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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牌,要央下去、要离婚,都随她的便。央下去,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山乡里二层的小楼里住着,装作啥也不晓得,仍旧回去管山塘、管养鱼,鱼养大了,就往镇街上送,该她得的一份收入,一点儿不会少,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愁住;要离婚,他更求之不得,他会爽爽快快和她去办离婚手续,还会给她一笔离婚款。 冯小檬就是在这伤心欲绝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接到父亲冯元龙的口讯,赶回泗溪来的。 女人伤心的眼泪,真的是热辣辣的,孙以达在和冯小檬灵肉交融的第一夜,算是深深体会到了。 孙以达安慰般地拭去冯小檬夺眶而出的眼泪,只觉得她的泪水温热烫手。如果说一开始仅仅只是对于冯小檬美貌的倾慕,仅仅只是异性相吸,仅仅只因为他处于失恋的痛苦之中,特别需要爱的雨露的话,当听了冯小檬的倾诉,孙以达对她的爱依附了更实在的内容。是同病相怜,是出自内心的同情,还掺和着爱的发泄。 他更加热烈持久地亲吻着冯小檬。冯小檬枕着他的臂膀睡熟之后,他眼睛睁得大大地想,真怪,他咋个会爱上冯小檬这么个农村少妇呢?是他本来出身贫穷,是他自小长大的近郊本来就贴近乡村,还是冯小檬身处的地位比他这个小编辑低得多?或是他因为失恋迫切地需要来自异性的爱? 一开始他就没有想明白,不过他和冯小檬的亲昵却在继续着。 自那以后,隔开几天,孙以达就要和冯小檬忘我地亲热一次。短则两三天,多则四五天。多半是孙以达到楼上去,只有两回,是冯小檬主动走进孙以达住的小厢房里。小厢房的窗户就对着灶屋的窗,两个人的心头总是特别惊慌,特别紧张,匆匆忙忙的。但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很快地达到了那种情人间的默契。 每次,只要到了楼上,冯小檬总是不让孙以达离去,她要孙以达就在楼上过夜,双臂搂着他的脖子或是身躯,伴着她入睡。 她没有更多的话,只是以她扎实的吻,以她双手的动作和体态,表达着她的情感,而这一切,对于处于失恋痛苦中的孙以达,无疑是甘霖般的雨露,深深地叩击着他的心。省城和山乡之间的差异,文化教养上的落差,下乡干部和农民地位的悬殊,全都消失了。 有一回,在厢房楼上,半夜中醒过来,冯小檬推开面向山野田坝的那一扇小窗,拉起孙以达,依偎在他的怀里,要他看窗外的景色。 哦,这一夜的景色,孙以达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天空中有月亮,清淡的月色把一切都笼罩得朦朦胧胧。远远近近的山峦默然地卧在那里,谷地里灌满了水的稻田是亮的,萤火虫子在空中飞来飞去,时而划出一条细长的亮线,蛐蛐儿在唱,石蛙儿的叫声更是喧嘈一片,田坝上、岭腰之间,林子边上,都漂浮着一层氤氲之气。溪河里的水,在远远的地方轻吟低唱着,淙淙潺潺,永不停息。泗溪山寨的春夜,多像一张画啊,迷迷蒙蒙给人以无限的想像空间。 此时此刻,孙以达才恍然醒悟,所谓夜深人静,并不是像他一向以为的那样,静得一颗针丢下来也能听见。也正是在这一瞬间,他对紧紧挨着身边、浑身散发出温热的青春芬芳的冯小檬,油然升起一股浓浓的爱意,是她让他晓得了春天山寨的夜多么美好,是她让他晓得了生活是多么美好,是她让他晓得了两个相爱的人厮守在一起是多么美好,是她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爱的滋味。 在那个充满了市井的喧嚣和纷扰的省城里,虽然生活条件要强过乡下几十倍,但是爱情附带着太多太多的条件,而他和冯小檬之间,却是简简单单到最为坦率的程度。他那经历了失恋的孤寂的心需要爱,被丈夫无情地抛弃的她更需要抚爱。他们之间的感情,才是真挚的呢。带着一股温情,他情不自禁地垂下脸去吻她。 