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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别发愣,进去,你外婆叫你了!”小姨推她一把,云舒回过神来。跨过门槛,见大姨二姨和娘亲都围外婆床边,个个脸色都不太好。而躺床上外婆被他们遮住,看不清状况。
云舒心一阵狂跳,脚下有些虚软发颤,她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外婆沙哑虚弱声音传来:“云舒啊,回来了?”
娘亲转过头去抹抹眼泪,起身过来牵起云舒走到床边,让她坐到离外婆近位置。总算能看清外婆面容了,她静静躺床上,整个人骨瘦如柴,脸色比宣纸还白,盯着自己双眼乌黑空洞,似乎没有焦距?
怎么会这样?才几个月不见·慈祥和蔼外婆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掉,鼻子嗓子都被堵住般,难受之极。
“云舒啊,哪儿了?”外婆努力转动眼珠·中间似乎有微光慢慢积聚。娘亲暗地捏捏她手给她示意,云舒吸口气打起精神,速用袖子抹抹眼角,稍稍犹豫后还是伸出手去握住外婆那骨瘦如柴手,声音有些哽咽道:“外婆,我是云舒啊,我这儿!”
外婆好一阵才感受到般·嘴角微微翘起:“果然是我小云舒啊,你娘说你们去省城看你大姑奶奶了,她还好吗?”
“嗯,是啊,大姑奶奶很好,吃得好睡得香,昨天还跟我说好想跟您聊天了,外婆·你好好养着,等身子好些了,咱们一起去省城看大姑奶奶和三姑奶奶好不好?”
外婆轻叹一声:“唉·去不了!瞧瞧,你外公都来接我!”
云舒吓了一跳,回头看向娘亲和几位姨姨,几姐妹脸色苍白惊慌,大姨凑过来道:“娘,你又说胡话了,大夫说你身子骨儿好着了,现不管是染了点儿风寒,吃几服药就好了。”
二姨也道:“是啊,娘·您方才不还说想看您曾孙吗?我们家四娘已经有五个月身孕了,再等四五个月,曾孙就出来了,他还等着您给取名字了!”
娘亲擦擦眼泪道:“娘,你不是说要亲眼看着云舒出嫁吗?瞧瞧,云舒都回来了·亲事也定下了,明年开了年我们就跟王家商量商量,让他们把我们云舒八抬大轿迎过去做大家少奶奶,您也要过去跟着享福……”
小姨道:“就是就是,娘,您可要点儿好起来,大家都等着孝顺您了!”
几姐妹说得热闹,可那声音都瓮声瓮气带着哭腔,云舒也使劲捂住嘴不敢漏声儿,外婆嘴角笑意浓,却缓缓闭了眼没再说话。
云舒跟娘亲几人一边抹泪一边努力看清外婆脸,期待她下一刻继续开口说话,时间一点儿一点儿过去,外婆像睡着了般一动不动,那笑容也一直挂嘴角。云舒心里发慌,不会真就······她想伸手去探探,却发现自己手冰冷僵硬,根本无法动弹。
这时,门外响起梆梆敲门声,然后是舅舅李富贵带着哭腔怯生生声音“娘,我···我是富贵啊,我……我来看您了,娘,富贵来看您了……”舅舅哭腔越来越重,后甚至嗡嗡嗡大声哭出来。
娘亲几姐妹静默片刻,大姨有些生气,蹭一下站起来冲到门口,小声骂道:“你嚎什么嚎?我娘为你抄了一辈子心,你连她走时候都不让她省心吗?”
舅舅抽噎道:“大妹啊,我知错了,我糊涂我不是人,你就让我再看娘一眼吧?”
大姨用力推了他一把,拦门口不让他进。突然,踏上外婆睁眼开空洞望着床顶,近小姨赶紧扑过去:“娘!娘,您醒了?太好了,娘,您要不要喝药?三姐,!”
二姨和娘亲怔愣一下,赶紧手忙脚乱四下找东西,外婆突然轻叹一声,“如琴啊,让富贵进来吧!”
屋子里静默半晌,舅舅李富贵爬起来,推开大姨,长长哭喊了一声娘便扑了过来,跪外婆床前,拉起外婆手贴自己脸上:“娘,娘啊,我是富贵啊,我是您儿子啊!娘啊,你看看儿子啊!”
舅舅满脸泪水哭得像个泪人儿似,云舒和姨姨们都背过脸去抹泪,外婆枯瘦手微微动了动,舅舅立刻把脑袋凑上去给她抚摸:“娘,儿这儿,富贵这儿,娘……”
“富贵啊!”
