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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虚渺的记忆,他隔着人群看着,就像在看一场热闹的杂耍,不是不怀念的,却一点也不羡慕。
真地一点也不羡慕。他知道皇上此刻心里一定不痛快,爱玩爱闹的慕容昊也未必快活,走在最后的慕容歆显然脸色不好………白皙俊美的脸上挂着深重的忧虑,心事重重,魂不守舍,把本该有的一丝稚气都掩盖了。
他们未必都有他过的好吧?
他正想着,眼角却看见不远处的人群中,有一个绿色的影子一闪,转瞬便消失在街角。他愣了愣,略一思忖,便辨明了方向追了过去。
那个背影很熟悉,是苏襄襄吗?
她居然还在京城……信王府被抄检之后,他没有得到她地任何消息,原本以为她早已经远远地逃走了。
虽然对方不会武功,但要在这千万条巷子里面寻找,倒也颇为费劲。慕容苏追了很久,才在一条狭窄的小河边看到了那抹绿影,急忙喊道:“襄襄,等一等。”
穿着暗绿色衣服地少年一愣,在桥头站住,转过身来,满脸的清泪还来不及拭去,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他,似乎不相信眼前所见。直到他走近了,这才回过神来,低呼道:“哥……”
但那再熟悉不过的称谓却只是说出了一半,便哽在了喉中。她抬起手背,慢慢的擦掉了未干的泪痕,虽然手指依然因为激动而颤抖,声音却已经平静下来,微微行礼,低声道:“信王殿下,有礼了。”
这一声“信王殿下”,让慕容苏倏然间恍惚。
他从来没有在苏襄襄口中,听到那么优雅礼貌,熟悉又遥远的称呼。
“襄襄你怎么了?”他皱了皱眉,看着她一身的少年打扮,微微有些瘦削的脸庞已经不再是从前那副圆圆的,粉嫩嫩的模样,清澈的眼睛里多了些什么他看不明白的东西,双唇紧闭。是苏襄襄,却又不全是。
至少,已经不是信王府中那个笑的天真无邪的少女了。
苏襄襄低着头,缓缓的道:“信王殿下,我的名字叫做姬妤,是燮羽的帝姬。做苏襄襄的时候已经过去,以后请不要再提起了。”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片刻之后,幽微一笑:“我已不是信王殿下,你也可以不用做苏襄襄。不过,姬妤这个名字实在是不怎么好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清冽如泉的声音突然打断道:“殿下,这个名字是我朝先代君主赐下的,你可不要乱改喔。”
顺着声音望去,一艘小船正从桥下缓缓驶出,船头站着一个白衣女子,连背上的一条缨枪都是银白色,只一丛红缨似火,十分触目。
她看着慕容苏笑起来,笑容清雅高贵,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得意:
“信王殿下,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第八十五章 似水华年留不住(
慕容苏看到白衣女子,似乎并不意外,微微点头做礼,笑道:“葵姑娘,好久不见,”
那位白衣女子,正是燮羽的林七葵将军。。首发
她轻轻一纵跳上岸来,船上执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慕容苏一番,林七葵介绍道:“这位是人称荆将军的钟舒礼,钟大哥。”
慕容苏在此从未见过这位荆将军,却也知道他在燮羽余部的地位仅次于林七葵。只是此地说话甚为不便,一行人便移步前往林七葵落脚的地方深谈。
林七葵三人住在一个酒坊的客舍里,慕容苏认得这是何家名下的产业之一,心中明白这必定是何倥偬的安排。既然有此安排,那他们之间的合作,显然并没有因为苏襄襄的离去而宣告破裂。
相通了这一节,他也放了一半心,趁着林七葵和钟舒礼在外头交代事情的功夫,朝苏襄襄看去。
少女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大眼睛中又浮出盈盈泪光,偏又倔强的咬着唇一言不发。他忍不住想起往日的朝夕相伴,情同兄妹,忍不住心生怜惜。
这十年里,他的关心和宠溺,并不全是出于利用和笼络,总有一些感情是真实的。
他伸出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儿。苏襄襄一惊,方才从自己的冥想中回神,才叫了一声“信王殿下”,慕容苏已经蹙起眉,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而且我现在也已经不是了。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哥哥。”
“殿下,这是不合礼数的。”
“你是燮羽的帝姬,他们都要听你的话,你连说什么话都不可以自己决定吗?”
