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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皇上一来,梓绣就关了门,静静的在自己屋子里一步也不出去。胭脂看她的眼神,很有点无奈,这时候,她总是恨不得那位贵嫔娘娘的厚脸皮能长在自家主子的身上。
那天,天气很好,今年的天气很奇怪,就开春的时候阴了几日的天,寒冷了些,自从桃花开了,那天上,就晴朗的连一丝云影也无,只看的人神清气爽。
梓绣正趴着窗棂上瞧着天上纯净的蓝色。腿一摇一摇的,看起来很惬意,唯一煞风景的却是院子里也不知道是来了什么人,吵的人不得安宁。正想着,一阵急急的步子跑进了屋,不用想,肯定的胭脂那丫头。她回过头,果然是胭脂,一脑门子薄汗,跑的气喘吁吁,梓绣笑起来,时光宛然又回到在苏州的家里,还是一样的人,跑的一样的急。不由的心软了一下,掏出帕子,擦上刚刚跑到身前的人儿粉嫩的脸,笑道:“跑这么急,多远的路,几步路就走回来了,犯的着跑成这样?”她笑笑:“莫不是又有什么好热闹瞧了?”
胭脂翻了个白眼,嘟囔着:“主子还把胭脂看成在家的傻样子。现在胭脂可不爱瞧什么热闹了。”忽然声音拔高了些,急道:“不过今天的热闹,可热闹了。”
梓绣瞪她一眼,笑骂:“都什么跟什么,语无伦次的。”
胭脂一跺脚,抓起她就想跑,梓绣被她拉的一个趔趄,她也不顾,嘴里嚷道:“小姐还不去看看呢,今儿梓悦小姐就搬地方了。”梓绣被她拉的险些摔交,正想说她几句,却忽然听得这几句话,周身便忽然冷了下去。木木的被胭脂拉了跑出去。却见梓悦一脸惊喜的站在院子里,呐呐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卷黄绢。梓绣看那绢子的颜色,只觉得分外刺眼。
“姐姐,姐姐,皇上说从今儿起,我就可以搬离点翠宫,有自己的殿阁了,皇上封我做了婕妤,我终于和飞扬的份位一样了。”梓悦看梓绣出来,一下子扑上去,抓住她欣喜的叫着蹦着。梓绣微微一笑,却是福了下去,嘴里低低的道:“恭喜婕妤娘娘。”梓悦一呆,楞楞的看了正低头行礼的她半天,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梓绣立起身子,眼神迷离的看着梓悦的背影,扯了下嘴角。慢慢的转头也回去了。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的那一方天地,一头扎进锦被,梓绣忽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梓悦那边搬家弄的响声很大,她听见梓悦在院子里怒气冲冲的呵责着一个宫女,似乎是撞坏了什么东西。可是梓绣,一点也不想起身。
好容易等外面一切都平静下来,梓绣才发现,自己抱着的锦被,不知何时,已经湿了好大的一片。她坐起来,胭脂端了盆水,站在门口,怯怯的看着她,低低的道:“主子,要洗脸么?”梓绣木然的点点头,接过胭脂递过来的手巾擦了脸后,胭脂便知趣的退下了。
梓悦走后,点翠宫一下子安静下来,静悄悄的象是一座随时会把人吞噬进去的古墓,梓绣觉得,自己就是这座墓里尚还能喘气的活死人。
等到春天还剩下个尾巴的时候,天气已经很热了,和所以爱美的女人一样,宫里的所有女人,都穿起了轻薄的衣衫,明里暗的,斗的不可开交。梓绣仍然是老样子,看书弹琴,刺绣赏花,日子也就这样一日日的过去了。点翠宫的主位李贵嫔娘娘,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了,病情气势汹汹的,甚是危险。可太医院的御医却束手无侧,皇上最初来探望了几次,也就渐渐的不再来了,于是连汤药,都三不五时的忘了送来。
梓绣本和李贵嫔不亲近,可是由于她生病,整个点翠宫就剩下梓绣一位主子,没奈何,许多事情,就必须由她来代为主持和决断。于是,她云淡风轻的日子也就到了尽头,整日里忙忙碌碌,到最后,最多的时候竟然是守在病榻旁了。
“妹妹,皇上他,他什么时候才能来看我呢?”床上一个披头散发,面黄肌瘦的女人,两个黑黑的眼窝深深的陷了下去,哪里还象是初见面时那个花容月貌的美人。梓绣一手端着药碗,一手轻轻的扶她起来,把枕头竖起来让她靠好,才轻笑着说:“皇上这几日国事正忙,每每就寝在御书房内,非是不来看娘娘,实在是要事缠身,不能得闲啊。”她吹吹碗里的药,拿小匙舀了一些,喂进李贵嫔嘴里,又接着道:“可是皇上心里终究还是记挂着娘娘你的,这不,让臣妾侍奉娘娘。还叮嘱要事事小心,莫惹娘娘生气。”
