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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来呢?”我迫不及待地问。
“后来,我也到其他学校去教过几年书,但都因相似的矛盾,迫使我不得不一次次地换学校。反反复复地失败和失望,使得我不再感到教师这一行业有多么的神圣,我甚至开始对老师这个称谓感到恐惧。古书上赞美老师的话是何其华丽何其堂皇?可是我们的人民教师却是如此当之无愧地接受着。”餐厅老板把如此两字念得特响,口气中火药味十足,使闻者不由得毛骨悚然。我惊讶地打量眼前的这一个人。他的眼睛是绝望的空洞。
“所以你放弃了自己为之奋斗的理想,开了餐厅?”莉儿面无表情地说。
“对!我知道自己很懦弱,在失败之后选择了逃避,可是除此之外我实在别无选择,我不是没有努力过,我——”老板的喉结骨猛地翻腾了一下,却没有吐出一个字。过了一会儿后,他才继续说道:“如果叫我违心地去干这种摧残身心的教育,叫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灵魂在我手里麻木,我实在做不到。”老板的话荡气回肠。
“没想到,还有真正为我们着想的老师。我真是太感动了。”张敏的眼圈红了。莉儿晶莹的泪珠早已在眼眶里徘徊了,她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老板的香烟已燃到了头,他把它拧灭在烟灰缸里,也没有再点一支。我们三个静静地沉浸在那一片缭绕烟雾中,谁也没有说话。老板抬头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即而转身对我们说:“谢谢你们肯听我的故事,这些话一直埋在我的心底,压抑了我好几年,今天都吐了出来,真是大快人心啊!你们吃饱了吗?我再给你们弄点,今天算我请客。”
被他一提醒,我们才重新回到现实中。手中的饭碗已被我们冷落地快结冰了。我正欲谢绝。张敏却大声喊道:“没饱,大叔你多弄点。”
餐厅里传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三十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受伤的总是好人呢?”从小餐馆出来以后,张敏反反复复唠叨着这个问题。若是以往,我必然会取笑她是不是提早到了更年期,这么小的年纪就变得这么唠叨了,以后还了得?但是这一次我没有这么做,其实一路上我的心情也很是沉闷。我只知道上学很无聊,很乏味,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无聊乏味,我丝毫没有仔细去想过。我以为学习本身就是一件很乏味的事情,所以一直都讨厌学习,而从来没有想过是教学的方式方法出了问题。对于国家为什么要采取这种高考制度,学校为什么一直主张高压式的教学方式,我百思不解。
“生活总是这么不公平,如果我们有一个这样的老师就好了。”莉儿抬头看了看路边刚刚亮起来的一排路灯自言自语。此时,日虽偏西,可是天还大亮,那些路灯发出的光芒,相比夕阳的余辉,就好比萤火虫之于火炬。路灯是死的,电工设定它五点钟亮,它就会在五点钟准时亮起来。它并不知道日长日短,天亮天黑,冬天如此,夏天也是如此,它不在乎自己散发的光芒是否多余。浪费能源,路灯是无罪的,有罪的是人。路灯不知道四季更替,时事变迁,可是人也不知道这些吗?
“独木难成大厦!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有时候拥有这种大智慧也是一种悲哀啊!”我感慨着,突然想起抱石投江的屈原。以前我一直对这个大诗人不以为然。我觉得轻生就是逃避,就是懦弱。一个懦弱的人,何以能够流芳百世?今天我稍稍有点理解这位大诗人的伟大和悲哀了。
晚自修的时间就快到了,我们不得不急匆匆地赶回学校。顾名思义,晚自修本是晚上自愿进修的意思,可事实上,它和白天其他的课程没有什么区别。每个同学都得准时参加,认真学习。有的时候,几个“责任心”极强的老师还会跑过来,上一堂正式的课。
学校的门卫是一位老古董。按照张敏的话讲:这个家伙老得快成精了,要是有人愿收购的话,肯定能卖上个好价钱,只是法律规定不得贩卖人口,要不然他早就可以进文物馆享清福去了。对这个门卫,我们可不敢小视。听说校长是他的学生,有些年青点的老师还得在叫他老师前加上个“太太”,萧市二中算起来倒也是正宗的五代同堂。正因为他的辈分老得咬不动,所以没有一个人敢给他只字片语的批评,他也正好倚老卖老,无所畏惧。对于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师,学校里的同学普遍都对他没有好感。因为他的威信,没有一个同学敢在迟到时不乖乖地签上大名;没有一个学生敢不带学生卡出入校门&;#8226;&;#8226;&;#8226;&;#8226;&;#8226;&;#8226;万一那一天被他逮到违反校规,告到哪个学校领导那里,必然要受一番大折腾。学校的几个校领导,为了显示对这个老家伙的尊重,对他提的意见向来都是言听计从,他指名道姓说哪个学生不好,学校必然也会“认真”对待,严肃处理。学校里的很多同学都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致使现在一些调皮的学生路径校门时总有些提心吊胆,仿佛胆小的女生经过太平间。这些倒也罢了,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是这位祖师爷的敏感神经。他一看到男女同学在一起谈笑风生就叱责曰:“成何体统?”大概是受了文革的影响,他还特别喜欢打小报告,一点点风吹草动,他就跑到政教处去了。有一回他说某男和某女形迹可疑。政教处的矮胖子不敢有丝毫怠慢,马上把那个男同学叫来教训了一顿。那个男同学极口否认,问祖师爷有什么证据。祖师爷气急败坏地说我还会乱说话来冤枉你们这些小孩子?矮胖子马上附和说他老人家说的肯定假不了,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个男同学骂了个狗血淋头。其实那个男生只是经常和他邻班的堂妹一起上下学而以。像这种莫名其妙被让去吃禁闭的同学不在少数。这些学生冤枉至极,受罪极深,悲愤之余,就在背后称这个祖师爷为恐龙。时间一久,恐龙这个雅号也就称了众人皆知的秘密。
恐龙此刻已经关了大门,一个人拿着只老爷壶,靠在竹藤椅上,守着小门。那把老爷壶是他的命根子,从不离手。这也正应了一些洋鬼子的话:“中国人离开了茶杯,就会无法生存。”恐龙老远就看见了我们。他像看见仇人似的瞪着一双眼睛,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我们。若不是看在他一把老骨头的份上,我肯定会怀疑他是否是对莉儿起了邪念。
我们没有理他,也没叫他一声“几太老师”,径直从小门走了进去。恐龙气得差点喝不下水,一命呜呼。毕竟我们没有迟到,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