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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太尉夫人可曾进宫了?”蕊仪深思不属,喃喃地问道。
“还不知,不过若是来了,一定会想法子来见娘娘。”鱼凤轻道,只恨自己无能,出不了这丽春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韩靖远换了太监的衣服进了后殿,萱娘来禀报之后,又为蕊仪换了宫女的衣裳,这才过去了。蕊仪见到韩靖远尚且无恙,心放宽了些,“眼下情势紧急,我就不跟二哥多说了。二哥可知今早太尉大人已经入宫了?皇上又令我足不出户,调养身子,想必又要出事了。”
韩靖远沉沉地一叹,面色也不好,“今早三弟他也被调入了捧圣军,还是在应天门,父亲也吓了一跳。二妹,皇上可能已经对你起了疑心。”
“他还算准了我不敢不给他这个面子。”蕊仪看向他,目光急切,“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在宫里。二哥,你可能给宫外的平都郡主带个话,让她在洛阳城外接应?”
“这倒还成,可是皇上要是知道了,你该如何?”韩靖远面有忧色。
“他要是知道了,大不了让他给杀了,我夹在他们中间为难,也够了。”蕊仪语气不觉冷了下来,这中间原因不能为人道也,她不觉挪开了几步。
她是忠孝仁义之人,不喜这些争斗,也不想让李嗣源无辜丧命。韩靖远明了她的心思,暗暗看了她一眼,在她心里怕是只有李嗣源吧,“那父亲怎么办?”
“皇上不会动他。”蕊仪笃定地道,这么些年,韩元没有被灭口,一定有他的制衡之道,“你先别想我,皇上就是知道了,也未必就会要了我的命。大不了把我打入冷宫,我也省得天天看他们兄弟相残,省得每日被蕊瑶猜忌。”
良久,韩靖远都没有回话,又叹了一声才道,“可是他未必出得了万象神宫。”他想了想,抬头道,“万象神宫里如今聚集了五百道士,饭菜需用大车、木桶运送,也许可以混在当中。”
“果真如此?”蕊仪暗暗松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的眼,“二哥可否放他出长乐门?”
韩靖远倒吸了一口凉气,目中闪过千丝万缕的思绪,握紧了拳,觉着喉咙都绷了起来。他下定了决心,竟然笑了,“捧圣军里倒是有几个与他身形相仿的,只要能出万象神宫,换了衣裳,趁着夜色,有七成把握。”
“七成,三成只能看天意了。”蕊仪点了点头,“二哥速去准备,有什么消息尽快传个话回来。我再西角门的墙上掏空了一块砖,我会让萱娘在那儿守着。”
鱼凤是魏州一派亲信,此事可与她议议,蕊仪出了后殿便把鱼凤叫了进去。二人看着那图开始寻思出宫的法子,奈何她们能动用的人手着实有限,犯了难。
“也许我也得亲自去帮他一把。”蕊仪摇了摇头,已是无计可想。
“娘娘,万一昭媛娘娘过来,又该如何?”鱼凤担心地道。
“是啊,她也许会来看住我。”蕊仪轻轻颔首,可是如今的萱娘,她又实在拿不准,“你让人给她传个话,就说这祭祀之礼本该是皇后与皇上共同主持,皇后病了,本来该由我替她行事,可不巧我又病了。她是昭媛,如今的九嫔之首,理应过去照应一下。她一向巴不得做这样的事,就算还会来我这儿,也少不得要被绊住。”
鱼凤应声而去,外面新来的宫人见她是去饮羽殿,也未阻拦。没过一会儿她就回来,掩上门,顾不得歇息,她低声道,“昭媛娘娘也让奴婢给娘娘带句话,她让娘娘明白皇上的苦心,她稍晚些再来。”
“她这是想当皇后了。”蕊仪并不意外,梓娇眼看着不中用了,蕊瑶急于显示自己主理后宫的本事,见她退让,也就动心了,“就由着她想吧,这样,你去万象神宫,那儿的人好些都见过我,我去不得。萱娘就留在这儿居中照应,万一她来了,也能拖个一时半刻的。”
“娘娘要去长乐门?”鱼凤惊道,这未免太险了,“那里有二公子策应,应该出不了差错,娘娘何必以身犯险?”