冯小檬也仿佛感觉到了他的这个吻有些非同一般,仰起脸来瞅着他,扯一扯他的耳垂,悄声说:“再过一个月,你就要回省城去了。” “是啊,”近些日子,这是孙以达时常想到的一个问题,水管架成了,泗溪寨上的老百姓,终于用上了白花花的自来水。再不担心水遭污染,再不担心喝水喝出牲畜粪便的味道来了。孙以达扶贫一年的期限,也已到了尾声。原先,他一直不晓得这最后几个月时间如何打发。现在,他却感到日子流逝得太快了。这全都是他的生活里,有了冯小檬的缘故。他定睛望着这个心爱的女人:“我走了,你咋个办呢?” “我也要走了。”她轻叹了一声,“妈的病在好起来,这些天她已能自家起床了。我一个出了嫁的女儿,是不能长久在娘家呆下去的。”  
上篇:泗溪 (9)
“你回去,生活在那个男人身边?” “我还能到哪里去?” “离婚。” “离了婚又怎么办?” “到省城来找我。” “你会要我?” “咋不会。”娶一个离了婚又有娃娃的乡村女子,对孙以达来说几乎是不可想像的事情,但在冯小檬面前,面对着她那一双充满了希冀和盼望的眼睛,孙以达还是硬朗朗地说出来了。他只能这么做。 冯小檬一个翻身扑倒在他的怀里,热吻雨点一般落在他的脸上:“就冲你这么说,我服侍你这一段,也值了。” 秧子栽上坎,就是泗溪乡间隆重的五月端午,吃过粽粑,热天就要来了。 对于孙以达来说,回省城的日子也在眼前了。从峡谷里吹来的风,带着一阵一阵的溽热。人内心深处的那种欲望,也比往常备添了几分。这一股骚扰着孙以达的欲望,由于县里通过乡政府转来了回省城的具体通知,变得分外的强烈了。孙以达热辣辣的目光,一有机会就探询似的扫到冯小檬的脸上去。 冯小檬的眼里,也时常露出忧心地企盼的神情。是尝试了真正的爱情罢,是春天的和风吹拂的缘故罢,冯小檬出落得比回娘家那一阵还要漂亮,她的脸颊上一片绯红,显得容光焕发、神采照人。天气热了,身上的衣裳穿少了,也更显出她那身段的苗条。 看见她的泗溪人,都会忍不住多瞅她几眼。 冯伯妈的身体已经恢复过来,她不但能自己起床,屋里屋外的轻便活路,扫地啊,磨包谷啊,斩猪草啊,她也能做一些了。这些天的一日三餐饭,她都是坐到堂屋的小桌边和冯小檬、孙以达一起吃的。 孙以达和冯小檬要讲几句悄悄话,不那么方便了。尤其是到了两人想说话的时候,总觉得逮不到机会。夜里,冯伯妈越睡越晚,磨磨蹭蹭的,老人家总有做不完的事情。仿佛不等到孙以达熄灯睡觉,她是不会回屋去的。而只要她不睡,朝门和堂屋的门,是不会关的。总要等到她临睡之前,才会去合上。连续好些个晚上,早早回到厢房里的孙以达暗自期待着冯小檬会走进自己的屋里来,或者哪怕只在他门板上轻叩几下,他也可以等到夜深人静摸到楼上去。但冯小檬始终不曾给他这样的机会,相反,她似乎不经意地扫射到他脸上来的目光,总是在提示他警觉一些。 孙以达几乎失望了。 这天黄昏,孙以达从泗溪寨子外头巡查使用了一段时间的水管质量,走回寨子时,天擦黑了,刚走上青岗石板铺砌的寨路,一眼看见从园子里割菜出来的冯小檬,他惊喜地叫了一声:“小檬!” 冯小檬看清了他身边没旁人,也欣喜地笑了:“真难得。” 孙以达快步走近她的身旁,局促而又迫切地说:“夜里,我到你上头去。” 冯小檬没有马上答复,反而加快了脚步,孙以达急急地追上去,焦急地问:“不行么?” 冯小檬顺下了眼睑,几乎是无声地说:“要是要得,不过要晚些,等妈睡熟了。” 她不等他再说话,快步往自家院坝走去。 孙以达望着她的背影在寨路上拐弯,这才慢慢地移动脚步。 冯小檬没开灯,楼梯上幽暗一片。 泗溪寨子上早已沉寂下来,孙以达只穿了一双袜子,无声地往楼上走去。晚饭后,他一直在厢房里等待着。他极力使自己表现得和往天一模一样,记了一会儿日记,看了一阵书,遂而就熄了灯,歪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其实是悬着一颗心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听到冯伯妈走进院坝里关朝门,听到她催冯小檬可以上楼睡了,听到她一一关上堂屋的门,灶屋的门,回进自己的卧室里去。他还听到冯小檬大声说:“妈,那我就去睡了。” 遂而就听见冯小檬上楼的脚步声,打开楼门的声音,躺倒在地铺上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