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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我这就出去让他回来给你道歉,这家伙肯定是喝多了,怎么能这样说话呢,太不应该了。”
邢怀彬摆摆手没说什么,说话的英俊青年在邢晓菲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爸……”盖上手里的牌,邢晓菲起身扯了扯邢怀彬的袖子,低着头小声说道:“您别跟那个混蛋高翔一般见识,您也知道他仗着当公安局长的爹平时蛮横惯了,这次来的人基本都受过他的气,大家都讨厌他。”
心里就是再有气,听到女儿说话也得咽回去。邢怀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面孔,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没事、没事,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小兔崽子没什么家教,你老爸还不至于这么没涵养。”
邢怀彬跟女儿打着哈哈,转过脸正好瞧见那个被泼了酒的年轻人直愣愣地瞧着自己,于是冲他点点头说道:“赶紧回房间换身衣服吧,虽然天气热,但屋里的冷气可不小,注意别感冒了。”
小伙子闷头应了一声,默然走了出去。
一场让人难堪的争吵总算过去,独自一人坐在圆台靠门那侧的“法官”方医生敲了敲桌子,笑着大声说:“好了,好了,咱们是继续不记名投票呢,还是等他们几个回来?”
“别等他们了,反正他们三个也是少数,只要投票超过这个数就能决定谁是凶手了。”
“还是等等吧,万一他们回来搞不好又得吵。”
“我们自己投自己的,他们回来再投他们的好了,反正我已经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凶手就是——”
热闹的气氛重新回到了这个富丽堂皇的房间,邢怀彬走回沙发坐下来,心情却比刚才更加的糟糕。他双手揉捏着太阳穴,复杂的目光时不时从女儿的背影上扫过,紧锁的眉头以及额头清晰可见的汗珠,都充分说明了一点——他现在头疼的厉害。
坐在邢怀彬身旁的毕生眼睛死死盯着房间唯一的出口,一言不发地沉默着,圆桌上的游戏似乎再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的膝盖微微颤抖着,嘴角偶尔抽搐一下,猛然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
话音刚落,毕生已经跨过玻璃台子消失在门的那边,坐在旁边的邢怀彬被他这个突然的举动惊得一愣,瞬间回过神来,冲着这小子的背影瞪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臭小子,搞什么名堂……”
由于三人缺席,杀人游戏不得不暂停片刻,“法官”方医生拿着个小本子站在中央空调下吹冷风,温文尔雅的“眼睛男”邱一禾独自走到吧台自斟自饮,“中分头”刘剑锋色迷迷的眼睛直勾勾地在邢晓菲凹凸有致的身上逡巡,张伟闷闷不乐地斜靠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而剩下的两个女生则聚在一起欢声谈笑。
邢晓菲拿着个小化妆盒补妆,背对着父亲将各种稀奇古怪的化学药剂涂抹在原本清秀的脸上,她很仔细地没有落下任何一个部位。她算得上东方美女的典范,浑圆而饱满的额头,一头乌黑长发扎成马尾束于脑后,一身淡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鹅黄色的针织马甲,这让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娇嫩迷人,由内而外透出一股靓丽清秀的气质。
娇美的身子微微前倾,继而迅速站了起来转朝向邢怀彬,脸颊上露出一对可人酒窝,快步踱了过去,她的性情原本是温柔善良的,她那双清澈而漂亮的大眼睛原本就应该如此刻这般充满朝气。
愣愣地望着女儿步履轻盈地来自己跟前,邢怀彬那张常年僵硬的脸紧张地绷出一丝笑容,嘴巴微张似乎想说点什么,不料女儿却首先给了他一份惊喜的礼物。
拥抱——那种心贴着心一起跳动的拥抱,亲情无限的拥抱。
邢怀彬心中一酸,忍不住就要热泪盈眶,离岗半年之后,此时此刻忽然发觉人生的意义又重新回到了起点,自己再也不是个生活空虚的垂垂老朽了。
“爸,还在生气呢?瞧你,气得脸都红了。”邢晓菲依偎着父亲坐下,调皮地眨眨眼睛说。
“没有,没生气,只是刚、刚才被烟呛了一下……”邢怀彬搪塞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握着女儿的手,就像握着一生一世的幸福。
这一刻所有的不快彻底消失,邢怀彬开始在心里感谢起毕生的好意来,他希望能让这种融洽、和谐的气氛能一直持续下去:“菲菲,刚才那个懂礼貌的帅小伙就是你男朋友吧?”