“我是怕他临阵犹豫不觉,延误了时机,他的性子,你不知道。”蕊仪摇了摇头,方才韩靖远并没有立刻答应她,而是瞻前顾后的。万一他临阵反悔,她也能仗着兄妹之义求上一求。
鱼凤也无他法,只能点头,“要说平日宫里能信得过的宫人倒也不少,可是能行此机密之事的也着实不多,眼下只能如此了。娘娘也不必自责,谁能想到区区不足两年光景,就祸起萧墙。”
“是啊,一切都变得太快了。”蕊仪苦笑,好在韩靖远不是亲兄,却胜似亲兄,让她还能有些依靠,“你去的时候,昭媛正在做什么?”
“调配香露。”鱼凤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谁都知道饮羽殿的香露就是那能让人颠鸾倒凤的秘药。
难道……蕊仪紧咬住下唇,若要毒杀功臣,定不能外传,难不成蕊瑶配的是毒药而非秘药?她下定了决心,“未免夜长梦多,今晚便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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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三章 逃宫(中)
刚到傍晚,蕊瑶就派了三拨人送衣饰、补品到丽春台。蕊仪向几个领头的宫人一一道了谢,留了她们吃茶,不过一会儿功夫,众人见蕊仪想去歇了,也就识趣地告退了。
鱼凤已备好了侍卫的衣裳,一大一小,分别给李嗣源和蕊仪。鱼凤拿了大的那身从后院翻墙而出,蕊仪细细交待了萱娘几句,先换了宫女的衣裳,出了丽春台才再御花园里放农具的地方换了侍卫的,直奔长乐门。
“韩统领。”蕊仪粗声粗气地向韩靖远拱手道。
韩靖远一愣,诧异地抬起头,当下大惊,镇定了一下才道,“是你啊,让你给我带的东西都带来了?”说着引着她到了旁边,他四下看了看,“你怎么来了?太危险了,赶紧回去。”
“我想亲眼看着你放他出宫。”蕊仪压低了声音,半点不打算退让,“每日换防都要开宫门,他出去了,追究起来法不责众,你不会有事的。”
“难道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韩靖远瞪着她,心中恼怒而又无奈,她心里果然还是只有李嗣源一人,“就凭着我跟他的交情,我也不会坐视不理。你快回去,我一定放他出去。”
“不,我就在这儿等着,我那儿都安排好了,不会出事的。”蕊仪那股执拗劲儿上来了,就是不肯走,退到一边低着头,按着腰间佩刀,除了身形瘦弱了些,不细看,与旁边的几个侍卫倒没多大差别。
韩靖远干着急也没用,只能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地往万象神宫的方向望望。天色渐暗,换防的人已远远走来,他抬头一望,当中竟没有似李嗣源身形者。蕊仪也发现了,焦躁起来,掌心冒了汗。
“韩统领,弟兄们来换防。”为首的拱手道。
“辛苦。”韩靖远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实在拖不下去了。这宫门一开,他们就要出宫,这可如何是好。
蕊仪心中一片寒意,心冷中一抬头竟看见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青灰色的是鱼凤,她与李嗣源说了句什么就躲到边上去了,不再跟着他。眼瞅着宫门已经开了,李嗣源脚下宛如生风,直朝这边奔来。
此时韩靖远他们已经出了宫门,厚重的宫门眼看着就要关上了。蕊仪还停在宫门边,来换防的人也没有留意她,本来有几个不出宫,还有差事要办的也是常事。李嗣源到了近前,被人拦住,“咦?兄弟,怎么晚了?瞧着眼生啊。”
李嗣源面上涂了黑粉,夜色又暗,看不出本来面目,可是看得久了又难免看出来。蕊仪急了,她不能让他出声,她上前几步,看了李嗣源一眼,“去取腰牌而已,怎么去了这么久?”她转而对拦住他们的人道,“他落了腰牌,回去寻了,不巧他今日肚子不好,就耽搁了,兄弟别介意。”
“你是?”那人疑道,狐疑地看着她。
韩靖远转回几步,“怎么这么慢?到了时辰就得出宫,别仗着自己是新来的,就不顾宫里的规矩。”
蕊仪趁势道,“是了是了,下回一定不会了。这有点银子,不成敬意,兄弟留着喝茶。”说罢给李嗣源使了个眼色,“还不快走。”
“成成成,快去快去,下回和你们一起喝茶。”那人收了银子,又急着关宫门,忙不迭地把他们往外面推。
蕊仪松了口气,总算出宫了。可是,她愣愣地看着脚下的青砖,她也出宫了。
“还不快走?”韩靖远一跺脚,给二人使了眼色。出了外城,侍卫们各回各的住处,左右都离洛阳宫不远,天色又晚,也就没再纠缠。韩靖远叹了一声,看着蕊仪,“只能明天一早再送你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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