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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周昱昭如临大敌的样子,即便将要回到期盼已久的京都,李眠儿也不敢高兴。
这两个月来,周昱昭过得一点不清闲,且书信来往也很密切,虽不知都是与什么样的人来往,但她知道应该都是与此次回都有关。
四月十二这一日,周昱昭特意带领队伍绕路西京洛阳,四月的洛阳已是春暖花开,又正逢牡丹花期,大小街头都摆满了怒放的各色牡丹品种,整座城像一汪“天香国色”的海洋。
“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洛阳牡丹最是出名,太师府里李天天的院子里就植有一片牡丹,据说就是从洛阳移植过去的名贵品,就连圃子里的土也是专门从洛阳运过去的,仁寿宫里也有不少源自洛阳的牡丹。
喜好花草的李眠儿既来洛阳,怎舍得错过如此良机?
于是央了周昱昭带她一道赶赴闻名遐尔的洛阳白云山牡丹花会,周昱昭当即派苍鹰去弄两张名贴,因为这样的盛会一般的平民百姓是参加不了,想看只能看看街头巷尾的盆景。当然金川是不需要名贴的!
为防太过惹眼,二人皆妆扮了一下,李眠儿穿上男装,戴了假髯,周昱昭亦戴了副假髯,轻简方便,提了金川就往白云山上来。
白云山不仅天然景色优美,有黑龙潭、青龙瀑、白云洞等,更有万亩林森、银杏林,还有野生牡丹园、高山杜鹃园、箭竹园。
周昱昭、李眠儿二人来到白云山时已过了晌午,但依然人口云集,且个个盛妆打扮。“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看来此话果然不虚。
他二人边走边赏,边赏边走,富贵的姚黄,典雅的魏紫,一瓣二色的二乔,高贵的黑花魁,几近透明的夜光白,朵朵争艳斗奇,满路香飘。金川则是不离身侧的蹦蹦跳跳,时不时还会引来周边人的围观,实因他一身金毛怪脸蛋太过希罕。
李眠儿很是兴奋,加之经过乔装打扮,不必担心惹来旁人眼目,一路悠哉游哉。
亭阁里,走廓边,到处可见执笔作画吟诗的书生,妇人小姐或三五成群,或两两结对,一边吟着前人诗赋,一边应景地对花赏析。
一逛就逛到下午日落西山时二人才珊珊往山下走,走着走着,李眠儿忽然一阵心悸,接着像是中了邪一般双眼模糊起来,直觉全身血液朝上涌。
身形不稳左右摇晃,周昱昭及时发现她的异状,忙将她抱到一处偏僻处:“怎么了?”
李眠儿此时嘴巴已说不出话来,她伸手摸向周昱昭,断断续续地说:“我……看不见……看不见了……”
周昱昭大惊失色,他一直跟在身侧,根本没有可疑人靠近他们周身,何况暗中还有七煞保护,金川亦没有露出什么非常动静来。
李眠儿身体越发难受,只觉得呼吸不顺畅,抓不着挠不着,周围又一片模糊,急着急着害怕起来,如果今后看不见了可怎么办,禁不住眼眶一湿,流下泪来。
“呲——”金川忽地惊叫。
李眠儿不明所以,紧紧攥住周昱昭衣袖不知所措:“昱昭,金川怎么了!”
周昱昭回握她的手,却不回应她的话。
李眠儿知定是出了什么事,急着追问:“昱昭,昱昭,金川怎么了!他极少这样的!”
“没事!”周昱昭低声哄道,扶着李眠儿原地坐下,拿出帕子替李眠儿拭泪,又替她把湿湿的眼眶一并抹净。
“昱昭,为何我的眼睛突然看不见?”李眠儿从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看不见东西的一天,当初手腕折断,就已经让她心灰意冷过,不想今日眼睛竟莫名其妙地失明,想着,眼泪再次流下。
“呲——”金川再次发出惊叫。
李眠儿条件反射地抓起周昱昭的手,紧张不已:“昱昭,到底出什么事了,金川怎么了!金川呢,你把他抱到我怀里来!”
周昱昭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从怀里又掏出一副帕子在她的脸上擦拭。
“昱昭,不要擦了,你先让金川过来!川——”李眠儿推开周昱昭的手,伸手虚空一招,唤金川上前。
金川闻唤,果然上前来到李眠儿身前,李眠儿触及他身上的长毛,一把将金川扯到怀中。
结果,金川“呲——”“呲——”“呲——”地叫唤,声音悲又凄,李眠儿听着,以为金川定是受了什么伤才痛楚不已地疼叫。
“昱昭,金川是不是受伤了,他伤哪儿了!”李眠儿不敢乱摸,怕触着金川的伤口,一边问周昱昭,一边小心翼翼地在金川身周抚摸着。
周昱昭从李眠儿怀中拎走金川,沉沉道:“他没受伤!”