邢晓菲挽着他的胳膊,头斜斜地靠在他肩上,呢喃道:“是啊……不过朝晖除了有一点点帅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其他长处了,还是个该死的马屁精,跟爸爸你可差远了。”
她的神情显得有些恍惚,邢怀彬听着有点懵,弄不清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女儿说出来讨自己开心的。
“我看他倒是挺懂事,也比其他小伙子看上去成熟多了。”邢怀彬没有过分去纠缠女儿的恋情,那样很容易让谈话拘谨起来,这也是毕生提前给他做过功课的成果。
眼睛余光无意中扫到不远处仰起头吹冷风的“法官”方医生,邢怀彬用肩膀顶了顶女儿的头,开玩笑道:“呵呵,我把那个老法官给忘了,他不会也是你们的朋友吧,看上去都有三十了?”他故意强调一个“老”字,似乎自己比人家年轻似的。
“你说方医生呀?上船的时候被我们拉来凑数的,他不是很会玩,所以只好让他来当法官咯。”邢晓菲说完慢慢合上眼睛,“爸,我有点累,想靠在你肩上睡一会。”
“等等——”邢怀彬脱下外套披在女儿身上,伸手揽着她的肩膀温柔地说,“先睡一会儿吧,如果他们不打算玩了,我再叫你回房间。”
邢晓菲趴在父亲的腿上很快就发出轻微的鼾声,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稳,偶尔身体会抽动一下,或者古怪地嘟囔些什么。邢怀彬不敢乱动,僵硬地靠在椅子边上慈爱地看着女儿,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转眼二十几年过去了,长大了的女儿这副睡姿,让邢怀彬想起了她小时候可爱的模样……
就在他的腿被女儿压得发麻的时候,房门“砰”的一声突然被人撞开,把房间里的人全吓了一跳,只见平时英俊潇洒的孙朝晖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嘶哑着嗓音呻吟道:“高翔死了!”
“这个事情,我想应该只有法官才最清楚吧?”神色自若的方医生踱着碎步走过去,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显然认为孙朝晖这句话不符合游戏规则:“还差你们三票才可以决定谁作为凶手被送上断头台。”
嘴唇发紫的孙朝晖不停摇头,张大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来,离他们最远的邢怀彬立刻感觉事情有些异常,却因为女儿还没醒,也不敢出声询问。
“年轻人,这只不过是游戏而已,不用这么紧张,就算把高翔当凶手杀了,他也没有理由冲我们所有人发飙吧?更何况这是不记名投票。”方医生拖着音,一字一句地说着走回圆桌,将临时用来做投票箱的果盘翻过来,里面躺着五六张小纸片:“喏——,投票都在这里了,你的要不要加上。”
孙朝晖似乎快要因为窒息而昏厥,他软软地瘫倒在地,忽然竭尽全力,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高翔死在卫生间里了,你这头蠢猪!”
……
卫生间反锁的房门已经被踹开,从外望进去里面面积很小,几乎是窄窄的一条,大小不超过十平米,没有窗户,顶部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通风口,其设施非常简单。右手边是四个便池,对面墙上一人来高的地方钉着排挂衣钩。
从外向里的第二个便池对面,高翔半倚着墙壁瘫坐在地上,头向左耷拉,脑袋几乎紧贴墙面,看上去生气全无。惟有一双手还努力向前伸着,仿佛要抓住什么一般。他身后墙板上一条狭长的血痕向下拖曳、贯穿后脑,到地上积成一滩猩红的血泊,触目惊心。而地板上深浅不一的凌乱脚印,显然没有被刻意清理过。
卫生间外,灯光下佝偻的毕生看上去说不出的沮丧,他双手平举、支在门框两边,翕动的嘴唇呢喃着什么。
“给我退后,听到没有!?”邢怀彬平时就看不惯喜欢凑热闹的好事者,猛力将想要从自己腋下钻过去的刘剑锋推了个踉跄,沉声吼道:“死人有这么好看吗?给我老老实实回房间去,谁也不准到处乱跑,你们现在都是嫌疑人!”
刘剑峰是个大学刚毕业的愣头青,一听有凶杀案发生,立刻兴奋起来,没想到热闹没看成,反倒被邢怀彬喝斥一通,故而粗着脖子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