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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隐叹了口气,沉默下去。
“多亏当年有王爷相救,要不然,藏兰定然客死他乡,又哪能留有命在……”藏兰说着,闭上了眼睛,多年前那可怕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让他不愿再回忆下去。于是他睁开眼睛,转移了话题,“和我估计得一样,武昭根本就不打算履行那个承诺。先前聚集在‘庆收’之地上的苏丹国人已经被官府查到了行踪,他们接下来想要做甚么,我完全能够了解。”
“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白隐道,“皇上不是在积极的做这件事么,说不定会有解决的方法。”
“那个窝囊废?”藏兰嗤笑一声,转过头对白隐道,“亏得他还算得上是太祖皇帝的皇孙,如何继承了那太祖皇帝的衣钵?可叹那个驰骋沙战,豪爽而又隐忍的一代帝王,竟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眼下这个,简直孱弱怯懦有如病猫。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下去!”
白隐牵动了嘴唇,对藏兰的嘲笑不置可否。
“话又说回来,”藏兰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认真地说道,“靖王爷其实早就应该出来主持大局了,而今四大王侯纷纷争权**,虎视眈眈得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安分了。况且,这个皇位……原本也该是属于你的,不是么?”
本该是属于你的……
这句话响在白隐的耳边,却勾起了他心中隐藏得最深的痛苦。
“本该是属于我的东西其实很多,可是到了现在,他们一样都不属于我了……”白隐淡淡地笑了笑,语气竟是云淡风轻。
藏兰的视线落在了白隐的脖颈之上,便攸地笑了出来:“看起来英雄的心,已经铬上了美女的印了。”
笑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白隐的脸上,他不以为意地摸了一下那处咬痕,笑道:“那个美女,是不会袖手旁观,让这个她以鲜血为誓的诺言被弃的。锦华殿下就放心罢。”
说罢,便纵身从那屋檐之上跃下,月白的衣袂在暗夜里翻飞,有如一朵妖娆的花。
“以……鲜血为誓吗?”藏兰的眸光闪动,若有所思地抚上了自己的下巴,“这还真是一个了不得的美人。”
身为九五至尊的白泽受了伤,这原本该是足以令天下为之变色的事情,却一丁点儿都没有得到那班朝臣的体恤。
当白泽再次气咻咻地下了朝,来到“明霞殿”,竟是一脚将门踢开走进来的。
“皇上?”朱砂此时正在看那些呈上来的账目,而今她的身份地位自不比往日,所要看的东西也一日比一日多起来。庄太后对于朱砂不知道是出于信任,还是出于上一次清荷之事对朱砂的愧疚,宫中的大部分事宜几乎全部交给了朱砂。那萧淑妃和宋贤妃俨然成了朱砂的陪衬,纵然心中犹有不甘,却只能耐着性子寻找报复朱砂的时机。唯有德妃娘娘洛红英,在听说了朱砂以血为誓,智退苏丹国人的事情之后,对朱砂的态度友好了许多,竟有几次还主动登门探望朱砂。虽然她只略略地坐了一坐,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便匆匆地走了,但依着这德妃娘娘洛红英的性子能够做到如此,朱砂便已然十分欣慰了。更何况而今的朱砂虽然并非出自旺族,却已然跻身于这四大家族之女的头上,成为了地位仅次于文菁皇后的皇贵妃,这德妃娘娘洛红英难免不妒不恼,朱砂的心里十分感动,不觉间已然对德妃娘娘洛红英的好感更多了一些。
然而这会子瞧见了白泽这样气冲冲地回到“明霞殿”,朱砂便急忙走上前来,一面替他去解龙袍上的扣子,一面柔声问道:“这却是怎么回事,如何就这样生起气来了?您的伤还没好,这么一气,却又怎么使得?”
人在盛怒之时闻听这温柔而充满了关切的话语,心性往往都会缓和许多。白泽看了朱砂一眼,叹了口气,却又气愤地啐道:“那班老不死!”
“皇上,这可不像是九五至尊该说的话哦。”朱砂掩着嘴笑道。
白泽也转怒为笑,由着朱砂替他解开了衣裳,道:“你却是不知,那些老家伙有多可恶,尤其是以平阳王和鲁国公这两个老家伙为首!”
