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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捷抬头望着那张没有表情。眼神冷峻地脸。杨应同是朝中最叫人捉摸不透地人物。先帝亡故之时将他提升到相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裕德帝年少不能服众。朝中结党营私。党争愈演愈烈。他在其中若即若离。既不与谁交好。也不与谁交恶。慕容捷也曾经想过要拉拢于他。但几次三番试探下来。杨应同都用极高明地办法应付了过去。没有答应要帮他。也没有打算将他地图谋揭发。
这样地人。来这里见他有何目地?
他丝毫不敢怠慢。起手将三位重臣让入帐中。留下身后两方在战场上凝滞对望地军队——刀剑尤未归鞘。然而战争杀戮。终不过在上位者地一念之间。
军帐中点着灯。弥漫着淡淡地松香味道——松香可以用来保养弓弦。气味却和香料差了很多。出生文臣地杨应同却并没有觉得不适。径自坐下。开门见山道:
“老臣此次前来十二烽燧。是来和殿下商议接任王位之事。”
他地声音平静。却不啻于平静湖面投下地巨石——千层浪翻涌。让这小小地军帐一时寂静如死。
而那两位前朝名将,却只是扶剑端坐,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般,静静的望着对面惊诧莫名的少年王侯。
“请王爷先过目此物。”杨应同语调依旧十分平静,从袖中掏出一件事物,慕容捷接过,见是一张泛黄的纸笺,上头的字显然是拓本,依稀熟悉,竟是父王地真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久……东宫谨慎沉厚有余,决断轻灵不足,更有母荫之怠……朕未敢轻心,承祖宗福泽……次子捷,深肖朕躬;可以承宗庙……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他浑身一震,那张复拓的薄纸竟似有了千钧之力。
“杨大人,这是……”
“此乃先皇遗诏拓本。”杨应同静静答道,“先皇驾崩之前,已察觉出中宫毒杀后妃,嫁祸于孝瑞皇后一事,因此重新颁下遗诏,欲改立蜀王殿下为太子。先帝草拟旨意之时,老臣正在案边,为防有变,因此未盖玉玺之前复拓了一份,暗自保存。”
慕容捷一皱眉:“那后来怎会……”
“殿下是想问,既然如此,为何先皇驾崩之后还是没有另立太子是么?”杨应同道,“因为遗诏真本,落在了德馨太后手中!”
慕容捷顿时长身立起,半晌才慢慢坐下,浓眉紧锁,眼中地神色变幻莫定:“既然如此,为何当初杨大人和各位大人都在朝上保持沉默?”
两位老将军对望一眼,又齐齐看向杨应同。杨应同听出了慕容捷话语中的几许怨气,却并不生气,正色道:“老臣受先帝所托,以国为重。只想大酉国泰民安,不欲多生事端,以至百姓流离,民不聊生。”
慕容捷冷冷一笑:“请恕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王爷如此聪慧,怎会不明白?先帝驾崩之时,朝政多数归于太后手中,若此时要拥立殿下,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党同伐异,势必有乱。致使朝政动荡。让外族有机可趁。因此老臣再三思虑之下,便将这秘密藏在心中,并劝说朴、云两位将军留在朝中,暂时辅佐太后议政。只要朝政清明,天下太平,这个秘密也将随老臣入土……”
“杨大人的意思就是,若是皇兄是个好皇帝,本王这个真正的王位继承人就要在巴蜀那个鬼地方过上一辈子了?”慕容捷一想到自己曾与梦想之位如此接近,却终要这般费力征战,心中不由又惊又怒。强压着怒气,冷冷地反问。
杨应同便不改色,答道:“不错。”
“你……”他眼中怒火渐炽,手忍不住按上剑柄,但在看到对方不惊不惧的深邃眼神时,却犹豫了片刻,勉强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大人如今可是觉得要将这皇位还给我
“德馨太后已死,今上虽尚显稚拙,但尚算勤勉。只是眼下蜀王殿下与信王殿下步步紧逼。已到了不可不为地地步。老臣本不想与今上为难,但必须为大局着想……”
“原来老大人是来和本王谈条件地。”慕容捷这才明来意。冷冷道,“大人这么做也是为了大酉社稷江山?”