苏襄襄看着他。看了很久。记忆中那个渐渐远去地温柔少年。倏忽间又和眼前笑意温润地男子重合了起来。她活了十六年。有十年是苏襄襄。苏襄襄已经是她生命地一部分。割舍不去。
苏襄襄。有一个很疼她很宠她地哥哥……
可她现在已经不是了!那个时候。世上所有人都舍弃了苏襄襄。包括她自己。她做了姬妤。她已经回不去了!姬妤心里很明白。大酉地信王殿下当初收留她。只是因为她是燮羽地帝姬。
她定了定神。故作镇定:“与他们无关。这是我自己决定地。”
慕容苏却并没有等她说完。问道:“你在为阿歆伤心吗?你还在想他?”
她一愣。然后咬着牙。摇头否定:“我没有。此事不需要殿下操心。”
“襄襄!”
“殿下。世间已经没有苏襄襄这个人了。你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会尽数报答于你,以燮羽帝姬的身份!”
尽管有些勉强。但她的话已经说明白了。慕容苏突然觉得有些茫然,现在的他,要怎么告诉这个铁了心地小姑娘,其实自己更希望她是苏襄襄,他不要姬妤,不要燮羽的帝姬。他连皇位都不要了,认识姬妤有什么用呢?
但这一切的原罪,毕竟还是自己……眼下,他还说不出口。
沉默间。林七葵已经回来了,亲自奉茶,道:“信王殿下,七葵本想去巨泽找你,没想到你竟回来了。既然回来了却又躲起来,可教人好找啊。”
慕容苏微微笑道:“我如今是戴罪之身,当然不能太过招摇。只需慢慢等着葵姑娘找到我就好了。”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难道姑娘不想找我么?”
似是而非的回答,让林七葵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散播。她不再同他打哑谜。正色道:“自上一役松将军战死之后,不久前,燮羽的芦将军也在蜀地死于蜀王的五重衣手下。燮羽实力大伤,我们依势而度,还是决定继续和大叔合作,这样一来,对你我都有好处。”
“大叔?”
林七葵自觉失言,略有尴尬的掩饰道:“殿下的舅舅何将军,既然甘愿被皇帝打入天牢。心中自然早就有打算。只等殿下回京。一切便可重新来过。”
慕容苏点了点头:“我和舅舅已经联系上了,分散宫外的黑骢军也已经陆续回京。慢慢整合。只等一个合适地时机,救他出宫……”
“为什么非要出宫才有合适的时机?”
看着她有些得意又有些狡猾的眼神,慕容苏心中一动,突然觉得,自己和何倥偬之间地距离竟然变得遥远起来。
“葵姑娘的意思是?”
“殿下难道不想亲自和何将军见上一面吗?”
林七葵竟然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安排了入宫。
来迎接他的人是叶逢苏。曾为主从却更是朋友的两个人并没有过多的寒暄别来之情,叶逢苏带了一套太医院管事的衣服和腰牌,道:“将军最近有些身体不适,皇上恩准太医院派人过去探查开药。那里头有我们的人,我已经联系好了,到了下午,还请殿下委屈一下,充作太医院里抓药的管事。”
太医院的管事,本身也会一些医术。虽然囚犯没有求医地资格,但个别特殊待遇的重犯,也能传召管事来看病抓药。何倥偬前几日染了些风寒,这点权力只需通融典狱官,无需和皇上交代。
换在从前,慕容苏是无论如何不肯做这有**份的事,但如今,他已经不在意自己扮成什么模样。这几日和何倥偬之间虽然暗信往来,总不比亲自见面…………他有很多话要说,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子幄了。
再次进入帝阙,千重宫阙在眼前次第展开,无比熟悉却又异常陌生。慕容苏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次低下头,那份遗憾留恋已经在心底收回,不露痕迹。他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一群曾经对自己点头哈腰的内监身后,慢慢的朝前走。
他没想到,林七葵居然自称何倥偬地妾室…………他的舅舅对女人一向有特殊的洁癖,三十五年里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禁欲生活。不光没有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