李贵嫔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一口一口乖乖的把药喝完,笑道:“是啊,皇上记挂着我,我总不能让皇上分心,一定要快快的好起来才是。”梓绣点点头,正要起身,手却被李贵嫔拉住了,只得又坐下,把药碗给了身边的一个宫女。李贵嫔看着她,笑道:“让妹妹辛苦了,姐姐心里不安的很。”
梓绣帮她掖掖被角,也笑道:“娘娘说哪里话,能侍奉娘娘是臣妾的福分。娘娘如此说,真是折杀臣妾。”李贵嫔笑着摇摇头,道:“妹妹快别这么说,我比你大了几岁,以后你就叫我玉姐姐,别叫我娘娘,听着生分。”
梓绣笑道:“多谢娘娘美意,臣妾不敢。”
李贵嫔急起来,身子向前挺了挺,道:“妹妹若是看不起我这个姐姐倒也罢了,只是姐姐在这宫里,却难得再见妹妹这样心性纯善的女子了。”说着咳嗽起来。
梓绣见她急了,不好再推,忙叫了声“玉姐姐”便上前去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好一会子,才总算是把气顺了。李贵嫔见她改了口,才笑起来,许是咳嗽的狠了,脸上已是一片潮红。梓绣又安慰一阵,李贵嫔累了,就扶她睡下,瞧着她睡安稳了,方携了胭脂回了自己的住处。
卷二 第五章 回光返照
出了殿门,才发现,外面已经星光璀璨,梓绣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脑子里李贵嫔的样子怎么都挥之不去。她站在那,晚风轻轻的拂过,衣袂翩翩似要随风而去,胭脂看着她,觉得她比在家的时候还要显得孤独。心里一酸,眼泪就差点落下来,却忽然听见梓绣幽幽的道:“胭脂,你觉得李贵嫔,她尊贵吗?”
胭脂不懂她的意思,只疑惑的点点头,道:“自然是尊贵的,李娘娘已是九嫔以上的份位,再晋就要封妃了。”梓绣轻笑两声,又道:“那你说,她快乐吗?”胭脂看看她,有点迟疑的道:“自然是快乐的吧。”
梓绣摇摇头,没有说话,举步下了台阶。胭脂看着她冷清的背影,只觉得那么单薄。梓绣走着,急急的步子,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心里的那片凄楚,她忘不了初见面的那个眉目如画的女子,那个寂寞冷清的女子。只一瞬间,就如花儿般凋零了,凋零的如此迅速,如此彻底。而那个曾经给她甜蜜,让她欢笑的男子,却早已经无情的转身离开,在另一朵盛开的花前停留下来。花丛诺大,纵使再美的花,也不会成为唯一吧,看见残花的败象,恐怕,就连那残留下来的昔日的一丝美好都会消失怠尽。
一个位列九嫔之上的女子,他应该是喜欢的吧,至少当时,是喜欢的吧,只是有新人了,旧人自然也就被遗忘了。那么,象她们这样低等的宫妃,如果没有显赫的背景,就算荣宠一时,又会被记多久呢?飞扬,她是大将军的女儿,就算将来皇上不再喜欢她,也不会忘了她,只要她能明白,在这宫里,永远都不是一个女人的天下,那么,她应该就能活的长久,活的自在。可是,梓悦,我那可怜的妹妹,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皇上的宠爱,那么,你还能留住什么呢?想到这,她忽然恐惧起来,打了个冷战。她不要,在这里失去唯一还能见到的亲人。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又能挽救什么,渺小如蝼蚁,又如何能撼动摩天之树。一种深深的无力,让她几乎要跌坐在那,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她怎么能倒下。
转眼端午节就要到了,李贵嫔的病时好时坏的一直拖着,却是已无回天之力,梓绣明白,李贵嫔现在,也就是活一天是一天,不能奢求了。而皇上,却再也没有来过点翠宫,他似乎忘了,这里曾经出过一个曾经被他宠爱过的女子。而梓绣,天天换着花样的说谎说的几近麻木。
这一天,天上飘着几朵云,很大很白,衬的天似乎都低了许多,看上去触手可及,阳光照射在云团上反射下来,很是灿烂。一进李贵嫔的寝殿,赫然发现已经久卧床塌的她竟然端坐在梳妆台前,几个宫女站在周围战战兢兢的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