又是四大家族。
朱砂的心中微动,抬起头来,细细地听着白泽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第四卷
001:乱我心者
原来白泽今日在早朝之时,兴致勃勃地提起了与苏丹国约定之事。
要知道,创业容易守业难。那太祖皇帝戎马一生,一辈子的时间都花在了征战上。这从建国功臣全部都是武将出身便可看得出来,所有拥有爵位和无上地位的大臣基本上全部都是武将,以那四大家族为首,个个都是在建立大昭国上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人。太祖皇帝登基不到三年便撤手人寰,打下来的大片江山都落在了高祖皇帝的肩膀之上。高祖皇帝好歹是追随过父皇太祖皇帝征战的,半辈子的生活都在马上和战场上度过。他既继承了太祖皇帝的豪情,却又深深地明白,想要治国,必然除去那些武将的兵权。于是这位一心想要替后世子孙拔去权杖上利刺的高祖皇帝,便开始了一系列的集权手段,大力打压那些得势的武将与王侯,用以牵制其越来越大的权力。然而可惜的是,这位独裁者高祖皇帝的命忒短了些,其父太祖皇帝驾崩之时,已然六十有三,所以造成他登基时便已然四十岁了。高祖登基,还没有把那些贵族的权利收回来,不到二十年便一命呜呼,空瞪着一双不甘的眼,将庄太后与太子白泽唤到身边,千叮咛万嘱咐地叫他们一定要把权力收回来,一定不能让武将推翻皇权的历史重演。高祖皇帝心里很清楚,他们大昭国的江山是怎么来的。于是白泽成了新皇,为了显示他收服武将兵权的决心,将国号改为“武”,史称“武昭国”。
然而这位年轻的皇上便着实的柔弱了些。他的命好,既没有赶上战乱的年代,用不着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跟随大军作战,更用不着跟士兵一样忍受天寒地冻的寒冷,忍受夏天酷暑的折磨。用那些老一辈将军粗俗一点的话说,这一代年轻的皇上,是把脑袋扎在娘们儿的胸脯里长大的,能够坐在现在的龙椅上,除了他的命好运气好,再就是他有幸拥有一个铁腕而又杀人如麻的娘亲——庄太后。
虽然那庄太后而今老了,但是论城府,论杀人不眨眼的阴狠,却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够作她的对手。
可是,这些武将们卖太祖的面子,卖高祖的面子,卖庄太后的面子,就是不愿意卖眼下这个乳臭未干的年轻皇帝的面子。
更何况,这件事情还是一个出身平凡,既没有根基又没有背景的小女子提出来的!不过是出身于一个小吏之家,就算其兄是一个新锐将军,又哪里是那声望显赫的四大家族的对手?如此身份卑微的女子,竟然突然间凌驾到四大家族之女的头上,还成了皇贵妃,如果这四大家族的家长们将这件事情促成了,那岂不是放低了他们尊贵的身价,不要了脸面?
所以以那平阳王和鲁国公为首,两个老臣率先在朝堂之上提出了反对之声。原本便受了伤的白泽原本是强忍着疼痛上殿的,他原本就已经为自己的坚强而自豪了,却怎知当年太祖皇帝征战四方时,经常身受重伤,在倒在病塌之时还召集群臣前去他的床前议事?那些早就把受伤断臂看得极淡的武将们,在朝堂上大着嗓门儿,扎着膀子呱呱大叫,把个白泽气得脸色铁青,恨不能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其“莽夫”。
开国重“武”,治国重“文”,乃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更是情有可原的事情。然而当一个年轻气盛的皇帝面对着这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老臣时,那种气愤和恼怒却也是可以理解的。
“皇上,您何苦与这几位老臣生气呢。”虽然心里对这四大家族之人甚为不喜,但朱砂的脸上还是绽出温和的笑容,接过妙涵献上的热茶亲自捧给白泽,“毕竟您是一国之君,您下了旨,他们终究还是要照办的。”
“可是现在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白泽叹了口气,道,“这几年连年的战乱,国库里所有的银子都拿去充当军响了。若是要放苏丹国那些战奴回国,就少了无数的劳力。没有免费的劳力,只能拿出钱来募集农民为役,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那个户部尚书秦有方一个劲儿地跟朕哭穷,就说国库的银子已经空了,拿不出钱来募集劳力。真真儿地要把朕气死!”
白泽说着,猛地一拍桌案,那茶盏剧烈地晃着,洒到了桌上。
朱砂看着那洒在桌案之上的碧色茶水,攸地笑了出来。“如果是为了钱的事情,臣妾倒有一计。”
“哦?”白泽的眼睛一亮,旋即目光烁烁地望住了朱砂,“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