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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后——
终于到达,这一次,夷简远远的,就注意了宫门顶楼的匾额,曰“雎雍宫”,小宫门口,仍旧有几个宫娥和阉人,这让夷简还有些紧张,刻意放缓了脚步,慢吞吞的踱进宫内,经过他们身旁,竟还是一如昨天情形,他们见她,好似透明的。
回到内殿,夷简迅速脱了浑身的湿衣,换上自己的那套男衫,而后,一骨碌趴倒向那张柔软的床榻。
恍如,做梦啊!
此时,咸阳宫前殿,郑国被人马不停蹄的从骊山直接带了进宫,与他,有些不敢置信,本以为,能直接面见到秦王,那也至少一年半载之后,看来,农业的发展,粮食的收成,在秦王的眼里,远比他预料中的重要,这就好。
六国官员觐见秦王,之间的距离,那是五十丈,远隔着数百层冰冷的石阶,以及石梯下,巨大宽阔的方池,秦王,他高高在上的居坐在大殿正中央,遥远的,看不清他的尊容,只隐隐,是一道异常高大的身影。
郑国跪拜,大声道:“韩冬官司空郑国,殿下迎觐。”
嬴政眯眼,注视他少顷,问:“这几年,韩国有否旱期?”
“有!”郑国点头,“韩地处泾水中段,和大秦一样,不仅时常干旱,还会遭遇泾洛两河泛滥,洪水侵灌。”
“粮食收成如何?”
“自给自足,农民每年上缴五成赋税,仍有剩余,剩余的,可以向六国百姓高价兜卖。”
“何因?”
“植树绿被,禁止砍伐,开凿水渠灌溉,汛期,储存过量的洪水,旱期,灌溉农田。”
嬴政沉思片刻,又问:“让整个大秦的粮食,能够完全的自足,百姓们不再向六国购买,你,需要多久?”
“十年,大王!”郑国回答,“大秦地广土薄,开凿一条如此巨大的工程,除了要征用大量的苦力,还需要漫长的时日。”
十年!
对于大秦后世的基业,并不漫长。
“寡人给你两年时间!”嬴政再次眯眼,沉声说道,“在西方泾河源头开凿,两年之后,若是泾阳县内的粮食收成,没有任何起色,那么你,灭,三族。”
“谢,大王!”郑国高呼,然而额头,却不觉有了细汗,让他觉到惊恐的,并非自己的性命,而是,时时牵挂的,亲人们。
……
第十二章:高贵的王族(3)
(三)
傍晚——
雎雍宫内,夷简原来懒散的趴在床榻上,已经睡熟,但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有人似乎鱼贯进入内殿,就在她还迷糊不清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震惊的大喝:“你是什么人,竟然躺在雎雍宫的寝床上,后宫里岂能有你这样的男子,你吃了豹子胆吗?”
下一刻,腿上猛然一重,显然,她被人踢了。
一脚被人踢醒,夷简一惊,下意识从软榻上爬起,揉了揉被踢到的小腿,环眼看四周,不知从何时起,内殿里竟站了一大群身穿青色宫服的宫人,而直接面对她,此刻正一脸怒容的,明显也是刚才将她踢醒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阉官,从他的神情,看出来,像是后宫里管事的。
与他对视,夷简支支唔唔,说:“我,我是……”
“再不回答,拖出去,交给下面先杖刑。”
“不是!”夷简吓住,连忙回答,“我是,是郎中令,尉缭举荐进宫做事的,下人。”
“掌案!”这时,从外殿门口,突然又跑进来一位年轻的宫娥,到他的面前,急道,“他是缭都尉大人带进来的。”
“缭都尉?”被称呼为掌案的阉官惊讶,在这整个咸阳后宫内,自然多数宫人都知道缭都尉,他是大王身边的人,疑虑的看着郑夷简,他又问一边的宫娥,“都尉大人有交代什么话吗?”
“没有特意嘱咐,掌案,缭都尉离开的时候,只说,让他住在雎雍宫内,不管他做什么,去什么地方,都不管,全当没瞧见。”
这句话,夷简听了也不禁纳闷,想不到,尉缭的能耐,竟是如此的不一般,事到如此,这位掌案的又再看了夷简一眼,便径自转身,对着他身后的那群宫女阉人们说道:“你们继续把这里清干净,二殿下最见不得灰尘,动作都再利索些,各宫各院,还有不少地儿……唉,这天,眼看着又要起风……”
……
倒真是!