说着,拿起帕子拭向李眠儿的眼睛。
第二百四十六回 迷雾渐开狼虎现(十三)
“没受伤?那他怎么了?”李眠儿任周昱昭给自己抹眼睛,只是金川她还是放心不下。
周昱昭阴着一张脸,一下一下地在李眠儿眼周擦抹,没有应话。
李眠儿急得一把夺过巾帕,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呜咽道:“究竟怎么回事?为何我的眼睛突然这样,金川亦生出怪状?”
周昱昭的气息开始紊乱,他冰冷的手领起李眠儿一直在发颤的手,教她自己把眼泪拭干。
李眠儿把帕子触进自己的眼窝,将泪液彻底抹掉,不能再哭了,这种时候哭是没用的,慌也是没用的,只会越哭越乱,越慌越乱。
然而,神奇的事情又发生了,当她用帕子把眼窝中的泪水吸尽时,眼前忽然又亮堂起来,虽然此时已近黄昏,但重见光明无疑令她激动不已。
“昱昭,昱昭,我又能看见了!刚才定是自己一时晕眩得太厉害,导致眼睛忽然失明!”李眠儿欣喜地抓住周昱昭的袖口,能够再次看见他英俊迷人的脸庞,真是令她欣喜若狂,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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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瞥见呆懵懵蹲坐在自己身侧不远的金川,全身上下完好无损,果然没有受伤,她这才放下心。
回头笑着对周昱昭说:“我还从来没有听他像刚才那样叫唤过!乍然听得,怪让人心疼的!”
周昱昭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定在李眠儿的脸上。从她告知他视力恢复,再到她欣喜地发现金川没事,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一直是紧蹙眉尖。薄唇微抿,面色轻轻泛白。
被周昱昭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李眠儿不由含羞带怯地颔下首去,但就在她低下头的霎时间,她沉沉地倒吸一口凉气。
李眠儿难以置信地盯着手中沾满红色鲜血的帕子,再觑向周昱昭手中一样鲜血淋淋的帕巾,还有地上同样血迹斑斑的另一条,她顿时明白为何金川会那样不断地冲自己惊叫。
这些帕子上的血显然是从她眼睛中流出来的,煞白着一张脸,李眠儿惊恐地望向周昱昭。嘴巴启了又合:“……”
周昱昭一言不发地从怀里抽出李眠儿给他绣的帕子。拭向李眠儿的脸上。
血泪还在流。尽管视力不再模糊,但此时李眠儿的面目十分惊悚,假髯已被周昱昭拿下。没有血色的脸庞附满隐隐的血痕,而两道鲜红的泪河正从她的眼眶中流下。
金川见了,虽不再嘶叫,可四肢不住对空挠抓,表达着心里的惶恐。
“静下心来,不要惊慌!”周昱保舫廖龋萌颂啪突嵝陌驳哪侵郑�
李眠儿心知这会儿须得平心静气,否则气血还会不住上涌,于是。她闭目调息,清空脑中所有意念,迫使自己的情绪归于宁静。
许久之后,李眠儿重又睁开眼睛,眼泪是不再流了,这样血就不会跟着涌出。
周昱昭点点头,拿帕子最后清理李眠儿脸上的血斑,擦完后,只将李眠儿送他的帕子塞回怀中,余下的则是胡乱卷起扔掉。
回去的路上,两人皆不自觉地加快脚步,遇到阴暗无人的角落,他们甚至使起影遁加速。
一路上,周昱昭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意外而出言劝李眠儿慢下步子或小心身体云云。
对于流血泪一事,不管是李眠儿还是周昱昭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继续追究,在他二人深不知某处的潜意识里,他们私下都非常害怕这会不会是一个极凶极凶的凶兆,然而谁也不敢明白得说出内心这想法。
他们不知道这个凶兆兆得是什么?是业已发生了呢?还是尚未发生!兆得又是人命还是天运?可不管是哪一件,都是他们不愿想到更不愿看到的。
于是,回到大本营后,周昱昭将队伍交由手下武从吉等将领,自己则是轻车简从带着李眠儿快马加鞭往京都赶去。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出发时,周昱昭特意捎了一封信给王锡兰,寻问有何变故不曾?
原本三天的路程,他们只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