见杨应同缓缓点头,他又问道:“杨大人有何条件,不妨直说。”
“老臣恳请殿下立刻停战,保京城百姓平安。上位之后不兴冤狱,不追究前朝百官之罪。万事以社稷为先。王爷若能答应,老臣便随王爷进宫面圣。说服今上退位让贤。真正的遗诏想必已毁,但凭这幅拓本。今上也必须要忌惮三分。”
“那若本王不答应呢?”
“朴、云两位将军带有外郡五万兵马,若王爷不答应,就算老臣拼尽全力,哪怕两败俱伤,也不能让王爷进京!”
“大人在威胁本王呀……”慕容捷沉吟半晌,终于露出一丝幽微笑容,“不过杨大人忧国忧民之心,本王也不好太过为难。既然如此,本王便答应你!”步地朝自己走来,心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念头,手中攥紧那副黄缎,道:“三弟,好久不见。”
“皇兄。”慕容苏笑意悠悠,似乎并不见杀伐之气,眼神中却是深不见底的冰冷,“皇兄不必客套,可知臣弟为何而来?”
“你是来要朕的命?”
慕容苏摇了摇头道:“只要皇兄愿意退位,臣弟也不想皇兄若是愿意不费一兵一卒禅位让贤,不但享先帝尊号,将来荣华富贵更不会少,生活安逸,随心所欲,何乐而不为?”
他的声音温柔,十分好听,似是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调子。裕德帝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间冷笑道:“你说的动听,果然是早就想要这个皇位!”
“我?不,不是我。”慕容苏笑的温柔,“但是,也不是你……”
“是谁?”皇帝微微地喘了口气,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痕,扬起手中的黄缎,“是他么?难道你也觉得,只有他才有资格继承这个大酉帝位?”
“这是什么?”慕容苏见到那角黄缎,又想起进门之际依稀听到的几句呓语,心中一动,忙道,“逢苏,替我把那东西拿来!”
身旁的叶逢苏身形一动,已抢上前去,皇帝本能的将手藏到身后,却如何快得过她?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手中的黄锻已落在对方手中。
他身为帝王之后,自小便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如今这些人竟要来就来,要拿就拿,丝毫没有将他这个九五之尊放在眼中,脸色不由变得铁青,负着双手站在案边。
但门边那张笑意幽深的脸,并没有如他预想一般因为看到了遗诏的内容而变色。
慕容苏只略略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线流光,轻轻叹来真的是他……”
“你不惊讶?”
“无所谓。”他地笑容中有种奇异的寂寞萧瑟之意,“你或他,是谁都无所谓,那都是过去地事了。皇兄,我方才说的话,你考虑的如何
第一零七章 万里江山万里尘(二
“退位让贤?不,这不可能……”皇帝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语气却异常的坚定,甚至带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狂狷,“朕虽不是父皇中意的皇子,但如今这天下却是朕的,绝不轻易让给任何人!”
“皇兄,我问你这些话,不过是想给你留一条后路。若真要抢,你以为会抢不到么?”慕容苏的声音清淡,方才看到遗诏带来的一点激越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冷的倦意。
“你可以抢,朕也相信你抢得到。但从此记载在史书上的,将会是一个弑兄夺位之人……”皇帝恶毒的笑了起来,目中却又泪光隐隐,“你我虽是兄弟,却从小不睦。你承了父皇万千宠爱,也没有料到结局会是如此吧……可笑,可笑啊……”
他的声音却听起来似哭非笑,也不知道是说自己“可笑”还是对方“可笑”。慕容苏轻轻吸了口气,将心里那一丝触痛掩起,道:“皇兄,不用再多说了,玉玺在哪里?”
皇帝的身体紧紧的靠在御案旁,那七名“暗影”已经将他团团包围,带着血迹的峰刃闪着冷光,只要一声慕容苏令下,就能将他生擒。
真的是这样的收梢么?
风中似乎传来了厮杀声,但那厮杀声遥远模糊,不能到达深宫之中——真是天要亡我望的看着不远处那张平静的脸,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藏在袖中的手指渐渐的抓紧桌角端放地玉玺,仿佛那已经是他唯一可以凭借地力量。
要怎么办?给他吗?求他留自己一条性命,做一个闲散的“先帝”,度此余生?
不!绝不可以!他是万万人之上的皇帝。怎能如此屈服?才封入陵**的母后会怎么说?那些冥冥中看着他的祖先又会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