“娘,儿了,儿听着了,娘……”
外婆眼睛慢慢转到他脸上,定定望着他良久,舅舅哭得满脸鼻涕眼泪,李家姐妹都站了起来,围床边,静静等候外婆后遗言。
外婆望着舅舅良久,嘴巴微张却顿那里没有出声儿,良久后一声叹息、缓缓闭眼,大家都以为她只是休息一阵,还有什么话要说,便一动不动站着,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外婆脸。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过去,外婆始终没有动静,舅舅依然跪地上痛哭李家姐妹都泪眼朦胧望着,直到一刻钟后,舅母轻轻推门进来,小声问大姨道:“大妹娘她…是不是…···”
“不会,娘一会儿就醒了!”大姨说得硬气,声音却有些打颤。
近小姨颤抖着手伸到外婆鼻前探探,那一探她身子一僵,半晌后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地上,扑外婆床边大哭:“娘!娘啊!……”
几位姨姨先是一愣,继而也都跪下大哭云舒喉咙里苦苦瑟瑟,双腿发软,不自觉跪了下去,用手帕捂住脸失声痛哭,外面堂屋里等待表哥表弟们纷纷进来,陆陆续续跪下,屋里顿时哭声一片。
外婆棺材后事是早就准备好,看着外婆被收殓入棺道士们敲锣打鼓做道场,附近乡邻来奔丧,晚上又是守灵云舒懵懵懂懂、晕晕沉沉,如同做梦一般,直到亲眼看着外婆棺材下葬,堆起一座高高坟头儿,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初到此地时,外婆还是个头发乌黑、手脚利索老妇人,眨眼间就变成了这么一座土堆,墓碑再气派又如何?坟头再高又如何?若干年后草木繁深,谁还记得谁?
丧事过后已是腊月十五,李家姐妹聚到外婆家堂屋正上方位置空置,四姐妹坐到右边一列,左边坐是舅舅李富贵、舅母、小健和小康几人。
大家沉默良久,大姨道:“小妹,把娘东西拿出来,咱们姐妹分分吧!”
小姨看一眼娘亲稍稍犹豫,站起来走进外婆房间,好一会儿后抱个木匣子出来,放正上方桌子上,然后回到位置坐下。
大家有事一阵沉默,大姨抬头道:“大哥,这盒子本该你来分,不过……”
舅舅道:“大妹,我对不起娘,我没脸分娘东西,还是你来吧,只要······只要能给我留个念想物什就行了!”
大姨稍稍犹豫,轻叹一声,站起来,打开匣子,将里面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桌上。意外是大姨拿出来不是零散东西,而是几个小木盒子,每个木盒上都贴有纸条,上面是李家姐妹名字。还有一个没写名字,那自然是留个舅舅李富贵一家,就是不知外婆是想留给舅舅还是留给舅舅儿子?
云舒站娘亲身后,见大姨把木盒分发给大家,娘亲接了盒子并未打开,而是转身直接递给了云舒。小姨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件首饰和两张契书;二姨盒子里是两个大银锭子,再无其他;大姨盒子里只有几个碎银子,另外还有本小册子,也不知什么内容?
舅舅拿着盒子定定看了良久,几次想打开又退缩了,后把盒子递给了舅母,舅母想了想,站起来道:“大妹、二妹、三妹、小妹,正好你们都,我想说个事儿……”
他回头看看舅舅,犹豫片刻道:“富贵他······以前做了些糊涂事,不过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他自己知错了,也改了,虽然这话不该我来说,可咱们家里不能没有主心骨儿,所以我想······”
舅母意思大家都很心知肚明,只是这事儿······确实,舅舅这些年为当初糊涂付出了代价,近这几年每次逢年过节、生辰喜宴,他都会丢下一切事情急匆匆赶来,外婆原本不愿见他,后来慢慢也睁只眼闭只眼没说什么。
可即便如此,这么多年外婆什么都没说,没说让李富贵回归李家也没说不让他回来,就像她临终前允了舅舅到身前看他,却没说原谅他,后一声叹息便驾鹤西去了!
对于外婆心思,大家都不是很清楚,只能猜测罢了。云舒个人觉得,外婆早就原谅舅舅了,只是要说出原谅这两个字太难,兴许她还担心一点,怕舅舅一回来,生活安稳舒适了又犯老毛病吧?
李家姐妹商量良久,意见各不相同,后让舅母他们一家自己决定,于是,舅舅李富贵外婆下葬后正式回归了李家。
☆、第七七九章 赶工
透过马车小窗,李家大院背后那座大土坡渐行渐远,明明那么熟悉地方,现突然有种陌生感。听车厢里娘亲和小姨唉声叹气、嗓子沙哑说起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