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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赌气着有两天没去,每天忍着过了五点钟,就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去也晚了。”很高兴自己有克制能力。可是那两个晚上变得那样空虚而漫长,深夜了还在心里后悔着自己毫无意义的倔强:“难道她会把心中的沉重时刻都显在脸上吗?”到了星期四我实在忍不住了,一大早就计算着今天不去又要等三天了。骑车出了门又在心里骂自己:“疯子似的跑来跑去干什么,有鬼在招你吧!人家都忘掉你了!”这样想着心里有了点委屈,把单车掉了头回去,可在转过去的那一瞬间又改变了想法,顺势再转过去往前去了。在央街街口把单车锁上的时候,心里一亮冒上来一个念头:“我今天倒要迎面走过去,装作偶然遇见了,看她怎么说!”我站在一个台阶上往西边张望,远远见她过来了,就混入人群中走过去。只差十来步了,我在晃动的人群中看见了她,她还没看见我。我又没了勇气,想退缩已经来不及,就咬紧牙关走过去,牙齿咬着腮边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差几步要碰面了我忽然泄了气,想着:“还是让她先发现我好些。”想着把脸一侧,擦身而过,她竟没有叫我!我又往前走了十来步才敢向后张望,她也没回头,步伐好像是加快了一点。我站在那里不动,努力回想刚才在我侧脸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是否亮了一下,却想不起来。整个晚上我反复回忆那一瞬间的印象,想不起来;又去想后来她的脚步是否加快了,也想不确切。最后在心里对自己说:“她肯定看见我了!”于是气愤起来,又感到了一种羞愧。这时似乎确切地记起她是看到了我,而后来脚步也加快了。心想:“不见面才好,见了面又能怎么样,事到如今再说一句话也是多余。”这样在心里想了无数遍,慢慢也想通了,下了决心不再去。又责怪自己下午的行动太鲁莽,幸而她没有停下。
可到了星期一,我的决心又动摇了。整个上午我对自己心里那种渴念置之不理,到洗衣店把积下的衣服洗了,又借了二房东的吸尘器吸了地毯,把吸尘器手柄抡过头顶舞着,自言自语嚷着:“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到了下午,我往东走到唐人街去买菜,一路上心里紧张着,那欲望怪物似的横在心里想绕也绕不过去。我故意走慢些拖延着时间,买了菜回去反正也来不及,想去也去不成了。在街角一家市场选菜的时候又想:“我这是在跟谁赌气呢,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如果那天她根本就没看见我,岂不冤枉了她?”我又去回想那天的情景,似乎确切地记起她并没有注意到我,脚步也没有加快。我看着表,已经来不及了,心中感到一阵剧痛。把一扎油菜在柜台上称了,掏出钱来正准备付,忽然看见街对面一辆公共汽车停了。我菜也不要了,对收钱的小姐说一声“Sor ry”,冲了出去。车正准备启动,我闯了红灯招着手在车前横过去,跳上了车,上了车又在心中骂自己:“疯子,神经!”这一天隔得更远看到了张小禾的背影,一直跟到地铁口,看她一级级下了台阶去了,心中似乎安宁了一些,又似乎更加空虚。
晚上思文打了电话来,告诉我离婚判决书已经从国内寄来了。我说:“都一年多了!什么时候到你那里去拿?”她说:“你急什么,又不等着结婚!”我说:“早晚要拿的。”她犹犹豫豫地说:“这份判决书,是不是一定要用它呢”我心里一惊说:“不用下次我找个人,那不是重婚罪,要坐牢的!”她马上说:“那你什么时候来拿都可以。”我说:“你现在还好吧,电话也少了,我就知道还好。”她说:“凌志的事总算过去了,想起自己前一段就可笑,我这样的人还会那样幼稚!自己今天想起来也不像是真的。”我说:“这些事只要不碰到自己头上人都是清醒的。”她笑一声说:“这件事还要谢谢你,听我嗦那么多。你有一句话对我最有用,既然会失去就本来不属于你,不属于你的东西失去了也不必伤心,这句话讲到点子上了。”我说:“这是我说的话吗?我都忘记了。”放下电话我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觉得也应该是自己说过的,这时要用来说服自己了。
我心里渐渐平静了一些,不再像瘾君子过一阵就必须吸一口似的,隔几天去那树下守望一回。心里虽然还期待着一种出人意料的转变,但似乎也已经明白,这件事就这样完结了。
九十四
我把注意力转移到回国的事情上去了。如果我愿意呢,明天就可以走。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没有完成了:钱。不知什么时候我为自己订下了五万块钱的目标,这目标一旦确定,就变得那样神圣,赚满了四万九千块钱我也不会死心。好几次我想说服自己,少几千块钱也就算了,就这样等着,拿完失业金就走人。可是不行,每次这样想了以后又给了自己一个坚决的否定。我心里觉得可笑,五万块不是自己定下来的吗,怎么今天连自己改变也不行呢?人真的有这么奇怪,虚设的目标竟可以变得如此神秘不可移易。前一段张小禾在这里,我不敢说找工作的事,怕找不到或者找到很差的她会看不起我。现在,我自由了。
领着失业金我只能去打黑工,黑工只能到唐人街去找。打黑工工资低,工作也累,人人都可以挤着你,欺负你。但再怎么样,总比呆在家好,奇…'书'…网时间已经非常紧迫。我到几个唐人街挨门挨户问了三天,看了多少轻蔑的眼色,还是没人要我,打黑工的人太多了。对这些眼色我麻木不仁,我的苦就要熬到头了。有一家超级市场老板似乎有意思要我去杀鱼,指着池中十来斤一条的鱼问我能不能干?我说:“除了杀人,没有不能干的事。”他说:“一份工呢,那是很难的,现在是什么时候!来帮帮忙怎么样?”我奇怪地望着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帮忙?加拿大也有这么一说?!我差点笑出来,他马上解释说:“也不是全部帮忙,吃我的,另外还有点意思意思。”我说:“这点意思意思是个什么意思呢?”他说:“两块钱一个钟意思意思怎么样?”我说:“不好意思,老板!这个忙就难帮了。”他说:“你觉得多少意思才够意思呢?”我说:“意思意思总要够意思才有意思,不然没意思了还意思什么呢?十几块钱一个钟我也赚了几年,两块钱一个钟!”他眼睛鼓出来,像听天方夜谭一般,忽又轻蔑地一笑说:“十几块钱一个钟,这些人都拿十几块钱一个钟我短裤都要输给你。你去找你的十几块钱一个钟,找我干什么!我求着了你吗?”我也轻蔑地一笑说:“两块钱,你好意思说,我不好意思听。我出三块钱一个钟意思意思,你帮我去搞家里的卫生你愿意不?三块钱,愿意这就跟我走!”趁他一怔,我说声“拜拜”转身就走,到了门外,听见他在高声骂什么。
看来要找工作非借工作许可证不可。我打电话给思文,她说:“违法的事,我不敢做。电脑里查出来不得了。你倒是赚钱走了,我还得呆一辈子呢。”我再三说查不出,她只是不肯,说:奇…书…网“你一定要我有个违法记录才称了你的愿吧!”我说:“你保护自己保护得滴水不漏。”她说:“那讲明的,我不保护自己谁还来保护我?”我只好算了,心想,最后这几千块钱看样子是赚不到了。过几天思文打电话来说:“马正飞要回国去几个月,你去借他的工作证。”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