大风说来就来,那群人清理完毕内殿离开后,夷简又干脆倒回到床榻上,手里随意的翻阅着枕头边的竹简书,读着读着,阴沉的天气,容易让人困乏吧,不一会,夷简又进入深眠,到子夜时分,狂风突然四起,吹进了外殿里来,卷起房顶上垂挂的罗纱帐,梭梭作响,夷简惊醒,抬头,便看见巨大的窗子敞开着,而纱罗帐就在半空里横飞。
夜晚的寝宫外殿,除了风声,很寂静,窗外宫墙边,点着灯的,在风里,显得昏昏黄黄,夷简从榻上爬起身,迅速蹑手蹑脚的走出寝宫,走到外殿,悄悄向外面张望。
无人!
小宫门口,此刻,竟然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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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简又索性跑到走廊外,放眼四周,完全的静悄悄,确实无人,看不见一个人烟,不过也对,尉缭说过,这宫本就没有做主子的宿住,到了晚上,那些宫女们自然也不会侯在外面守夜,何况风如此的大,说不准,大雨即将又要倾盆而泻。
这样更好!
回到大殿里坐下,夷简聊赖的看被风卷起的纱帘,就在这时,小宫门外,倏然几声沉闷的脚步声,又有人来了……条件反射一般的,夷简慌忙重新跑回内殿,掩蔽在厚重层叠的罗纱帐后,之前一直没注意,就在她躲到罗纱后时,才发现,这里,靠墙边,原来有台细长的案桌,而桌上,正摆放着两排鲜润的糕点。
暂且不动声色,夷简的目光,转向殿门口——
而这一看,这一看清,她差点没尖叫出声,就在门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赫然进入夷简的视线……他,黑色的暗纹丝衣,被狂风吹的肆意扬起,他,坚硬的下巴,近乎透明的薄唇,在暗沉的光线里,涂上一点阴影,清冽的水灰色长眸,是如此毫无预警的,匪夷所思的,乍然出现……
“政!”夷简低呼,下一刻,便从罗纱后面跑了出来,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会到这里?这里,是咸阳宫!”
……
第十二章:高贵的王族(4)
(四)
嬴政走进来,在外殿的躺椅上坐下,头斜靠着椅背,半眯起双眼,看她,轻问:“大秦的后宫如何?”
“你是不想活了?”夷简不答反问,“这个尉缭,又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是,大秦后宫的防卫,实在太过松懈!”看着他,夷简真的觉得不敢置信,但是,刚才看见他走进来的一刹那,她便认定,带他进来的,一定又是那个尉缭。
幸好,这里晚上没人。
“防卫太过松懈?”嬴政不可置否,嘴角带着笑意,又问,“你的事情,解决的如何了?”
“还没找到我二姐,不过,我猜想,她有可能就在秦王的身边。”
“呵呵呵……你打算如何做?”嬴政笑起来。
“我听人说,秦王好书,我这里有卷关于以法治国主张的谏书,我会想办法放在秦王的案桌上,他若是看了,一定会想知道其余的部分。”
“你懂以法治国?”嬴政斜倚在躺椅上的身体,微微一直。
“耳濡目染,时常听一些。”
“怎样的耳濡目染?”嬴政再次眯眼,冰灰色的眼眸忽然漾出一层异样的水泽。
“跟你说你也不太懂啦!”夷简撇嘴,这些思想主张都是韩非跟随荀况师傅求学之后的心血,“比如,你们大秦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你们孝公在位时,启用了卫鞅的变法,话说到底,同时期,韩国的申不害继后变法,但是,结果却不尽相同,错就错在申不害的变法,重在术的运用,韩王只学会了用术,秦国不同,秦国将法和术结合了起来。”
说着,夷简转回到罗纱帐后,既然是他,她也就无需顾虑,一整个下午没用膳,她是饿了,到墙边的案桌上,她随手拿了两块糕点丢进嘴里。
味道不错!
“你要吗?”夷简又拿了块,走到他身边,“这是咸阳宫里的糕点,一般平民,可是吃不到。”
待她靠近,嬴政却忽然皱眉,问:“什么味道?”
“不知道,但是不腻。”夷简自然以为他是问糕点的味道,不想,他却一把拽过她的身体,她一个不稳,立即坐到他身侧,于是,她的头顶便下意识贴上他的下巴,下一瞬,嬴政的眉头,蓦然皱到更深。
“你,多少日没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