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八书城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四十一炮 莫言-第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澡——野骡子姑姑的身体我只浮光掠影地看过一次。但是我这次可是看真切了。她
的身体,看上去滑溜溜的,绿油油的,在灯下放着光。连我这个小孩子的手指,也
想伸过去,用指尖,试试探探地摸一摸,如果她不打我,我就好好地摸一摸。那应
该是什么感觉呢? 是凉森森的呢还是热乎乎的呢? 我真想知道啊,但是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的父亲知道。他的手,一直在野骡子姑姑身上摸着,摸了屁股摸奶子。
父亲的手是黑的,野骡子姑姑的屁股和奶子是白的,所以我感到父亲的手很野蛮,
很强盗,它们仿佛要把野骡子姑姑的屁股和奶子里的水分挤出来似的。野骡子姑姑
呻吟着,她的眼睛和嘴巴在放光,父亲的眼睛和嘴巴也在放光。他们两个搂抱在一
起,在熊皮褥子上打滚,在热炕头上翻跟斗,在木头地板上“烙大饼”。他们的手
相互抚摸着,他们的嘴巴相互啃咬着,他们的腿脚互相攀爬着,他们身上的每一寸
皮肤都在互相磨蹭……磨蹭生热,生电,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了,蓝幽幽的,好似
两条鳞片闪烁的大毒蛇纠缠在一起。父亲闭着眼睛不出声,只喘粗气,但野骡子姑
姑却在大声地、肆无忌惮地叫唤。现在我当然知道她为什么叫唤,但当时我比较纯
洁,不解男女之事,不知道父亲和野骡子姑姑合演的是一出什么戏。我听到野骡子
姑姑嘶哑地喊叫着:亲哥……让我死吧……让我死吧……我的心中怦怦乱跳,不知
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虽然我心中并不害怕,但我确实感到紧张,恐慌,好像
我的父亲和野骡子姑姑,包括我这个旁观者,都在干着罪恶的勾当。我看到父亲低
头,把自己的嘴巴罩在野骡子姑姑嘴巴上,这样,她的喊叫,就大部分被父亲吞食
了。

  只有一些零星的声音碎片,从父亲的嘴角泄漏出来——我偷眼看了一下大和尚,
想知道我的迹近色情的描述,在他身上会发生什么样的反应。大和尚不动声色,脸
上的颜色,似乎有点发红,又仿佛原本就是这个样子。我想我应该适可而止,尽管
我已经看破红尘,讲述父母的故事就像讲述遥远的古人的故事——不知道是肉的气
味吸引还是父亲和野骡子姑姑的喊叫声吸引,从黑暗中涌出来许多小孩子,锔在蒙
古包的周围,趴在森林小屋的门缝上,撅着屁股,眼睛透过缝隙,往里张望着。后
来,我想象,狼也来了,不止一只狼,而是一群狼,它们应该是嗅着肉味来的吧?
狼来了,孩子们逃跑。他们矮小笨拙的身影在雪地上蹒跚着,在他们后边,留下了
鲜明的痕迹。群狼蹲在我父亲和野骡子姑姑的蒙古包外,贪婪地磨着牙齿。我担心
它们撕开蒙古包、咬开小木屋冲进去,把我的父亲和野骡子姑姑吃掉,但它们根本
就没有这个意思。它们就那样围绕着蒙古包和小木屋蹲着,仿佛一群忠诚的猎狗…
…庙宇的破烂院墙外是一条通往繁华世界的宽阔大道,越过院墙上那些因砖头风化、
闲人攀爬造成的缺口,越过那个趴在缺口里的女人——此刻她正在梳理浓密的头发,
那朵红花,搁在她身边的墙头上。她侧着脖子,将头发顺到胸前,用一柄红色的梳
子,一下一下地用力梳着。她近乎蛮勇的动作,让我的心一下下地紧缩着,我为那
些美丽的头发感到难过,鼻子酸酸的,几乎要流出眼泪。我想如果她能让我为她梳
头,我一定会用最温柔的动作,用最大的耐心,不使一根头发受伤折断,哪怕她的
头发之间生满了甲虫和蜘蛛,鸟儿又在里边垒了巢孵化了小乌。我似乎看到了她脸
上浮现出一种烦恼的表情,头发茂密的女人在梳头时脸上大都是这样的表情。这种
表情与其说是烦恼,还不如说是骄傲。

  她头发深处的沉闷的香气,现在是确凿无疑地扑进了我的鼻腔,使我的头脑眩
晕,好似喝多了浓稠的老酒——可以看到在那条大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一辆砖红
色的吊车高举着铁臂从我的眼前滑过去,仿佛一幅移动的巨大油画。二十四辆擎着
炮筒子、身上散射着青白的光芒、形状仿佛大鳖的坦克车,从我的眼前滑过来,仿
佛是一个坦克的连环图片。一辆被漆成蓝色的客货两用小拖车蹦蹦跳跳地抢过来,
车顶上架着一只高音喇叭,车厢周围插着一圈彩旗,旗上画着一个在招展中时隐时
现的女人的白色大脸,脸上有两道弯曲的细眉,还有一张鲜红的大嘴。

