牌!
功勋王八
2005年02月23日15:03 作者:杨清江 来源:故事会
白虎山下,青龙河边,有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村里有个中年汉子叫八哥。这年立秋前的几天,一直是阴雨霏霏,八哥想为女儿画眉改改口味,就从檐下取出钓竿,打算到河边钓些鱼虾回来。画眉也写完了作业,闹着要和他一块儿去。八哥笑了笑,就脱下蓑衣在画眉身上一披,拉上她钻进了雨幕。
青龙河在村外绕了个弯儿,形成个蛤蟆肚子一样的水潭。潭边有棵弯腰老柳树,枝丫交错,浓荫如盖,虽不能挡风,却能遮雨,是八哥经常垂钓的所在。他寻个干燥地方席地一坐,振臂一挥,撒下了钓钩。懂事的画眉已经俯下身子在草丛中挖起了蚯蚓。坐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和前几次一样,钓上来的仍然只是些攥住头看不见尾巴的小鱼儿,八哥忍不住又骂起那个混蛋朱乡长来。自从两年前这个乡长到任以后,为了搞什么政绩工程,偏要在这山窝窝里办一些“小造纸”、“小化工”,奇臭的废水昼夜不停、源源不断地流进青龙河里,没多少日子,就把一条美丽富庶的河流活活糟蹋了。“唉,再等等吧。”八哥自言自语骂了一会儿,又耐着性子撒出了钓钩。
又是半个钟头过去,八哥正感到无望时,突见那鱼浮子一阵激烈的抖动,猛地扎进了水里。他急忙抓起钓竿往回一拉,心里不禁怦然一跳,觉得钓线下面十分沉重,大鱼!他又稳着劲儿把钓竿提了提。按照过去的经验,如果是三五斤重的家伙,此时就该拼命地挣扎游动,自己便由着它晃荡一会儿,等它力尽筋疲时轻轻一拽,就能把它弄上岸来的。可是,眼下那钓线下面却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难道挂住了石头?八哥心里“咯噔”一下,稍加用力,又把钓竿向上抬了抬,“咕嘟……”河面上冒出了一串鸡蛋大的水泡!是鱼!他急忙挺直腰杆站了起来,把钓线抖了两抖,然后猛力一拉,就听“哗啦”一声,一个脸盆大的王八浮出了水面。八哥定睛一看,不禁“啊”的一声惊叫!难怪那么沉,原来那王八的四条腿还被几个体型略小的王八拖着,还有一些更小的王八坠在下面……
八哥擦擦汗水,盯着草地上的这群王八,仔细数了数,大大小小一共18只,嗨,分明是几世同堂的一个家族。吞下钓钩的那只少说也有十七、八斤,千年王八万年龟,根据个头儿推断,可能已经百岁以上高龄了。其余的又可分为四五个档次,有钵盂大的、碗口大的,最小的也有马蹄大小。众鳖或仰或卧,无一例外地仍然紧紧咬在上一辈儿的腿上、裙上,没有一个松口的,大有“要死就死在一处”的神态。八哥双眉紧皱,不禁想起哪出古戏,有个忠臣良将被奸臣陷害,落个满门抄斩。临上刑场之时,全家男女老少、大大小小却没有一个服软的,慷慨激昂引颈受戮……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奸臣,那个十恶不赦、万人唾骂的奸臣……这可怎么办?八哥狠狠闭了闭眼睛,敲敲脑门儿,正左右两难时,发觉画眉不知什么时候已偎在身边。女儿轻轻拉拉他的衣角,指着草地上的那群王八,怯生生地说:“爹,它们舍不得……舍不得它们的老奶奶啊……”八哥心里猛地一颤,鼻子一酸,不禁想起八年前那场洪水中的一幕……
画眉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一个“穷”字压头,八哥直到三十多岁还没娶上媳妇。那年秋季青龙河里发大水,八哥正在河边割草,忽然发现上游歪歪斜斜地漂下来一个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老女人,脚边还伏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女孩显然被吓破了胆,正仰着脑袋无助地失声哭喊:“奶奶啊,奶奶啊……”眼看她们随时都有被急流吞没的危险,八哥毫不犹豫地甩掉褂子,身子一纵,一个猛子扎进河心。等他把门板推上岸以后,才发现躺着的老婆婆已经气绝身亡。女孩哽哽咽咽地告诉他,自己叫画眉,爹妈常年在城里打工,是奶奶一手把她带大的。爹妈把她们放在门板上,推进洪水后不久,就被一个浪头打进河心了……自此以后,八哥就和画眉相依为命了。
此时,八哥见女儿眼里已经盈满泪水,就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去,从那王八的嘴上取下了钓钩,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老王八仍旧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两只豌豆大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八哥看了又看,似乎不相信有这等好事。八哥轻轻敲敲它的鳖盖儿,说道:“带上你的儿儿孙孙走吧,我也要回家了。”然后拉上画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潭边。
转眼过了几天,八哥总为这事觉得心里有几分惭愧,向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这天午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