  车上站着十几个人,都穿着蓝色的运动衫,戴着蓝色的棒球帽,齐声呐喊着:
人民代表王得后,只干工作不作秀。但到了庙前,他们的呐喊也戛然而止,装扮漂
亮的花车,宛如一个移动的花棺材,从我们面前游过去。而在院墙外边、大道一侧、
正对着这座即将倾颓的五通神庙的那一大片草地上,有一台巨大的挖土机在不间断
地轰鸣着。我的目光越过庙墙,可以看到机器橘红色的顶端,和不时地高扬起来的
铁臂与那个狰狞的挖斗。

  大和尚,我对您什么都不隐瞒,我无话不可对您说。那时候我是个没心没肺、
特别想吃肉的少年。无论是谁,只要给我一条烤得香喷喷的肥羊腿或是一碗油汪汪
的肥猪肉,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叫他一声爹或是跪下给他磕一个头或是一边叫爹一边
磕头。即便是现在,时过境迁了,您如果到我们那个地方去,只要提起我的名字—
—罗小通——人们的眼睛里马上就会闪烁出异样的光芒,就像一提到兰大官的名字
一样。为什么他们的眼睛闪闪发光? 那是因为与我有关的、与肉有关的往事在他们
脑海里像连环图画一样展示。那是因为与兰家那个流落海外、御女三万、经历非凡
的三少爷有关的传说在他们脑海里像连环图画一样展示。他们虽然嘴里不会说什么,
但他们心中在感叹:哎呀,这个可爱的、可怜的、可恨的、可敬的、可恶的……但
毕竟是非同寻常的肉孩子啊……哎呀,这个玄乎得让人不可思议的兰三少爷啊……
这个混世魔王啊……

  如果生长在别的村庄,我也许还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食肉欲,天让我生长在屠
宰专业村,触目皆是活着行走的肉和躺着不会行走的肉,鲜血淋漓的肉和冲洗得干
干净净的肉,用硫磺熏过的肉和没用硫磺熏过的肉,掺了水的肉和没有掺水的肉,
用福尔马林液浸泡过的肉和没用福尔马林液浸泡过的肉,猪肉牛肉羊肉狗肉还有驴
肉马肉骆驼肉……我们村子里的野狗捡食肉渣胖得毛眼子流油,我却因为捞不到吃
肉而瘦骨伶仃。我五年捞不到食肉不是因为我们吃不起肉而是因为母亲的节俭。父
亲没走之前,我们家的锅边上经常沾着厚厚一层荤油,墙角上扔着成堆的骨头。父
亲喜欢吃肉,最喜欢吃的是猪头肉,每隔几天,他就提回家一个腮帮子惨白、耳朵
梢子通红的肥猪头。

  因为这些猪头,母亲和父亲不知吵闹过多少次,后来还为此大打出手。我母亲
是个老中农的女儿,从小受的是勤俭持家、量人为出、攒下钱盖房子置地的教育。
土地改革之后,我那位顽固不化的姥爷竟然还把积攒了多年的积蓄从地下挖出来,
买了翻身雇农孙贵五亩地。这钱花得冤枉无比且给母亲的家庭带来了几十年的耻辱,
逆历史潮流而动的姥爷也成为村里人的笑柄。

  我父亲出身流氓无产阶级,从小就跟着游手好闲的爷爷沾染上了好吃懒做的潇
洒气质。父亲的人生信条是吃了今日就不去管明日,得过且过,及时行乐。历史的
教训和我爷爷的言传身教使我父亲兜里有一块钱决不花九毛九,他只要口袋里有钱
就夜不安眠。他常常教育我的母亲,世间万物都是虚的,只有吃到肚子里的肉才是
真实。他说如果你把钱换成新衣穿到身上,人们很可能会把你的衣服剥去;你把钱
盖成房子,几十年后很可能被斗争,兰家的房屋够多了,还不是变成了学校? 兰家
的祠堂够堂皇了,还不是被生产队当成了加工地瓜粉丝的作坊? 你把钱置成金银,
很可能为此丢了性命;但你把钱变成肉吃进肚子,那就万无一失了。我母亲说吃肉
的人死后是上不了天堂的,我父亲笑着说:只要肚子里有肉,猪圈也是天堂。如果
天堂里没有肉吃,玉皇大帝亲自来请他也不去。那时候我很小,对父母的争论并不
在意,他们吵架我吃肉,吃饱了就坐在墙角上打呼噜,好像院子里那匹养尊处优的
缺尾巴的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